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旻星陨》君离忧

85、第七章 轮回终

　　数年之前，天空有星子陨落，其所过之处，群星湮灭。

　　以执有光之圣耀权杖的先代的映星尊者为首，六大权杖自诞生之日起首度合作，千万术师集力相抗。星落西北密林，密林异变，妖魔现世，死伤无数。以倾世之力，终将妖魔封印于地底……

　　随着所谓“妖魔”的封印，在举国大庆之后，五感灵敏的人渐渐察觉到了异常。这异常于冥王殿有利，他们自不会多管闲事地去点破，但知道亦终归是知道的。

　　冥界之门关闭了。在那“妖魔”被封印的瞬间，冥王殿的“智者”便经由宿命的牵引看到了真相。

　　两个世界的联系随着那道封印而切断，冥使无法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们亦无法往生。无法往生的魂灵永远地被留在现世，也就是说，冥王殿的杀手可以重复地回收利用，只需要给它们换上一个新的躯壳。

　　太阳奔向山的尽头，它带走了它全部的余芒，黑夜顿时笼罩大地。月亮悄悄地由山后冒出头来，在每个人的窗前投射下淡淡的银辉。

　　在这样安静的夜晚，破败的森林中，黑紫色的光如触手一般将血阵与血阵之外的少年围绕。少年的双掌按于血阵之中，魔法的牵引，令鲜血由掌心的裂口溢出，连绵不绝地注入法阵，为其提供足以支持运转的魔力。

　　混浊之中的神祗回应了他的呼唤，藉由黑紫触手的牵引，空间之门打开了……彼界漆黑，隐隐有星子闪烁，华光流转，却似常人不可及。人之眸又怎能望得穿彼界？即使是他，也只能够在冥瞳的牵引下，感觉到大致的方向。

　　有什么，它顺着这牵引的力量，在漆黑的彼界渐行渐远……

　　笼罩广阔森林的结界绽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肉眼不可及，专于术法修行的法师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感觉到，那结界之主的魔力与生命，已经支撑不住这样庞大的结界。

　　因此，碎裂。黑暗即将来临。

　　被风掠起的金发下，白皙的面容之上只剩下一只湛蓝的眸。另一只眼所在的地方，暗红的血已经干涸，只留下幽黑的深洞，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呵……即使是智者巫鸣，她也有卜不出的事物吧？即使是暗之幽影权杖，也有不能够勘测的领域吧？若是这二者的结合当真可以算尽天下间的一切，那只怕是可以同远古的神祗划上等号了吧？这样的人，会屈于一个杀手组织？若是没有弱点、若是没有防范之法，这样的人，十殿主岂会容得下？即使巫鸣与幽影权杖的结合，亦有算不到的事物。例如神，例如鬼，例如不属人世之物……例如身为冥王殿之主的人，例如护卫在其身侧的人，例如他的右眼……

　　昨夜，守在结界之外的黑影的离去，虽然没有瞧见，但他知道。不仅知道，更明了她离去的缘由。是因为九殿主的突然叛逃吧？护卫在那冥王殿之主身边的九殿主，巫鸣算不到他的叛逃。

　　“谢了……”向着虚空，冥王殿的五殿主道出了他的谢意。

　　那个少女，她会在怎样的世界里轮回呢？也许会如她所希望的一般呢……

　　寻常人家的小女人，会笑，会怒，会悲，会泣。她可以去爱，没有人阻止她去爱。她的手里再不必染上鲜血，红色恶梦不会在她的心底徘徊……

　　活在阳光之下，幸福，又将有多远？

　　仅余的那只眼，它似乎望穿了目之所及的一切，望向遥远的彼方。黑暗向着他的所在蔓延，巫鸣快来了，她快赶回来了……

　　手指轻弹，一道道的银色流光出自他的指尖，窜上虚空，化作跃动着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它们在少年的周身围绕，逼退了一切的黑暗。

　　若是旁人失血到了这样的程度，只怕当真是动亦动不得了吧？但他是谁？他是来自冥王殿的杀手啊……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只要还活着，杀手就可以自炼狱归来！

　　黑夜里，那个被银火包裹的身影，它穿越了空间，步入墓地。

　　并不是为了形容什么，这个少年真的来到了一片墓地。

　　——颜洛，你也变了吗？为什么你的眼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仿佛，还有那少女的话语在耳畔萦绕。

　　变？他真的变了么？怎么会？一直一直，他都是这样啊……

　　这样地残忍，残忍地杀死自己投入感情去爱的人们。身份是假的，外貌是假的，语言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呢？有的，真的有的。感情是真的，他真的在爱，爱将他遗弃的母亲，爱他也许存在的亲人。如果没有确实存在的情感，一个孩子的眼怎能骗得过任何人？

　　爱极，也恨极。

　　为什么要丢掉我呢？十月怀胎生下我的母亲，您本该是这世上最爱我的存在，为什么要将我丢下？为什么，被丢弃的是我？我还有其他的亲人吗？例如姊姊，例如妹妹？为什么被丢弃的孩子要是我？也许存在的亲人啊，为什么，你们又要坐视我被丢弃？

　　爱极，也恨极。

　　所以，可以对着他们天真而眷恋地微笑，也可以在下一瞬将利刃刺入他们的心脏。爱你们，可你们为什么要丢弃我呢？让我一个人孤伶伶地留在那里？爱得深了也恨得浓了。既然可以将我丢弃，那自己得做好准备承接我的报复，不是么？所以，你们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所有的人，你你全部去死！

　　坟墓群中，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抬起首，月华映在他的面容之上，狰狞得如一只负伤的兽。

　　白色的衣裳上染着血，他走过一座又一座的墓碑。每行至一座前，都会止步，然后失望，继续向下走。园陵里还有三十来座碑，所以他还可以希望、并失望三十来次。

　　那个人，她应该会被埋在这里的啊……

　　血，它落到地上，在他的身后留上长长的一条蜿蜒血路。

　　他停在了一座碑前，笑了，天真的神情像极了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

　　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柯莉丝席贝尔。

　　“呐，妈妈……尼索斯哥哥会幸福的……”

　　“……你的儿子，他会幸福的。在那个世界，他与她终会相遇……”

　　垂着首，这个孩子低低地说着，神情却是落寞的。一抹又一抹，在他的周身跃动着的银色火焰熄灭，它是生命的火焰，能够驱散一切的暗。

　　“我没有做错，是吧？”有风拂过，苍白的唇角咳出了血色。

　　“……”

　　银焰，它们尽数熄灭。那个小小的孩子，他再无防备地倒在了墓前，带着遍身的血。喃喃地，低语……

　　“……妈妈……”

　　黑暗聚笼了来，似一团黑雾般，将他的金发白裳湮没其中，吞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天空中，月华明媚，星光闪烁。

　　隔了数度的空间，在那遥远的彼方，那二人终会再度相逢的吧？这一次，也许不会有欺骗，也许不会有利用……

　　幸福，会有多远呢？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