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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正面对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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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深处,荆棘遍地,厚厚的叶片遮挡住了阳光,小寒风吹过,‘沙沙’地响着。我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大喘着粗气,实在跑不动了。
我不知道我在哪,回头看来时的路已不那么清晰,周围也是暗暗的。我迷路了,不仅没有追到抱着弟弟跑的怪物,还把自己弄丢了。直起身来,擦了擦头上的汗,观察着四周。我没有看清怪物的样子,只看到它那灰色有毛的背影,它很高,有一米八吗?也很健壮,跑得很快,令我很奇怪的是,我确定它是直立着,在用两只后脚跑。山林间的野兽,不大都是四脚一起运动的吗?野兽,等等。冷静下来。我才意识到境况有多危险。
我手无寸铁,追着野兽,跑到了密林深处。天啊,我一惊,谨慎地看着四周。不行,回是回不去了,得先找个可以防身的东西。防身的东西,那边,那根粗粗的木树枝,应该可以。
跑过去,弯腰拾起,很结实的木头,也有些沉。可以看出是被什么使劲折断的,断口处参差不齐,好大的力气。
正低头琢磨着,身后一阵悸动。沉沉的脚步声,碾压着落叶,喉间低低的嘶吼声。这是——回首,没错,是那个怪物。长长的灰色毛发,像人一样站立着,耳朵尖尖的,嘴部向前突伸着,呲着犬科动物特有的尖长獠牙,漆黑的鼻头呼呼的吐着热气,眼睛圆圆的很黑,有神地盯着我看。那目光,像是在研究我。它往前迈了一步,高大而又漆黑的影子压了上来,我想动,但又不知道怎么动,会不会惹怒它,结果真的没有动。
这时我注意到,它的右爪中,抓着衣衫已是破裂的弟弟,他此刻搭了着小脑袋,小胳臂也自然的下垂着,沾满泥土的长长的爪子与弟弟吹弹可破的幼儿独有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死了!下意识的,这是我头一个念头。我的身子在颤抖,它杀了我的弟弟,手中举起木棍向它的眼睛砸了过去。它一个闪身,躲开了,身体虽是庞大,但动作依旧灵敏。看着它躲开,愤怒地扬首向天嚎叫,那声音凄凉悠长,带着密林中的枝叶一起颤动,很是恐怖。我知道,我完了。我的身子在颤抖,但我没有后退,我也没有后悔,就算我不攻击它也不会放掉我。
举起木棍,盯着它,双腿叉开,前腿弯曲,做出了防御的姿势。一定会被吃掉,但是不能不反抗。它的脑袋向前探了探,不知想要干什么,说时迟那时快,我扬起木棍使劲地向它的眼睛扎去,它比我高许多,木棍参差不齐的断口处顺着它的鼻子划了上去。
‘嗷哦’一声低嚎,它粗壮且满是毛发的右爪抬起,打掉了木棍。我感到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嘭’结结实实地倒在了湿软的泥土地上。不,确切的说是被压倒在泥土地上,身上好重,厚厚的毛发扎在我的脖颈上,胸口处一浮一浮的是它在喘息,如果它在使劲一点,在享用我之前,我就会被压死。
它低头,向前突起的嘴巴贴到了我的脸,热呼呼的有点湿,什么东西流在了我的脸上,腥腥的,血。是血,我没有受伤,那是——刚刚我真的打破它的鼻子了。我不敢动了,可是这样很难受。我看着它,它也在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若有所思。真是只奇怪的怪物,它算是什么呢?我觉得和电影里的狼人有点像,不过电影就是电影,它那么多毛,长得一看就没发育正常,獠牙和爪子,还会直立行走,是某种野人吧。
我正想着,它抬起了压在我脸上的头,高高地俯视着我,突然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白亮的獠牙,真的是白亮的,虽然树林里很暗,但在有限的亮光下它还是亮晶晶的。让我想到了刽子手屠夫们锋利的刀具,噼里啪啦,手起刀落,亮光过后鲜血满地。
‘啪’,嘴唇一湿,它舔了我一下,天啊,好恶心。那湿漉漉的舌头,哇,好想吐。它看着我,似是觉得很有趣,又低下了头,伸出了舌头,天啊!我双手撑地,挺起上身,往后蹭着想要退开,你还是吃了我吧!不开玩笑。
它好像看出了我的意思,忧郁了一下,直起上身,伸出爪子想要去够地上的弟弟,那突出的尖利的爪子,我可怜的小弟弟。本能的,我爬过去,用身子挡住,要死姐姐陪你一起死吧。闭着眼睛,等待最后的宣判。良久,没有动静,爪子停在空中,犹豫了吗?我悄悄地瞅着它,它也在看着我,良久它起身,不过是四脚着地,快步地跑进了树林更深处,不见了踪影,唯有一声凄凉悠长的低嚎响彻山林。
我僵在原地,它就这样走了,不吃我们了。‘哇哇’,一阵突兀而响亮的哭声从身后传来,弟弟的哭声。天啊!你没死。我忙转过身去,一手撑着地,一手颤颤地去摸他,小小的身子躺在地上,衣服破出了几个洞,小脚丫在空中蹬着,闷足了声音洪亮地哭着,小脸通红。我用手扶起他,抱着,仔细地把身上翻了了个遍,还好没有受伤。一下子将他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用手抚着他的小脑袋,哭声渐渐小了些,抽泣着,我用袖子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小家伙,一定吓坏了。
远处,一阵嘈杂。
“萌萌,陆萌萌。”那是爸爸的声音,他们来找我了。还有其他人的声音,不,是很多人。
我激动地起身,脚下一软,‘啪’磕倒在地,幸好双手紧紧抱着弟弟。
人声渐至,一队十几个人,有的拿着话筒扩音器,有的举着望远镜,其中有几个我认出来了,是爸爸警局的同事们。
“爸爸,我在这。”我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大喊着。你能想象在人迹罕至的树林深处徘徊许久,又遇到了像是野人的怪物后,再次看到人类、亲人后的感觉吗?
