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校男生》阿曼

2、第二章：煩惱的季節

　　中午的午飯時間，景靈和葉君買了盒飯，準備前往安靜的學生會會議室。午后的陽光曬得可怕，讓人一點精神都沒有。
　　小路提著一袋盒飯跑過來,“有沒有看見文樂？現在是午餐時間，另外三個男生已經在后院等我送過去，可是文樂還沒出現啊……”為了防止午餐時間擁擠的食堂變得更加難以控制，男生們的午餐由路兒負責買。
　　景靈笑道：“難不成被誰圍困在某處難以脫身？”
　　“什、什么？”小路大驚“那么該怎么辦？？用不用去找他？可是另外三个男生已经在后院等了……怎么辦？”
　　“不用擔心的。”安抚小路担心的情绪，葉君說：“現在你先去后院，如果我們看到文樂，會告訴他，讓他過去的。”
　　“啊！那我先過去了！不然餓到幾個國寶，我還不被恨死……”小路趕緊跑去后院。
　　小路走后，景靈好奇：“要去找他？我都不知道該從哪里找起。”
　　“如果沒猜錯，他現在就在我們要去吃飯的地方……”

　　果然，她們在學生會會議室里大大的落地窗前找到了文樂。他依著玻璃，眼神迷惘看著窗外。校服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大，包著瘦瘦的身軀，看起來更顯得單薄。看到葉君和景靈，他很有禮貌地微微點頭。幾個男生經常在學生會避風，同里面的成員們都見過面。
　　景靈含笑看看葉君，暗示她猜得真準。
　　“文樂，該吃飯了！小路他們已經在后院等你了。”她拿出盒飯，和葉君一起準備開動。
　　“嗯，我現在過去！謝謝！”不想耽誤學姐們的吃飯時間，文樂立即離開。
　　葉君始終看著文樂，臉上有說不出的復雜情緒，直到他孤單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她才緩緩地收回視線。
　　景靈察覺到她的異常，壞壞地笑道：“難不成葉君也迷上文樂？”
　　葉君回復平常淡然的神情，低頭打開她的盒飯：“我才不會那么容易喜歡別人……我只喜歡景靈呀！”排除她的媽媽，她最重要的人就是景靈。
　　聽到葉君的回答，景靈開心地笑道：“我也是……我也最最喜歡葉君了。”
　　“什么啊……你們在說什么……”門口傳來幽靈似的聲音，言若陰沉著臉出現在她們后面。她才剛跨進門，就看見葉君和景靈互相告白的場面。讓她冷汗直滴……這是純純的校園喜劇吧？
　　景靈回頭，給了言若一個天使般的微笑：”當然我也很喜歡會長的！”
　　言若聽了，冷汗才終于停止。景靈的微笑像陽光，讓她剛才奇怪的情緒一下子曬光。“景靈的笑容柔柔的總是讓人覺得心安……”言若開心地蹭到景靈旁邊座位：“葉君和景靈我都很喜歡……”
　　“會長吃饭了嗎？”見言若在放文件資料的架子旁忙碌，景靈問。
　　“嗯！我才不會讓自己的肚子挨餓，现在要拿一些資料過去給我們新來的校長大人看！他說要了解以前德立舉辦過的活動。”一想到那個古怪的校長，言若就覺得郁悶：“男女混校是他的主意，可是他根本就不理現在的狀況……”
　　“不是好很多了？”景靈疑問,比起剛開學那一陣子，現在已經算是很和平了。
　　“那也只是表象。”葉君淡淡地笑道：“只不過是外表明亮的戰火隱藏到暗地里，也不見得好多少。”
　　言若無力地靠著蒼白的墻壁，翻著手中厚厚的一疊紙張，嘴里喃喃自語：“就算是學生會，而且直接授于校長管轄。可是我們也只是學生……很多事情不是我們可以解決的……”
　　她最近也是因為幾個男生的事失去了好多追隨者，雖然支持她的人還是很多，可是她不想和學校里的人有任何糾紛。甚至是以前總看她不滿的范琪琪，最近的氣勢也越來越囂張高漲。冷不防的就會出現在她面前，說些諷刺的話……她再怎么想不理也沒辦法，麻煩總自己上門找她。
　　看著言若無計可施的樣子，景靈和葉君相視無奈地嘆氣。

