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旻星陨》君离忧

81、第三章 错不识

　　少年抬起首，轻轻地道了一句，“我去看看迦耶依析。”

　　虽然疑惑他为什么会提出去见她的叔父，若说他对她的叔父也许有情……她倒宁愿相信自己对那个一点贵族气质也不存在的“未婚夫”有情。虽然疑惑，但白沙悠里叶也没有拒绝，“阿米兰斯快回来了，你有什么话最好快点和叔父说。”

　　言下之意，若是少年回来得晚了，便会错过她的安排，也就见不着阿米兰斯了。

　　淡笑着，少年起身，悠然步向门口，却被白沙悠里叶给拉了住。垂下首，看到少女正咬牙切齿，“喂！你不是会什么撕裂空间么？别从我的房门出去！不然有人以为我和你有什么的话……的话……我白沙悠里叶路德斯绝对饶不了你！”

　　阎罗天子消失在空间的裂缝之中。

　　有光照入，有侍人敲响了她的房门，有人向她禀告未婚夫已经归来……

　　她这才想起，少年已经离开很久了，还没有回来。

　　这个人，她再没有见到过，此生了无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将费拉德尔家族徽章雕入精致纹路中的马车缓缓地驶入庄园，在众多仆从的欢迎中，红发少发跳下马车。他笑着，笑容可比天空中夺目的太阳。

　　这个粗心的少年，他的眼睛永远看着他想要看的方向，他永远发现不了他周遭的风景。

　　有人同他错身而过，金色的发拂过他的胸前，如一泓盛着璀璨阳光之水划过。垂着蓝色流苏的镜子将阳光折射到了他的眸中，有些刺目。这样的刺目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回眸望去，那是个只到他的前胸的小小少年，不是洛兮。

　　洛兮是同他一般高的，洛兮的发色极浅极浅，洛兮的……

　　这样小的孩子，他怎么会认为是洛兮呢？

　　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费拉德尔家庭庄园的大门外，阿米兰斯暗自摇头。

　　那孩子当然不是什么“洛兮”，他是阎罗天子。

　　阎罗天子只是想见见他所有认识的人，所有认识他的人。当然，前提是认识的对象是活生生地站在地面上，而不是躺在湿冷的地底。

　　现在见也见完了，他随便在郊外找了棵树就睡了个天昏地暗。（其实，更想睡得天昏地暗的是忧……困困……）

　　醒来，透过密布的枝叶，他看着破碎的天空。不明媚，不耀眼，仿佛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红纱，透得绮丽。原来，已经是黄昏了啊……不过不知道是第几天的黄昏就是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踏着轻盈的碎步，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旁若无人地往宫门走去。侍卫冲出阻拦，却见他抬首一笑，灿烂得一如阳光。袖上的蓝色绸带翩飞，五指相并，白皙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弧。

　　蓝绸如水逝去，少年的笑容转邪，异色瞳眸冷得骇人。

　　空间被生生地撕烈，由左至右，由下至上，那道轻弧撕开了空间，将一群侍卫的部分身体吞蚀。其他围聚而上的侍卫们有些胆战地怯步，他们的同伴就死在他们的面前，身体少去了部分。

　　少年轻盈的身体一掠而起，显然是懒得同他们纠缠，踩着他们的头顶离去。

　　他回到几乎可以划作他的地盘的宫殿，入内的时候，他看到了幻姬。

　　少女立在高高的楼梯之上，看起来，她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候良久。有风拂入，藻绿长发飞扬，与冷冽的风在空中纠缠。裹着蝉翼薄纱的少女立在那里，夕阳下，她仿若不属人世的精灵。

　　或许现在不该称她为幻姬，该称阿芙涅。放弃了杀手身份想要同一个皇帝在一起的少女，她不再是幻姬，她是阿芙涅。

　　“阎罗天子，你的目标是谁？”望着门口的少年，她冷冷地问道。

　　这样的冷，这样近乎质问的语气，仍是掩不住藏于其中的不安。她的手指抓着扶栏，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深深陷入。

　　那少年抬眼，反问的声音同样地冷，“你猜呢？”

　　猜？这样的答案，她怎么能够去猜？是要让她猜测身边的人谁会是他们最后的目标？还是猜测在她的身边，哪一个人将会死去？

　　少年在皇宫内呆了这样地久，她岂能猜测不出他的目标就在这座宫城之内？又或许，就在她的身边。而在她的身边的，又有何人？

　　她允诺尼索斯，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初时的情浓稍稍淡去，她回眸，望见阳台上的寂廖身影。她以为他在落寞，落寞自身的孤单一人。可是少年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阿芙涅数着日子，任务的截止期限一天天地临近……

　　阎罗天子不该是这样的。若是从前，在任务初始之时他就应该早早地潜伏在了任务目标的身边，这些，是为了保证任务的完美实施。或者说……阎罗天子已经潜了进来？他要杀的人，就在她的身边？！

　　她，阻止得了他么？没有比她更清楚，她的同伴的暗杀手段，她，真的能够阻止他么？

　　定了定神，阿芙涅开口，“我不会让你动尼索斯。”

　　她不会让他动尼索斯一根毛发的，即使要致他于死地，即使连自己的性命也要赔上，她也要阻止他！

　　元素在她的掌心汇聚，她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阿芙涅，你想在这里和我动手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她掌心的元素散去。

　　侍卫们冲了进来，在之前片刻的胆怯过后，他们便蜂涌般地追着少年的身影而来。他们冲入了宫殿，将少年团团围住，尖利的长枪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刺了出去！

　　然而被这样多的侍卫围住的少年看起来像是无视他们的存在，在他的眼底可以视之为对手的人，只有立在楼梯尽头的少女。他邪魅地笑着，瞅着她，一动不动。

　　他眼底的意思，她很清楚。若是动起手来，最先被杀死的人不是他或者她，而是将他围绕的众多侍卫。这样的局面，乍看之下是她占了上风，也只有她与他才知道，占了上风的人不是她。这众多的侍卫，便是他握在手里的人质……

　　也许，人质不会是这般的少吧？也许……尚得包括了整个皇宫……包括，尼索斯……

　　“阿芙涅，你知道么？”下方的属于稚气少年的声音响在空旷的宫殿中，“双鱼，它是最爱幻想的星座呐……”

　　轻飘飘地留下一个时间，留下一个地点，他将这些留在她的耳畔，除了她与他，不会再有任何人知晓。

　　的确，双鱼，它是最爱幻想的星座啊……

　　幻想，永不可乞及的，它便是幻想。

　　可是，它分明就在她的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为什么？她的职业是杀手，所以她就不可以拥有幸福了吗？因为她是活在阴影里的噬血者，因为她是踩着无数人的生命走过来的，所以，她就不可以再拥有幸福？这不公平！那些与她同年龄的少女可以活在阳光下幸福微笑，而她就偏偏得行走在潮湿的阴影里？因为她夺去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么？可若是不这么做亦能够活下去？她又怎么会下得去手？！

　　幸福，就在她的眼前，只需要伸出手，就可以够到。为什么，她得拒绝眼前的幸福？即使它是海上的泡沫，即使只能够片刻拥有……她也要紧紧地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