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可赦》禾惠

13、第14-15章

　　刘谦人生中有段时间一直在参加各种比赛拿各种奖全世界各地飞拼命的练习思考付出，不然你真的以为他爬到今天的位置上是靠陪人睡觉睡出来的么？这是很多年后何晃杰酒后吐的真言。那个时候你在哪？有人问。何晃杰仔细想了想，郑重回答：那个时候我结婚了。

　　像所有的八点档恶俗连续剧，何晃杰和刘谦分手在一个雨夜。一点也不浪漫的暴雨夜，气象专家预测最近几天可能会有台风。何晃杰趴在方向盘上静静的看着车窗外，旁边的刘谦也安静的看着和他不同的方向。车内潮湿的空气很让人窒息。很久都没有人讲话。

　　“好羡慕你啊。生命中有好多重要的东西。”良久后刘谦开口，依然看着车窗外的雨，何晃杰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除了魔术，什么都没有。”刘谦声音配合着外面的雨声居然出奇的好听：“以前还有你，现在也没有了。”

　　“我还没死呢。”何晃杰低低的开口。

　　刘谦转过头看何晃杰，何晃杰不敢看那双眼睛里的内容。

　　“等你长大就懂了。”何晃杰伸出手习惯的去捏刘谦的下巴，但是手到空中又尴尬的收回，划出一道干燥的弧线。

　　刘谦看何晃杰，淡淡的笑：“我已经长大了。”

　　何晃杰也淡淡的笑开来：“那就等再长大一点。”

　　“她怀孕了所以你要对她负责。”刘谦说：“我平白无故被你睡了这么多年，谁对我负责？”

　　何晃杰动嘴唇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谦看他那个窘迫的样子很想吐槽。

　　“我才不用你负责呢。”刘谦抬眼，轻轻的说：“你少自作多情了。”

　　何晃杰解开扣子，闷声道：“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可以，我绝对不还手。”

　　“你死了，你欠我的怎么还？”刘谦平静的陈述。

　　何晃杰伸手抱住刘谦，额头抵在刘谦的肩膀上，玩世不恭的说：“我怎么觉得，好像失恋了呢。”

　　何晃杰想起了很久前的一些事情。都说1999年是世界末日，但是连何晃杰这么贪生怕死的人都没想过世界末日有什么值得恐慌的。

　　那天他陷在沙发里看电视，刘谦窝在他怀里看魔术书。电视上正在演一些火山爆发地壳裂变的画面。

　　“诶，你信不信真的有世界末日？”刘谦放下手里的书抬头问何晃杰。

　　“信，但不是现在。”何晃杰敲刘谦的额头：“你好歹是个读书人，别学神棍诅咒人类好不好。”

　　刘谦特别认真的说：“如果真的世界末日就要来临，怎么办呢？”

　　何晃杰挑眉心不在焉的盯着电视：“死前多积点得，祈祷能上天堂。”

　　“跟你赌，我们活不过公园两千年。”刘谦阴森森的说。

　　何晃杰害怕：“你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

　　魔术师都是神经病，这话果然没错，因为刘谦说：“谁说我会输的？”

　　何晃杰咋舌，惊：“你想跟我赌什么？”

　　刘谦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在何晃杰腿上，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微笑：“因为你99.9%会赢，所以你最好押大一点。”

　　何晃杰黑线三条，继续看电视。不一会刘谦就睡着了，何晃杰从刘谦手里把魔术书扯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怪不得刘谦深度近视。何晃杰想了想，从旁边扯过一支笔，翻开书的最后一页，大笔一挥：如果被你预言猜中世界末日，我一定会向你求婚。-----何晃杰。

　　写完后何晃杰觉得自己真傻，跟个小鬼赌这种东西智商到底是有多低。而且世界末日人类都死绝了，还结个屁婚啊。越想何晃杰越觉得这是自己人生莫大的污点，于是大义凛然的把书的最后一页撕下来毁尸灭迹。事后刘谦跳脚到处询问自己书最后一页去哪了，何晃杰假装事不关己懵懂的说：“一定是被陈冠霖吃了。”

　　那时何晃杰有些恐慌，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不可能和结婚这种事情挂上钩的。当这一天到来时，却时过境迁物似人非的换了打赌的对象。

　　车窗外的暴雨慢慢有小转的迹象。何晃杰拉起刘谦跑进雨中，两人一路从楼道里磕磕绊绊的亲吻直到跌进房间。后来何晃杰说，只要你说不让我结婚，我就不结了。刘谦说，那你不要结婚了。何晃杰抱紧刘谦，黑暗中发抖。刘谦笑，我说了有用吗？