　　學校后院
　　已有悠久歷史的高大榕樹下鋪著碎花餐布，男生們和小路就在上面用餐。
　　“你再不回來，我們都會犧牲在這里……”信天咬著炸蝦越過麻柏，蹭到文樂面前碎碎念：“是不是有交往的對象？老實跟信天哥哥說嘛，哥哥可以給你很多寶貴意見……”
　　“對不起……”文樂把頭垂得低低。“我不是因為有交往的對象……”現在的他還沒有勇氣面對女生，怎么敢和女生交往。
　　麻柏推開信天靠近文樂的身子，自己才方便夾放在中間的食物。
　　“不是肚子餓嗎？那就少說點話！”麻柏習慣地將信天喜歡的炸蝦放到他面前，示意他趕快吃飯！
　　“麻柏對我真好！！我實在是太幸福了！！”信天感動地抓著麻柏的手，深情款款地看著他：“如果你是女生，一定是我命中注定的人……我會為了你，放棄所有！！”
　　“什、什么……”麻柏抽回他的手，面有難色地看看一直在對面，安靜不出聲的卓衡。他感覺到卓衡最近總是不時地盯著他，好像在等著發現他什么秘密似的……
　　那一次在走廊之后……麻柏不安地猜測：他是不是發現了什么呢？
　　收回審視的目光，卓衡繼續吃著手中的盒飯，忽然他夾起一個蘑菇，問道：“我最不喜歡蘑菇了，麻柏？幫我吃掉好嗎？”
　　“啊！好……”麻柏漫不經心應道。他不知道卓衡到底有沒有發現什么。
　　卓衡將蘑菇夾到麻柏面前，忽地手一松，沾著蝦子醬的蘑菇就掉落在麻柏校服上。
　　“啊！對不起……”
　　“小心點!!”信天接過小路遞過來的手帕，幫忙麻柏擦掉衣服上的污跡。
　　“沒事沒事。”麻柏站了起來：“我去洗洗就好了，你們繼續……”說完便離開后院，到男生專用洗手間去。
　　“真的很抱歉！我去看看。”卓衡也站起來，尾隨離開后院。
　　他們兩人的離開讓信天有些疑惑，他覺得麻柏最近特別地不安，卓衡也有點奇怪。斑駁的樹影投射在翠綠的草地上，信天微微皺眉。他想不通……
　　“啊！文樂，那我們繼續吃飯吧！”小路心情愉快地吃著午餐：每天的午餐能和他們一起真的好幸福啊！如此的賞心悅目，就算是皺著眉頭的樣子都覺得好帥！！

　　洗手間里。麻柏脫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單薄的白襯衫。他將外套污跡的地方放到水龍頭下沖洗。
　　水聲嘩嘩地順流而下，遮住了漸進的腳步聲。
　　麻柏抬頭，透過面前的鏡子驚訝地發現卓衡已不知何時站在身后，一臉什么事都瞞不過他的樣子。
　　麻柏艱難地吞吞口水，讓自己鎮定下來。
　　“洗一下就好了，你不用擔心的。”
　　倚在門口的卓衡玩味地笑道：“雖然我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但畢竟是以后會經常碰面的同學，帶著太多的秘密我也覺得不舒服……”
　　麻柏關掉水龍頭，垂下頭拍著衣服上的水珠，眼睛被陰影遮住，看不見任何表情。
　　“怎樣？”卓衡接著問：“你打算說出來嗎？”
　　“你要我說什么？”
　　“說你其實是女生的事！！”卓衡盯著他的臉。
　　果然，麻柏聽到他這麼說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語氣也有些顫抖：“你、你在講什么……你說我是女生？我可是男生！和你一樣……”
　　“需要我證明給你看嗎？”就知道他不會承認，卓衡緩緩走上前，麻柏警惕地一步步退后。
　　看到卓衡朝他伸出手，他驚恐地大叫：“住手!!”
　　胳膊卻不小心碰到了洗手臺上的小水桶，裝滿水的小桶一下子倒在麻柏身上。
　　朝他伸出的手臂停在半空，卓衡連忙轉過身。
　　“我想不用再怎么證明了……”水打濕了麻柏身上的白色襯衫，白襯衫里面的內衣被看得清清楚楚。
　　“麻柏。”信天出現在門口，剛才他總是覺得不對勁，所以也跟過來，可是一進門就看到麻柏紅著臉將外套護在胸前，她滑坐在濕露的地板上，看起來十分狼狽。卓衡則背對著站在她面前。
　　怒火直沖上信天腦門，他沖上去緊緊抓住卓衡的衣領：“混蛋！你做了什么！！”
　　“信天不要！”
　　麻柏制止信天。
　　稍撫平了剛才的慌張，她喘息地看著卓衡：“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松開卓衡，信天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麻柏身上，將她扶起來。
　　看著信天，麻柏心安了許多：“被他发现了。”
　　信天苦笑：“以前那么多男生包圍你都沒人懷疑，沒想到會在這所女校被發現……”
　　“我也以為自己合格了……”她還以為不會有被揭發的一天呢。
　　卓衡低著頭，已經知道答案，他準備離開。
　　“等一下！”麻柏喊住了他：“你不會說出去的對不對？”這陣子和卓衡相處，他應該是個可靠的人吧！
　　“說什么？”卓衡聳聳肩，接著便離開。
　　“麻柏…”信天心疼地抱緊麻柏，內心無比自責“我以后一定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不會再讓你發生這種事……”不再讓她自己一人承擔困難。
　　看到信天心疼的表情，麻柏一下子無力起來。

