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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章 胜者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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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昂内尔出了宫,马车一直朝城外的梅子林奔驰。梅子林的叶子已然萎黄,枝头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蔫了的干瘪梅子果。
赖昂内尔下了车,朝林子里走去。几个侍卫见状刚要跟上,被他一个手势阻止,守在了林子外面。赖昂内尔踩着微潮的泥土,独自进了林子。
梅子林深处,落尽叶子的树枝黝黑,如一根根畸曲的手臂,形状奇幻的交叉相触。
一眼望去,只有墨色的树枝曲伸,不见半点人影。赖昂内尔心中本就忐忑,一见这状况,立刻转身。转身后还没踏出一步,就听身后一道声音清亮,却似气力有些弱,“赖昂内尔——”
赖昂内尔一扭头就看见素色衣装的黛瑟芬妮。
“姐姐,你胆子可真大,现在还敢在这里出现?”赖昂内尔淡淡嘲讽道。
黛瑟芬妮心下恼怒,面色一紧,又堆上笑容:“皇弟,做人的傀儡确实是比逃亡舒服的多!至少——你还过着天堂般的逍遥日子!”
赖昂内尔被刺到痛处,怒容看她道:“黛瑟芬妮,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废话?我现在就能叫人进来要了你的命!”
“信,当然信!”黛瑟芬妮微微笑着,“杀了自己的亲姐姐,回去继续受那个老巫婆的摆布,做你的傀儡皇帝!哈哈……原来当初你我争的就是这么个名衔而已!”
赖昂内尔沉下脸,不搭理她的话。
“皇弟,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黛瑟芬妮一步一步朝自己的目标走去,“你甘愿一直被那个老巫婆控制吗?即使你愿意,我也不想看我们的国家落到她手里!我帮你得到你想要,你给我最高的职衔,各取所需,如何?”
“我想要的?”赖昂内尔忽然一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呢?我的姐姐——”
“王权,还是‘她’呢?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你最想除掉的人!如果他是死在你手里,她也会痛恨你吧!若是死在别人手里呢?”
黛瑟芬妮只用了‘她’来说出他身边的女人,她这无心的省略却让赖昂内尔误会她知道阿芙涅的存在。心中不由的犹豫起来——的确,如果那个男人不死,阿芙涅可能永远也不会到他身边来。如果他死了,是死在自己手里,那么阿芙涅会恨他。如果死在别人手里……那就不一样了!
王权、阿芙涅,他最在意的东西!如果黛瑟芬妮真的能帮助他,那么最高的职衔又算得了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赖昂内尔的表情瞬息万变后,沉淀成一种凝重的色彩,怀疑的反问。
“赌!”黛瑟芬妮干脆的给了一个字。“不赌,可能一点机会也没有!赌,你还有一半机会!”
赖昂内尔半晌不语,沉默得黛瑟芬妮连呼吸都变的轻浅的时候,才听他道:“你想怎么做?”
黛瑟芬妮嘴角一扬,“现在,我要能随时进出皇宫!不能让玛丽安知道——”
片刻,侍卫们见赖昂内尔从林中出来,神色难辨。上了车,沉声吩咐:“回宫!”
听着林子外车轴声渐渐远了,黛瑟芬妮走出树林,看着手中的那块令牌,笑的凄艳。
出了梅子林,黛瑟芬妮便朝朗力子爵府走去。现在要做的事,当然是让尼索斯去救他可怜的妻子!可怜的女人,被赖昂内尔‘蹂躏’成什么样子了……
一切如黛瑟芬妮所设想的那样,按照她希望的轨迹发展下去。她日日在尼索斯跟前吹风,好象不经意的说出他以前对女人的一些荒唐事,然后看着尼索斯灰白的脸色满意的走开。
就这样没过三天,尼索斯终于忍不住了。召来血饮里最厉害的魔法师,潜入皇宫杀了赖昂内尔,带回阿芙涅。
躲在门外偷听的黛瑟芬妮不自觉的舒了口气:她已经快没耐性了!
