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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凤求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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钿头银篦,血色罗裙,戏台中央俨然绽开的一簇牡丹国色天香,伴喑哑戏腔,哭诉衷肠。
桃花眼一双,含着泪,凄凄惨惨戚戚。
蓦然间回首,落红凌空而降,飞花若雪,三月人间。
今天唱的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凤求凰》的这出戏。
方才那个段子是讲司马相如喜欢上茂陵女子,愿纳她为妾,夫人卓文君得知此事,每日以泪洗面。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卓文君思君,又恨君之心变,泪洒《白头吟》。
戏腔喑哑了几度年华,暗暗浮生的喧哗,又有谁能不忘当年诺言老?
台上红裙歌舞,戏月流珠,台下长安未歇,潸然泪下。
曾忆那年枝头绽红梅,皑皑白雪,朱门大殿前,那人一身长麾加身,回首低眉间,轻唤一声“长安”,不知惊扰了他多少年岁。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林长安轻拭眼角的泪,举手投足间,惹人哀怜。
“梅衣,你方才的样子好美,要是上了妆,定不比山海师兄差。”身侧的同伴感叹道。
“说笑了,我只是情不自禁。”林长安向那戏台上望了望,发现早已换了另一出戏。
《凤求凰》那戏虽曲终,却未完,最后的结局,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白首到老,千古佳话。
林长安记得《凤求凰》这首为古琴曲所作的词,那时他才只有十岁,初见那人时,那人口中振振有词,拿着书卷,朗声而念: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林长安年少无知,怎能懂这其中的爱恨是非?嘻笑得跑过去,拉住那人的手,道:“大哥哥,陪我玩好不好?”
那人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眼前稚嫩的林长安,不忍上前捏了捏他的小脸,问:“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可知这是哪里吗?”
林长安见那人眉眼凌厉,身子有些发抖,没敢说话。
那人于心不忍,抚了抚他的头,丢了书卷,要带他去自己的后花园玩。
寒冷的冬天,大雪将红墙绿瓦都覆了起来,就像无意间闯入了仙界般,林长安被那人拉着跑入一片血红梅林。
当时梅花的颜色真的红得透血,让林长安一阵窒息难耐。
“怎么?不喜欢?我最喜欢红梅,越是突兀,越懂得孤芳自赏。”那人望着那朵朵红梅,眉间露出喜色。
“我觉得它扎眼,不过,你笑了,就不可怕了。”林长安被那人紧紧拉着小手,突见那人一抹笑意,心房瞬间无力抵抗,垒砌的墙,全部坍塌。
就是那一眼,倾他此生,便觉得那就是爱上了。
可十岁这样的年纪,让他分辨不清对眼前那人的感情。
“我笑了,你就这么高兴?那我以后都为你笑,好不好?”那人见他一副如痴的样子,刮了刮他的鼻子道。
林长安有些害羞,单薄的长袍让他瑟瑟发抖起来。
“大哥哥,铃儿好冷,铃儿想找爹爹。”林长安拽着那人的衣角道。
那人温柔的笑了笑,弯下腰,说:“那要乖乖的回去,不要跟你爹爹说你见过我,就当你睡着了就好,我们拉勾。”
林长安点了点头,两人拇指盖了章,才匆匆逃离了这场梅花盛世。
这个回忆看似不经意,也不动人,却是林长安用命换来的。
那是他再此从浮沉中惊醒,他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他能想起的支离片段,仅此而已。而这一切的发生,又在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那人后,就不再奢望。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的样子,但模样还是有几分相似,他认定那人就是梦中的大哥哥,所以开始依赖这一份安全感。
他不记得之前发生的种种,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可记忆里有了那人,那人告诉了他一切,就像突然降临的神灵,让未归家的人迷途知返。
冬去春来,雁字回时,满目疮痍,旧时年景,成了林长安心口的烙印,他的春天不太美好。
那荒凉的杂草丛中,恐惧蔓延了全身,他闭目不敢去想,等待着一把烈火的涅槃重生。
他知道,他被认作是已死之人,那些人看上去很奇怪,像黑夜中的夜行侠,看不清狰狞的面孔,让林长安做好了真正去死的准备。
风吹草动早已听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地动山摇的马蹄踏平川的声音。
或许是自己的执念,苍天为他派来一位救世主,将他从烈火中救赎,滚烫的火焰烧灼着那一具具不堪的身体。
一觉醒来,天昏地暗的烧疼他的脑袋,黄粱一梦过,南柯梦醒,他听见那人轻唤他一声“长安”,从此他变有了名字,得以重新为那人而活。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可能是他奢求的太多了,现在才沦落得这般孤苦。
如今,他不求金玉良缘,只求一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