爸爸听到了我的喊声,他脖子一下子向这边转过来,尽管隔着灌木,但他看到了我。那一瞬间,他怔住了,是久违后再次相遇的喜悦,马上他向我跑来,灌木的枝叶从他身上划过,并没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爸爸……”我哭了,我们相拥着,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此刻再多的言语也表达不出内心的情感。父亲的胸膛在颤抖着,高大坚强的他也不禁落下了泪,十七年来在我的生活中再一次见证了父亲对我的爱。
“爸爸”我抬头看着他,他老了,红红的眼中满是血丝,眼角也有了皱纹,但挡不住他在我内心中永远高大可靠的形象,青青的眼眶透出他是怎样煎熬地度过了寻找我的这段时间。
他抬手,用那双厚而有力的手掌摸着我的头,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没事了,爸爸在。”
很简单的语言,却让我十足的心安。
我点了点头,捧起怀中的弟弟,这小家伙正滴溜溜转着眼珠看我们,“弟弟他也没事,没有受伤。”
爸爸接过弟弟,扶我起来。起身,我发现爸爸的同事们正在周围勘察着现场。
副科长张叔叔拿起电话,想要和总局联系,“没有信号啊”,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到我们已站起来后,向我们走来。
“萌萌,你还好吧?”拉过我的胳臂,问道。
“我没事,弟弟也没事。”
“老张”,爸爸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先送萌萌他们去医院做下检查再说。”
“好,就这么办。”张叔叔点点头,用手拍了拍爸爸的肩膀,“你去吧,这有我,放心。”
医院的急诊室内,白白的灯光,整洁的床单,呛鼻的消毒水味。我躺在病床上,伤口已经做了包扎,手上正插着针头打着点滴,高高的塑胶药瓶挂在床头的医用药勾上,我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滴着。
爸爸此刻正在外面,刚刚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出去了。弟弟呆在儿科特诊,医生说他没什么事,年纪小也不怕有些惊吓,因为本就不懂事。表姑的情况可就不乐观了,手臂伤得很严重,有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医而是去找我们了,姑奶奶正陪着她在外科。
不过,有妈妈真好。妈妈?我猛然又想到昨晚的梦,深深的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绝不是巧合。但是,妈妈怎么知道的呢?还能给我托梦?我又想到了那个像是野人的野兽,当时不觉得,现在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有点像狼人。可是,它没有吃我,还舔了我一下。哦,不!我才想起来,用手使劲地抹着嘴,可是还是觉得好脏、好恶心,它一定吃了不少动物或者还有腐尸,天啊,不能再想了。
‘吧嗒’,门开了,在外面许久的爸爸终于进来了,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走到我身边坐下,看了眼挂水瓶里剩余的药量。
“爸爸,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那只野兽的事情?”我试探地问,但我敢肯定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想问,但是怕勾起我可怕的回忆。
爸爸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是说我没见过那种动物。它很高大,最重要的是能毫不费力地直立行走,身上都是毛。对了,毛是灰色的,全身都是。而且,它嘴部向前突,还有獠牙,很长。我觉得是野人,又不像。倒是和电影里的狼人有点像。”
听着我的解释,父亲的脸越沉越深。
“爸爸?”
“刚刚警局来电话,又有人报案了,地点是在狼王庙景区较偏僻的下山路上。四人遇袭,三死一重伤。”
“什么?”我一惊,抬手想要起来,“啊”,还插着针头的手被拽得生疼。
“别动”,爸爸忙起身,抓住我的手,血顺着粘带渗出,“你摁着,我去叫大夫。”说完,急忙跑了出去。
又有人被攻击了?有人死了?我吓了一哆嗦,深深地后怕着,竟不觉的疼了。
护士姐姐替我撕开粘带,用棉球止住血,让我摁住,保持姿势不要乱动,“好了,没事了。过一伙松开就好。”
“那这液呢?”爸爸举着我拔下的还用软管连着挂瓶的针头问道。
“没事,”护士姐姐说着,调了一下挂瓶下面的控制轮,一下就不滴了,“等一会不流血了,您再来叫我,我扎另一个受伤就好。”
医院的夜晚,静也不静。我的留观屋内,爸爸把灯关了,只留着门口的廊灯,坐在一旁,守着我入睡。屋外,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说话声,窗外更时不时传来急救车使人慌乱的响声。但是不管怎样,像爸爸说的一样,我陪着你好好休息,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