魔法师出来的时候,黛瑟芬妮已经躲到了拐角处。屋里的尼索斯却一改刚才人前的忧愁神色,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是夜,风里夹杂着森森寒意填满天地间。赖昂内尔从阿芙涅所囚的屋里出来,心是累累伤痕。一再的被她抗拒的态度刺激,赖昂内尔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耗多久。
侍卫都被他支开了,独自站在花园里。这里是他和阿芙涅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月光下的精灵,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就不自觉的迷失了自己。
时间真的很残忍,她离开才多久呢?什么都变了,彻底的让他措手不及。夜风拂面,空气里有秋天的颓败气息,风里也夹杂着寒冷的犀利。
蓦地,面上一痛,赖昂内尔伸手一摸,指尖一股湿热的触感。心中一凛:原来那不是风,是攻击!
空气里一点气流夹杂着杀机凌空扑来,赖昂内尔惊惶看向杀气的来源,眼睛一模糊,只看到一个黑袍的人,连脸也完全遮盖住。黑色里透露出的讯息是冷酷和杀意,而他的一出招,都是赖昂内尔很难防御的。
是魔法师,不是武士——赖昂内尔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到皇宫里来!”赖昂内尔气势丝毫不弱,沉声低喝。
“陛下都要死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说罢拿出他的魔杖,吟唱着咒语。一串光芒从杖顶泄出,赖昂内尔感觉胸口蓦地被什么一压,剧烈的疼痛。
果然呵,魔法师!身为骑士,他连一柄剑都没在身边,何况对方是强大的法师,原本就渺茫的神算化为零。
绝望只是一瞬间,赖昂内尔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东西穿透,没有疼痛,没有血如泉涌,只有遗憾,只有不舍……他想得到的还没得到,权利、阿芙涅,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死去?
但是他死了,意识很快散尽,只有神经在抽动。
阿芙涅仿佛嗅到了血腥的味道,伴随着那血腥,还有一股道不清楚的痛,隐隐约约,仿佛只是错觉。神色一肃,迅雷不及掩耳的转身,一个火球脱手而出——
一声闷哼传来,接着是恭敬的声音:“阿芙涅小姐,请随我离开!”
阿芙涅半眯着眸子,目光扫过这个身手不凡的人。“你是谁?”
那人回答:“尼索斯团长派我来接回小姐!”
阿芙涅不再问,放心的随他一起离开。
就算他是假的,凭自己的实力,阿芙涅依然可以轻松逃脱。
法师没留一丝痕迹的来又去,完满的完成了任务。夜如此长,星光璀璨,一明一暗间,看不见的丑陋悄悄蔓延——
翌日,新帝被弑的消息被压得很好,但是背后的操纵者又怎能不知道事情的结果?
看着尼索斯眼中流淌的喜悦,阿芙涅觉得心也软软的。只小别几天,再见竟有种分离已久的伤感。
然而,阿芙涅还没从尼索斯的柔情里抬起头来,赖昂内尔的死讯便如大石一样压在她心上!
明明昨晚还见过他,为什么现在却死了?阿芙涅想不明白,也恍然了悟,昨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尼索斯是她爱的人,而赖昂内尔则是那样一个矛盾、特别的存在。不爱,却会心痛、会不舍!
接下来的事情却有点出乎阿芙涅的意料,她以为尼索斯会趁着大好机会进攻苍旻的机会,但是却意外的杀出来个她没想到的人物——黛瑟芬妮公主!
黛瑟芬妮带着大队的人马进攻皇宫,很快掌控了宫廷的局势,并且顺利得到了控制皇宫禁军的信物。接着手段迅捷的囚禁了玛丽安夫人,整个皇宫、苍旻、甚至是星觞,基本已经是她的囊中物。
阿芙涅心中掠过一丝感叹,如果不是当时的事情太突然,也许那次的皇位之争胜出的该是她!如此落魄的时候,她居然还能带着如此强大的军队控制皇宫!可见那时候的她应该实力更甚!如果,那时胜出的是她,一切是不是又不一样了?
几天后,更让阿芙涅意外——黛瑟芬妮在即将成为女皇时,竟然邀请了尼索斯和朗力子爵进宫!