　　男生更衣室里。
　　“擦擦頭發吧。”信天遞給麻柏一天毛巾，麻柏剛換上體育課的運動服。
　　“謝謝！”麻柏將腦袋埋在寬大的毛巾里，女扮男裝已經兩年了，沒想到被發現的時候讓她有如釋重任的輕松。可是她也不知道，她還要繼續扮多久。
　　“卓衡他……你真的相信嗎？”信天坐在她身旁，雖然和卓衡已經相處有一陣了，但是總覺得他很神秘，對他也不是很了解，可以放心他不會把麻柏的秘密說出去嗎？
　　“我們現在……只能選擇相信了……”麻柏取下毛巾。
　　“你總那么容易相信別人！”信天盯著麻柏，語氣很不滿：“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卓衡很讓人懷疑！現在這所學校的校長就是他的小舅子，而且聽說校長是因為他才決定男女混校的……”
　　“你怎么知道這些？”
　　“反正任何事我都知道……”
　　麻柏皺眉，淡淡地看著他問：“難道這又是你第幾任女朋友告訴你的？”
　　信天愣住，一下子沒有語言。
　　“夠了，我也不想聽你的花心史。”麻柏平靜地起身，將濕校服掛起來晾干。
　　“那些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做我女朋友……”垂下的劉海擋住信天臉上的表情。“所以說你從來就沒有懷疑過，我說的話你從來就沒有懷疑……”
　　麻柏停住動作，愣愣地望著面前腦袋垂得低低的信天。好一會彼此都沒有開口。
　　最后是麻柏失笑：“你要我懷疑你的話嗎？信天和我可是從小時候就認識，我們可是好朋友！做朋友要彼此懷疑可不行！而且我從沒有懷疑你是個標準的情圣。”她認為她是了解信天的，因為信天身邊總圍著各式各樣的女生，他也曾告訴她，那個100個女朋友的夢想。
　　“就是因為這個！”信天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神變得朦朧心碎，讓麻柏吃了一驚：“難道你都沒想過為什么我忽然要變成情圣，要和那么多女生曖昧不清？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是因為你嗎？”
　　信天拉近兩個人的距離，憂傷的心情掩飾不住：“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為什么你就沒有發現。為什么沒有發現那么招搖要引起你注意的我呢？”
　　信天認真的表情讓麻柏有些招架不住，也有些心慌。
　　“停——”她頭痛地大叫。現在是什么狀況？她的思緒還停在被卓衡發現她女扮男裝的事情上，為什么信天忽然說一些奇怪的話？她忽然覺得好亂。
　　意識到自己的沖動，信天松開麻柏的手，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其實帶你轉來這所女校的真正目的，就是因為忍受不了那些男生對你的親密舉動……”想到以前班上的男生以為麻柏是男生，對她勾肩搭背的，他就無名地惱火。“不管你信不信……一切一切，都是為了你。”
　　“可是你不是說……德立中學的女生又溫柔又漂亮，是你實現夢想的天堂嗎？”對于信天真心的表白，麻柏仍不相信。當初知道德立要實施男女混校，興奮地建議她要轉過來，說是為了他那100個的夢想。
　　信天無奈又難過地抱著頭，沉默了好久，才抬起頭自嘲地笑道：“是啊！！德立女中真的是我的天堂！你就當我剛才胡言亂語了……”他站起身，自顧開門出去：“午休時間過了吧？該上課了……”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麻柏終于無力坐下來，心臟開始亂跳起來。
　　她把臉埋在毛巾里，眼里滿滿的難受。