　　并不是一切都像电视剧那般，在分手的那一夜他们没有疯狂的做爱或者索取将要失去的温暖。那夜他们打了一架。很认真的打。

　　在何晃杰被刘谦一腿拐在地面的时候，他抬起头，带着从没有过的悲伤笑容，轻轻的说出那句刘谦等了很多年的话。

　　“刘谦，我爱你。”

　　刘谦愣了很久，然后握紧拳头咬牙狠狠的开口：“何晃杰，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你要结婚就去结婚，放我走好不好！”

　　何晃杰慢慢直起身，刘谦接着一脚继续踹在他肚子上。

　　“你为了拖住我真是不要脸到什么话都好意思讲出口！”刘谦紧接着又是一脚。

　　何晃杰笑，恶劣的吹口哨：“我没喂饱你啊，这点力气根本打不疼。”

　　刘谦抬手一巴掌。

　　何晃杰一动不动：“我不是为了留住你才说的。”

　　“你真以为我信啊？你要去结婚了，拜托你去，不要拉着我陪葬。”刘谦和何晃杰对视，眼睛里全是不屑。

　　何晃杰慢慢摸上刘谦的脸：“其他的都可以不信，只有这件事情是真的。”

　　刘谦闭上眼睛，表情凄凉：“我想过很多次你承认爱我的样子，从来没想到是这么肮脏讽刺。”

　　何晃杰轻轻抱住刘谦僵硬的身体，说：“随你怎么想，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情，我怕我以后没机会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刘谦睁开眼睛，眼泪滑落：“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你才甘心。”

　　“想拖住你，想逼死你，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想让你爱我一辈子，无论我结婚还是死。”何晃杰擦掉刘谦的眼泪，淡淡的笑：“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能停止这些猜忌阴谋呢，我们都没有彼此心里想的那么坏。”

　　“因为你比我想的更无耻。”刘谦看何晃杰：“可是不是你设陷阱我就会跳，不是你想糟蹋我就会自甘堕落。”

　　“你决定了结婚，我放过你，求你也放过我，我认输，好不好？”刘谦听起来几乎是痛苦的恳求。

　　他一直在等何晃杰亲口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等了很久。有一天何晃杰说他要结婚了，刘谦庆幸终于可以结束这漫长的等待。可在他放弃的时候，何晃杰却简简单单把他拉回原处，用的方法这么卑劣这么伤。

　　何晃杰举起双手：“我讲的，全是真的。”

　　“我想告诉你这句话，因为那是我欠你的。我已经欠了你好久，不想再欠下去了。”说完何晃杰鼻子一酸，湿了眼眶：“你很久前就赌输了，因为我们都活过了公元两千年。”

　　刘谦哭了，蹲在地上，脸深深埋在手掌里。天塌地陷。

　　何晃杰靠着墙壁，淡淡的说：“只可惜我把我们的赌约撕毁了，不然就有你输掉的证据。”

　　如果被你预言猜中世界末日，我一定会向你求婚。-----何晃杰。

　　多可惜啊，我们都活过了世界末日。

　　何晃杰结婚的那天，刘谦盛装出席，包很吉利数字的红包，乖巧懂事的接受新娘子的敬酒。当听到有人喊“晃嫂”的时候，刘谦本能的回头答应。然后他尴尬的笑，风情万种的对新娘子说：“嫂子好。”

　　刘谦眯眼看正在一桌子一桌子敬酒的何晃杰，他觉得那天何晃杰帅的不像话。居然把胡子剃干净了，头发也规整的蓬松在头上，合身的西装没被扯得乱七八糟，没有□□恶霸的表情，也没有电车痴汉的眼神，也没有西门町流氓的言行举止，一切都特别美好特别穿越。正当刘谦欣赏何晃杰这人生中最帅的一天时，他听到何晃杰大声嚷嚷：“我X！你怎么不拿酒精直接灌我呢，你真以为我今天红白喜事一起办么！”刘谦瞬间幻灭了，原来何晃杰还是何晃杰。

　　等何晃杰摇摇晃晃走到刘谦面前时，刘谦用完全没有排练过的坦然笑容说：“恭喜呀。”

　　“呦，骚货，好久不见呐。”何晃杰惊喜。

　　刘谦举起酒杯跟何晃杰碰杯：“我最近特别忙。”

　　何晃杰把酒杯里的酒饮尽，点点头：“看出来了，看你瘦成一把骨头。”

　　“你怎么能看见我的骨头？你透视啊。”刘谦天然呆状。

　　何晃杰摆摆手：“我连你内脏都能看见。”