尼索斯欣然表示前往,在他淡漠的眸里,阿芙涅捕捉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皇宫——
一场盛大的舞会在众人的谈笑风生间进行着!大家笑容满面的脸上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皇帝猝逝的国家。的确,对于他们,谁是皇帝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荣华和权利是否依然在他们手里!
黛瑟芬妮这个‘最后’的胜者,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高举着水晶杯,和尼索斯、朗力一碰杯——叮的一声,三人的表情俱藏在杯后。
“我的盟友们,我赢了!”黛瑟芬妮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尼索斯与朗力对视一眼,微笑不语。
黛瑟芬妮一瞬间有种被人藐视的恼怒,看着尼索斯的目光更是有些复杂。
“公主殿下,你是不是想要杀了我呢?”尼索斯晃着杯中的酒液,笑的前所未有的俊美。
黛瑟芬妮瞳孔一缩,心里压抑的怒气被这一激蓦地喷发!“尼索斯,你本就该死!你的身份就注定你应该悄无声息的死去!”
“哈,也许我应该是最后的胜者!”
阿芙涅在大厅里不小心瞥见了奥德森公爵,下意识的转身就溜!没留神跑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地方,经过这里的时候忽然听见尼索斯冷冷的声音,立刻屏息、贴墙,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黛瑟芬妮声音也沉了下来。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也该清楚我想要的!我们没什么不同,可你们却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公主,我是任人欺侮的贱种!如果是你,你这个时候想怎么做呢?”
尼索斯的声音阴沉,与平常时的他一点也不一样。在外偷听的阿芙涅也跟着一颤。
“是啊公主!你以为我们帮你这么多是为了什么?”朗力也笑呵呵的说。
尼索斯帮黛瑟芬妮?阿芙涅又是一懵。
“你……”黛瑟芬妮惊讶的看着两人。
“公主殿下,世界上哪有这种人?我们帮你除掉赖昂内尔,把‘血饮兵团’借给你,你以为是免费的吗?”朗力看着黛瑟芬妮,阴恻恻的道。
“什么?你们是故意去杀赖昂内尔的?”黛瑟芬妮不敢相信。
“本来就要杀,你的挑唆只不过给我们一个让你更相信我们的机会!我们何乐不为?”
朗力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黛瑟芬妮,尼索斯仿若一个王者,目光沉沉不说话。
“可你们为什么要等我来才做这些?”黛瑟芬妮向四周望着,一股绝望重新占据了她的感官。比夺位失败,更甚!
“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你做完这些后,你就会离开人世!尼索斯以先帝遗脉登基,就是理所应当!没人会去怀疑他是如何得到皇位的,毕竟弑主夺位,双手沾满血腥的人是你!二嘛,当然是指挥禁军的信物!应该只有皇室的人才知道那玩意藏哪了!唉……你还有什么不明白吗?”朗力现在一副十分同情她的样子。
“不!我才是应该登上皇位的人,你不过是个孽种!”
尼索斯闻言色变,黛瑟芬妮看见尼索斯眸中攸的闪过冷芒,下一秒,喉咙一窒,新鲜的空气再也进不了肺,视线微地模糊起来。
阿芙涅已经呆滞在门外,里面听不到任何声音,惟有轻微挣扎声和喉咙压抑溢出的呜咽声。这一切尼索斯都有参与,赖昂内尔的死、宫变,尼索斯都有参与。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接着就听朗力笑道:“我还以为要费多大工夫——”
尼索斯冷哼一声:“她以为她谁都算计到了,最后还是我的棋子!一个小丑,娱乐了你我而已!”
啊!小丑!
阿芙涅恍然明白,原来小丑指得是这个?!
是啊,一个连命都被自己玩丢的小丑,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笑?可笑的是她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原来一切早已注定!当初她一时心软救了黛瑟芬妮,除了那点怜悯,大概冥冥中也注定她不会死!今天的赖昂内尔,今天的尼索斯,全都是这一切早就布好的棋子!一步一步吞食对方,最后成全了谁?谁又胜了谁?