　　閑靜幽雅的泡沫紅茶店，是學生放學后舒緩緊張學習壓力的最佳休閑場所，店長喜歡放很多流行歌曲，以吸取更多年輕客人的光臨。
　　一服務員端著兩杯精致美觀的紅茶，放在讓隔壁女生不停偷看的男生面前。
　　他們穿著德立中學新定制的校服，打著條形領帶的西服式校服穿在在他們襲長的身上煞是好看，精美的五官就像漫畫里出現的氣質王子。害得店里的女服務員和客人都不約而同地往他們這邊放射光芒。
　　“約在這里還不如去酒吧。”放學后還要繼續接受目光的洗禮，卓衡寧愿去幽暗的酒吧消遣。
　　對面的信天笑著聳肩，說：“這里才是中學生正常的休閑娛樂的地方吧？既然要回到學校，就要做個真正的高中生。”
　　卓衡瞇起眼睛：“你調查我？”
　　信天笑笑地低頭：“雖然這樣子很不禮貌，可是我要確保麻柏的安全。不過放心，現在我也和麻柏一樣，已經不會懷疑你了。”
　　“需要那么多疑嗎？”卓衡有些不爽：“不過是知道她是女生，干嘛那么緊張？”
　　“因為她不能被知道……”現在不能讓外人知道麻柏是女生：“在找回她哥哥之前，不能被發現她代替她哥哥生活……”
　　什么？？卓衡一下子有了興趣：“代替她的哥哥生活？”
　　“是……”信天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可疑人物才放下心說：“麻柏有個雙胞胎哥哥，可是她的哥哥兩年前離家出走了……他們的爸爸是巨型企業的董事，她的哥哥一直被看作繼承人培訓著。此時如果讓叔伯們知道繼承人失蹤，他們一定會乘機謀害呂伯伯，然后奪取他的產業……
　　呂伯伯本來身體就不好，因為麻柏哥哥的離家出走更是心力交瘁，已經沒有力氣對付兄弟的野心了。”想起兩年前發生的事，信天心痛起來：“我的爸爸一直都是呂伯伯的好朋友，是他提議……讓麻柏女扮男裝，代替哥哥生活的。而那個失蹤的……就傳言是妹妹離家……”
　　說著說著信天難受地握緊拳頭，即使兩年來他一直在麻柏身邊照顧幫助她，仍抵消不了兩年前發生這樣的事，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沮喪。
　　“我和她不停地轉校，因為怕以前的同學認出她來……很幸運，兩年來一直都沒人懷疑她的身份。沒想到還是會被發現……”
　　“她應該很委屈吧？當男生一定受了很多苦，更何況是個富家小姐！”
　　信天嘆嘆氣，無奈而心酸至極：“她從小就沒有大家認為的千金小姐的嬌氣和軟弱。她很倔強，可是又非常堅強。我明白她的難過、她所有的委屈，可是那家伙……總是把心事藏得深深的，不讓任何人發現她的痛苦。”
　　他一直都在看著她，看著她慢慢成長，慢慢學會獨立、學會將眼淚咽在心里。她都不知道，每次看到她冷漠堅強的表情，他總窺到她內心的眼淚，讓他更加地難過心疼。
　　喝了口冰涼的紅茶，卓衡淡然地問：“難道你不想讓她早點脫離哥哥的身份，恢復她自己原來的生活？”
　　“這一切……都要等找到她哥哥之后啊。”隱秘的兩年尋找，仍沒有下落。雖然他跟她哥哥是好朋友，可是這樣沒有責任地失蹤跑掉，讓他很失望啊。“只有這樣……她才會安心地做回自己……”
　　記憶中她總是很膽小，小心翼翼跟在哥哥身后。可是如果有人說了侮辱哥哥的話，她會不顧一切沖上去，為了維護哥哥而勇敢跟那個人爭吵。
　　她用她的方式愛著她的爸爸和哥哥，可是他自己呢？信天疲憊地倒在桌上。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愛……
　　去愛這個讓他那么煩惱又如此心疼的人……