　　这时几个人凑上来灌何晃杰酒，何晃杰大喊“老子膀胱都快爆炸了”边被其他人拖走。

　　刘谦看看何晃杰被抓走的样子，“噗”一声笑出来。然后他跟熟人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了。离开时他回头看会场，忽然想到一个魔术：把心爱的人放进长条魔术箱里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抽出铁片时全是鲜血。然后把所有箱子再拼好，心爱的人浑身是血的从箱子里走出来，拿着一把刀，杀死变魔术的人。最后两个人都死了。其实都没死，因为是魔术。

　　魔术都是假的，人生才是真的。

　　刘谦把家里何晃杰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打包起来，发现有很多东西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但是他没有把东西送还给何晃杰，因为何晃杰也没把他的东西还给他。靠，你扣留我的东西，老子也要扣留你的。但后来刘谦想，万一何晃杰把他东西都扔了呢，于是他抱起沉重的箱子走下楼，准备丢进回收箱。走到一半他觉得太累了，于是原路折回，那箱东西也就扔在房间的角落再也没有人碰过。

　　刘谦很忙碌的全世界各地飞，他感觉自己一夜之间老了。不然怎么记性那么差，动不动就丢东西。别看何晃杰那个大大咧咧的老痞子平时张牙舞爪的，但是他跟着刘谦貌似还真没让刘谦丢过东西；无论再醉也可以把刘谦安全送回家；随时都能抓来一帮小弟帮刘谦抬魔术道具；闷在家里太久总会把刘谦从床上提起来拉去外面的世界胡吃海喝。原来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分手以后才能看出来那个人的好。

　　原来何晃杰这个粗鲁记仇花天酒地的王八蛋也是个温柔的人呐。这点真让人不能接受。

　　后来有次刘谦在美国把所有的演出酬劳都弄丢了，具体丢在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个人坐在机场悲从中来的忽然爆发，拨通何晃杰的电话。

　　时差推算台湾已经是深夜两三点，刘谦甚至没有想过何晃杰会接电话。长久的盲音，在他想挂断的那一刹那，对方却接起来。

　　好险，接电话的是何晃杰。

　　“喂。”何晃杰的声音很清醒，周围安静。

　　刘谦握紧电话，却一时间忘记要说什么。

　　“你哭个屁啊小东西。”何晃杰久违的骂声通过电波传过来。

　　“我没哭！”刘谦说。

　　何晃杰笑了，即使刘谦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到何晃杰在笑：“没哭就好。”

　　刘谦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欺负你了，用不用干爹把他腿打断？”何晃杰声音出奇的温柔。

　　“谁是你干儿子啊。”刘谦不满：“你怎么总企图入编我家家谱。”

　　何晃杰笑出声：“别生气了。”

　　“你怎么这么晚都不睡啊。”刘谦感觉很久都没有听过何晃杰胡说八道，莫名其妙想多听几句。

　　何晃杰很慷慨的说：“思考人生，思念旧人。”

　　刘谦看着自己的手指，瞬间很难过，连何晃杰结婚那天都不会难过的难过：“我把钱都掉了。”

　　“丢钱是小事，丢人没？”何晃杰问。

　　“我现在在美国。”刘谦充耳不闻何晃杰的调侃：“我英文又烂，很可怜的。”

　　每次这种情况何晃杰总会很剽悍很英勇的说“你站在那别动，我现在就去找你”。所以这次何晃杰依然潇洒无比的说：“你就呆在原地，我马上飞过去接你回家。”

　　刘谦笑了，终于笑了。

　　“我怎么这么吃你这套呢。”刘谦说：“明明知道你根本不会来。”

　　“如果你真的会等我，我真飞过去。”何晃杰一点都不油腔滑调。

　　刘谦看着机场的人潮，轻轻说：“我等了你那么久，不想等了。”

　　何晃杰不说话。

　　“你不讲话让我很不习惯耶。”刘谦很轻松的口吻。

　　良久后何晃杰开口，他说：“小东西，你要当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术师，赚很多钱，让我抱憾终生，让我生不如死，让我觉得离开你是我这一生最混蛋最恶心最值得后悔的事情。”

　　“我当最厉害的魔术师可不是为了报复你。”刘谦说：“你没那么重要。”

　　机场行人来往匆忙，门口的士排成很长一列。刘谦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很难过，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出口。他挂断电话。慢慢的合上手掌。

　　他没有告诉何晃杰多年前的那天他根本没有睡着。他从微睁开的眼睛看出去，何晃杰带着特别傻特别挫特别无知的表情在他的书上写字，然后烦躁的把那张纸扯掉。

　　如果被你预言猜中世界末日，我一定会向你求婚。-----何晃杰。

　　多可惜啊，我们都活过了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