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小丑?
听到屋里的脚步向外走来,阿芙涅连忙躲带一边的墙角。尼索斯和朗力微笑着走出房间,朝楼下的舞会大厅走去。
阿芙涅走出藏身的地方,平复了下心里复杂的情绪,走进屋里。眼前,那个骄傲的公主已经是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温软犹在,只是片刻,她将会僵硬到何地步呢?
阿芙涅没有心情再想,伸手在她身上翻找起来,最后在肩胛骨处看见了摩羯宫的星宫图。阿芙涅撕下那块皮肤,手支着地站起来。结局似乎近在眼前,为什么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大厅里热闹依旧,然而片刻后,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人们伪装的平和与欢乐——登位不满一年的皇帝猝逝,公主是理所当然的顺位继承人,可是现在,公主也被发现暴死在宫里。帝位谁登?星觞谁掌?
人人心里有一丝惊慌,更多的是喜悦。这样的情况下,似乎人人都有机会触到那高高在上的王座;最重要的是,被公主压制住的权贵们纷纷松了口气,继续在这浑水里扮演着模棱两可的角色。
“各位大人,星觞的帝位不会悬空——”朗力和尼索斯缓缓走到大厅正中央,大声说道。
喧闹的人们霎时安静下来,看着两人一会后,人群里传出了窃窃私语声。
“天呐,那个人居然是紫眸!”
“紫眸?那不是科特迪瓦一脉的标志吗?难道他……”
“他长的九分像先帝,莫非——”
尼索斯安静的听着下面人的私语声,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等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痛了这么多年,他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了!母亲,你看见了吗?莱维尔,你看见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众人聚集的大厅已经被重重包围了,大门处一个个表情冷酷的侍卫拿着武器守在那里。那长剑柄上的一点微芒也足够让人胆寒了。
一位亲王挣扎了一下,上前道:“阁下是谁?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朗力环视众人,兴奋的说:“紫眸,向来只有王室科特迪瓦一族才有!他的紫眸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他的话成功的引起又一拨的私语,就听他又道:“尼索斯正是莱维尔皇帝流落在外的小儿子!我想王室的亲王们,对此事应该有所耳闻?”
那位率先说话的亲王面色一紧,吞吐道:“确有一位流落在外的王子……”
仿佛油锅里溅入的一滴水,这位亲王使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片惊呼。除他之外的所有侯爵看看那位亲王,又看看已经被包围的宫殿,心中明白局势已定,要么顺从,要么就是死!谁也不想死,尤其是权利在握的人——
就听那位亲王弯下腰去,恭敬道:“王子归来,臣等必将拥护王子登基!”
话音一落,身后一片此起彼伏的应和之声。在尼索斯和朗力胜利的微笑里,尼索斯握着最后的胜利,傲视着厅里的所有人!
阿芙涅以贵客的身份居住在皇宫里,三次扯进这里,却次次不同。阿芙涅难掩心中复杂,只想快些见到尼索斯。
等她见到抽空来这里的尼索斯的时候,已经从早等到黄昏了。尼索斯神情微倦却精神奕奕,连眼角都带着激动喜悦。
阿芙涅想起昔日她允诺的誓言,最后她果真比肩与他站在了最高点。只是啊——手触到藏着人皮的袋子,那是催她归去的信号!
“阿芙涅,对不起!最近一直很忙,所以到现在才来看你!我实在太高兴了,我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尼索斯的下巴蹭着阿芙涅的额头,语气微颤。
窝在他胸前,阿芙涅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她见到的尼索斯一直都是淡漠的,现在终于不一样了。她想得到的也许就是她在乎的人幸福吧?那么,她可以不去计较所有的,一切!
闭上眼,阿芙涅忘了尼索斯的狡诈,忘了他的利用,忘了他的冷漠,只要这一刻他是在乎她的——
“不久就是登基大典,那时候,我将册立你为皇后——我的皇后!”尼索斯温柔缠绵的呢喃。
皇后?阿芙涅惊讶的微张着嘴,心中一点喜悦渗透,瞬间世界都变了颜色,只有旖旎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