　　迷蒙的雨天，斷了線的雨珠重重的墜在地上，像玻璃一樣破碎開來……

　　陌生熟悉的校門口，幾個女生說笑著走出來。
　　一頭金亮半長的頭發躍入她們眼簾，長長的劉海遮住他半張臉，看不清他的樣子。他徑直走到她們中間，在其中的一個女生面前停下來。
　　女生疑惑警覺地盯著他，閃亮的金發和耳垂上刺眼的耳別讓她格外不舒服：這是平日里街頭上常見的，無所事事混混的裝扮。
　　“怎、怎么了？”旁邊朋友緊張地拉拉她的衣角。
　　男生仍是沒有說話，他從口袋掏出一個包裝好的小盒子，遞到她的面前。
　　她納悶，擺擺手說道：“我才不會認識這些混混呢。他應該認錯人……”她匆匆拖著她的兩個朋友繞過他，準備離開。
　　誰知那個男生仍不死心地追過來，硬是要她接收那個小盒子。
　　“你干什么！我才不要……”她一甩手，那個裹著可愛包裝的小盒子應聲掉在地上。
　　金發男生愣住，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個他精心包好的盒子。
　　“對、對不起。”她有些抱歉，連忙撿起盒子，放回他手里:“我們又不認識，你一定是認錯人。” 說完趕快和朋友們逃似的跑了。
　　心臟忽然地揪緊，那個因厭惡而逃跑的背影定格在眼前，怎么也揮不去……

　　寂靜的夜，疏零的燈火依稀在窗外點綴這城市的美麗。
　　漆黑的廚房里，冰箱微薄的光芒照亮他緊皺著的眉頭——冰箱內沒有其他東西，全是各種品牌的橙汁。
　　他掃興地抓了其中一瓶，然后悶悶地關了冰箱門。
　　用橙汁代替酒……他的舅舅對他真是用心良苦！！
　　一口氣喝掉半瓶一公升的橙汁，心中的煩躁還是沒有消除。扔掉手里甜得發膩的果汁，他將自己埋在沙發上。
　　為什么會忽然夢到以前的事呢？真是討人厭的回憶……

　　清晨一大早，卓衡便踱著腳步，慢慢移進校長室。
　　舅舅正在窗邊悠哉地編者自己的小辮子，看著卓衡一進門就癱坐在校長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我的外甥今天那么好心情啊？來找人家聊天嗎？”
　　卓衡陰著臉對著舅舅：“還用了「人家」……舅舅，你到底是男是女？”
　　“唉呦！作為你偉大的舅舅的性別，還需要懷疑嗎？卓衡真壞啊！”
　　校長笑呵呵地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冰箱的東西喝完了沒有？喝完的話要告訴舅舅去補貨啊。”
　　“你要我營養過剩而死呢？還是被果汁淹死？”也可能甜得過頭而死。
　　“哦！對了？”校長忽然極曖昧地問：“那個女生找到了吧？現在她應該跑不過你的手掌心了……唉呦！好害羞啊，卓衡你怎么可以這樣……“
　　卓衡明顯冷汗直滴：“老媽要你好好教我的……就是這些？”他的媽媽還真放心把他交給這樣的舅舅啊。
　　“這是什么話嘛！舅舅在教你愛情啊！不就是愛情，才讓你覺醒過來的嗎？”
　　要不是那個女生，一年前讓所有老師都頭疼的打架王怎么會忽然變乖，變成規規矩矩的好學生呢。他該好好謝謝那個神奇的女生！
　　卓衡沉悶地趴在桌上。
　　“要不要让她知道……”他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男生……如果让她知道了，她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嫌恶地跑开。

　　告別怪舅舅，卓衡提起書包回去上課。經過學生會議廳，便看到言若在里面埋頭整理文件的身影。似乎學生會會長的工作永遠做不完。一大早就要開始忙碌。
　　她入神地做著事情，連卓衡走進來，坐在她身后看了她半天都沒有發覺。
　　小路和雪兒走進來，驚訝于卓衡的出現。
　　“有什么事嗎？”雪兒推推眼睛，飛快地掃視了一下他。
　　言若聽見有人進來，也回頭。
　　小路興奮地指著卓衡和言若：“哦！你們偷偷在這里做什么？一大早的……“
　　聽了小路的話卓衡臉色一慌。他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忽然那么安靜坐在這里看了她那么久……
　　對上言若疑惑不解的雙眼，他仿佛看到一年前那個厭煩逃跑的背影，心中忽地升起一片恐懼。卓衡连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看到卓衡的離開，小路抓不到頭緒。
　　言若更是一頭霧水，賴卓衡什么時候坐在她后面的？怎么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甩甩一早被學生會的事忙昏的腦袋，言若拖著書包準備回教室上課。
　　轉彎上樓梯，一股焦味直撲入鼻。聞著味道，言若來到走廊盡頭的女廁所。
　　廁所門緊閉著，門下縫隙隱約吹著朦朧的煙霧。
　　她伸手，推開擋住彌漫頹廢的那扇門。
　　里面的景象在她的意料之中，廁所間站著七八個女生，手上都夾著煙，看到她也沒有驚慌，繼續享受著吞云吐霧的感覺。
　　漫天煙霧，言若被濃厚的煙味嗆得呼吸困難，她難受地退出來，在門外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怎么辦呢？被我們的會長發現了，這下可遭了呢。”身后是范琪琪的假裝害怕的聲音，接著跟隨的幾個女生也配合著發出怪異的聲音。
　　言若沒有回頭，也沒有離開。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冷冷的說：“你們糜爛的生活我才沒興趣發現。”
　　“那么要去打小報告了？學生會會長是打小報告大王啊……”聽到琪琪夸張地尖叫，處在煙霧中的其他女生大笑起來。
　　“誒，不要得罪會長啊，會長會空手道的。”有人小聲勸告。可琪琪聽了之后笑得更狂妄：“學生會會長要在學校里打架嗎？那可是會被開除的呀，看她也不敢這么做吧。”
　　其他女生沒有跟著范琪琪的氣勢囂張，反而萎縮起來，匆匆熄掉手里的煙頭。言若抬頭，發現賴卓衡不知何時站在面前。
　　居然讓心儀對象看到自己不雅的一面，琪琪身后的女生立即以光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群沒膽的家伙！范琪琪在心里罵道。她使勁地抬頭挺胸，高傲地吞吐了幾口香煙看著卓衡和言若。
　　卓衡輕松地走到琪琪面前，悠哉地拉起她右手，淺淺的吸了一口琪琪手指上夾著的香煙。
　　琪琪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精致迷人的五官，從來沒有男生敢對她那么放肆。
　　“嗯！香煙的味道果然不錯，難怪我的鼻子受不住，要我往這里來。”他滿足地松開琪琪的手，把臉湊到琪琪面前，看著她似有非無地笑。
　　“你……”琪琪氣得臉色微紅，她瞪了一眼言若，然后甩甩頭走了。
　　午后的陽光飄灑而下，悠遠的上課鈴聲飄揚在空曠寂靜的學校上空。
　　抓緊手中的書包，言若漠然地經過目光一直注視著她的卓衡。
　　“原來你也很輕浮啊……”
　　她的語氣，淡得沒有任何情緒。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言若的手臂。
　　言若停住，不耐煩地回頭：“做什么？”
　　“她的話……你應該沒有在意吧？”
　　“我應該在意嗎？”她反問：“每天那么多的事情我才沒有心思去揣摩。”
　　她掙開他的手，不屑他的關心。
　　可忽然他將她攬入懷里，壓著嗓音說：“你，做我女朋友吧！”
　　原來他只是想要她能在他身邊，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她不討厭他，其他都不在乎。
　　男生沉穩濃厚的氣息包圍著言若。她低著頭，將所有的不滿集中在右手拳頭上。
　　“你這家伙……”身下的人兒慢慢開口。
　　“……不要自找苦吃！！”言若氣呼呼地沖著卓衡英俊臉上就是重重的一拳。真是力道不小，卓衡吃痛地松開手，捂著受傷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應該聽說過我可不好惹的。”她陰沉著臉：“前一秒就和范琪琪曖昧完，后一秒就想和我套近乎！！輕浮又無禮……這只是小小的懲罰！”
　　說完，言若愤愤不平地甩頭大步快快地離開。
　　什么嘛！這種男生真是有夠爛的！她不悅地詛咒。
　　走廊上一下子沒有她的身影，卓衡摸摸臉上火辣的掌痕，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他所有表情。
　　冷冷地嘲笑幾聲，他泄氣地靠著墻。
　　是啊！自己真是自找苦吃。
　　剛剛的眼神……又是厭惡的眼神。他的改變還是沒有用嗎？一年后得到的，還是她厭惡的眼神。

　　高一三班此時是煩躁的數學課，帶著老花眼鏡的數學老師辛苦地瞇著眼睛，費力地再黑板上擦擦寫寫難以理解的高數。
　　同信天在課本空白處畫了數學老師的夸張的Q版像，偷笑著遞給同桌的麻柏看。
　　麻柏看了一眼，然后面無表情地繼續記筆記。
　　信天有些失望：“不要那么嚴肅嘛！偶爾要放松一下啊。”
　　麻柏還是沒有說話。
　　信天忽然舉手，對老師說：“老師，麻柏同學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可以陪他去醫務室嗎？”
　　全班同學關懷擔憂的目光齊刷刷望向麻柏，立即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老師！麻柏生病了！馬上讓他去看醫生啦！”
　　“嚴不嚴重啊！去醫院比較好。”
　　“好可憐……麻柏生病了！”
　　麻柏還沒反应過來，老花鏡也還沒看明白，信天就拉著麻柏跑出亂糟糟的教室。

　　穿過其他教室，在走廊盡頭麻柏甩開信天的手。
　　“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我不是任你捉弄的玩偶。”
　　“不這樣你就不會跟我說話。”這幾天她簡直把他當成了空氣，無論他對她說什么，她都是不理不睬。
　　“現在還在上課，我要回去……”
　　信天拉住麻柏，不讓她離開。她靠著墻壁，被困在信天雙臂中。
　　“怎么鼻音這么重？”剛才沒有發現麻柏臉色不對勁，信天皺眉地摸摸麻柏的額頭。
　　麻柏發燙的額頭讓信天大叫：“你在生病？你真的是生病了！混蛋！你干嘛還來上課！！”
　　撥開信天的手掌，麻柏蒼白著臉。
　　“沒什么大不了，很快就會好的。”
　　麻柏的不在乎讓信天生氣，他抓起她的手：“現在跟我去醫院！”
　　“我這樣子怎么可以去。”雖感動于信天的擔心，麻柏還是冷著語氣：“家庭醫生已經開藥給我吃過了，他說多休息很快就好的。”
　　“休息……對！那就要回家休息啊！我現在送你回去。”
　　“我沒關系！”麻柏輕輕抽回被信天緊握的手，試圖將一道無形的墻擋在他們中間。
　　陽光將彼此的背影拉得襲長，信天望著麻柏好久。緩緩開口：
　　“最近……我知道你一直在避著我。是不是因為上次在更衣室的事……？”
　　麻柏低著頭，看著信天的影子無語。
　　好半天，信天忽然笑出聲，他輕輕揉著麻柏頭發，像一對哥們似的搭了搭肩：“別在意，別在意啊！因為那天看你心情不大好的樣子，打算逗你開心的。我以為你知道我在開玩笑呢！哈哈！我們可是好朋友,開開玩笑好玩嘛！”
　　麻柏一臉詫異，她忽然不明白信天到底在說什么。
　　“既然是好朋友，我當然不會對你出手。放心吧！我對你可是沒有那個意思！”信天壞笑地湊到麻柏跟前：“你該不會被我的表白嚇到？難道麻柏你喜歡我？”
　　麻柏楞了一會，方才明白信天講的話。她心微微一酸，但很快就讓她壓下去。
　　“我知道你在開玩笑！我當然沒有在意。”麻柏勉強笑道：“只是這種玩笑也太過火了，以后不要再開這種不理智的玩笑。”
　　涼涼的風從某處吹來，麻柏驀地感覺到寒意。
　　“謝謝信天的關心，你真的實現對同伯伯的承諾，會好好關照我……謝謝你！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等一下我就去請假回家去，你不用為我擔心的。”
　　麻柏說完，便轉身離開。如果再呆下去，她的難過失望一定會被信天發現。
　　原來對于他而言，她只是好朋友啊！好朋友……她忽然好討厭這種稱呼。
　　這是什么情況？怎么又變成這樣的局面。他急于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卻總是把她推得更遠。
　　好朋友？他一直以來的地位，就只能是好朋友嗎？
　　信天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想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