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旻星陨》君离忧

55、第五章 忆初衷

　　冲入结界的时候，洛兮睁开了眼。也由不得他不睁开眼，毕竟他现在已经了无睡意。异色的瞳眸环视四周，白茫茫的雾中充盈着醒神香的味道，看来学院也不愿意让有潜力的学生因疲倦而被强行退学。

　　眨眨眼，再眨眨眼，他盯着面前背着自己奔跑的红色怪物，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会被换到了其他人的背上而没有被惊醒。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他现在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异常，所以“几乎”二个字可以去掉了……他不可能被换到了其它人或物身上而没有发觉。所以，背着他的人还是阿米兰斯，只是这个结界的施法者对幻术的理解太过精深，所以连他也看到了幻觉罢了。

　　虽然背着自己的还是阿米兰斯，但是被一个怪物背的感觉还是非常不好，他决定解开这个幻术。

　　“阿米。”

　　怪物嗷嗷叫唤着回首，在望见洛兮的时候，那双斗大如杯的巨眼忽然瞪得更大了，甚至骇人！夹杂着惊惧的愤怒神色闪现，它发怒地抖动着庞大的身躯，洛兮冷不防地就被甩了出去……

　　迷雾在二“人”间聚拢，伸手，洛兮看清了自己的五指，但是看不清迷雾背后的身影。

　　该死！他刚才不该去唤阿米兰斯的！这里的幻术不会单单只争对自己一个人，阿米兰斯刚才的反应就证实了，自己在阿米兰斯的眼底也是一个怪物！

　　那现在该怎么办？要自己用走的出去吗？啊……真的好麻烦……

　　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入目之处尽是虚无，恍似梦境。幽幽醒神香渗透在雾气中，游荡于他的周身，溢入他的肌肤，清醒着的神识又提醒他此非梦界。

　　一个能够反应内心的幻境，若是什么都没有出现，那也太不正常了。

　　事实证明，这个幻术结界的运行非常正常。

　　只是一个眨眼，场景就变了。黑压压的天空，诡异色泽的土地，浓重的猩气弥漫整个天地间。它们的源头，正是他脚下的泥土，土壤长年浸于血水中，久而久之，便再也辨不清色泽，也挥不去这阴湿的猩。

　　记忆的角落里，确实有这么一块地方，似乎是十殿主的养蛊之地。说是养蛊，其实养出来的是一个又一个的精英杀手，以百人为单位，一群孩子被像猪羊般圈在栅栏中，黑衣的人影坐在最高处，残忍地发号司令。十殿主说，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就是他的这么一句话，让前几日还因处在同样境地而互舔伤口的孩子们反目成仇。一个接着一个，心软者被自己昨日或是前日才认识的同伴杀死，血液溶入土壤中，更加深了它的色泽。

　　当只有抹去他人的生命才有可能让自己活下去时，你会让他人消失吗？不愿意失去伙伴的孩子死在朋友的利刃之下，他们的死让自己的伙伴多出了一线活着的生机。想要活下去的孩子们举起了屠刀，流着血泪，将友人的生命纳为己有……

　　“小颜你要记得，弱肉强食，是世界的生存法则。”黑影对他身边的一团光说。

　　那团光是个小小的娃娃，纯净地笑着，软哝的嗓音重重地应了一声。

　　只是个幻觉。

　　身为杀手的阎罗天子不是个会轻易被幻觉迷惑的人，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有着深刻影响力的记忆。

　　谁也不管，谁也不顾，他笔直地穿过幻影向前走。

　　然而一团漆黑却如影随形，不是在他的身边，而是脑中。

　　步出幻境的时候，洛兮看到了一堆的人。大概是没有料到这么快便会有人出来，他们惊鄂的瞪着他，好像是在赛着谁的眼可以睁得更大。

　　听着有人夸自己天纵奇才，听着几位导师当着白胡子老头的面唇枪舌战要收他做弟子，洛兮一脸无趣的走进礼堂，找了座位继续会周公。很遗憾呢阿米兰斯，不能和你一起上学了，幻姬就要来到苍旻城，我也得去持行我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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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斯提旯实行的是全封闭式管理，明日的正式上课开始后，除非重大事故，否则艾斯提旯的学生一律不得踏出艾斯提旯魔武学院的大门。什么？你说除了走大门外还可以翻墙出去？当然，你在翻墙艾斯提旯不反对，只要你翻墙出得去的话。

　　白胡子老头的一番话，让众多的学生对学院的高墙充满了好奇。

　　把握剩余的时间，与阿米兰斯一道走出校门的时候，洛兮留神去注意了素白的墙面，没有什么特别。索性御起浮空术，他纵身飞上天空。微风掠过浅金色发梢，像极了情人温柔的双手，让人心情舒畅。

　　“洛兮？！”阿米兰斯惊叫了一声。

　　语音未落，飞身而上的洛兮已经降下，立在红发少年的身侧，神态颇不自然。

　　“洛兮，你怎么了？”

　　一语不发地摇首，洛兮不欲让自己暂时的同伴过多的知道些什么。

　　不过，阿米兰斯看不出来，并不代表其他人也看不出来，洛兮不什么也不说，并不代表其他看出来的人也同样不会吐露出口。

　　“这个学院本身就是一个运转着的巨大阵法……”有声音由他们的身后传来，阿米兰斯回首，看到一个墨色卷发的少女，身边围绕着一群年龄相差不大的学生，她倨傲地立在那里，向未来的同学展示她的学识。阿米兰斯不太喜欢这个少女，因为她深蓝的眼底有着某些令他厌恶的复杂事物。

　　记得在早晨的入学式上，似乎有某位导师亲自宣布收她为徒。具其他的同学说，这个女孩似乎是第一个步出幻境的，能够那么快就步出幻境，其一种可能是心无杂念、幻术除却制造些障眼法阻人去路外也无它计可施，其二是实力强劲、这些幻术在拥有更深层次力量的人前一如轻易撕毁的薄纸一张，其三则是分析能力够强、能够迅速找出幻境的破绽。无论哪一种，都有让导师将她收作亲传弟子的资本。

　　“……所以，若想要不通过这扇门出来，唯有以绝对的实力从内将这个巨大结界给整个毁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那少女的余眸瞟向阿米兰斯这边，在望见他身侧之人的一刻，惊诧之色浮现于表。在惊诧之后，带着羞辱的浓重阴靡弥漫了整张脸，她怒气冲冲地推开挡路的同学，扬手就是一巴掌甩下——

　　洛兮不是一个愿意无故挨上一巴掌的人，他微微侧脸，轻巧的避了过去。

　　第一巴掌没有扇到，少女的怒气更甚，紧接着第二巴掌就甩了过来！这次洛兮连侧脸都懒了，直直看着自己的同伴，看着反应过来的阿米兰斯在千均一发的时候抓住少女的手腕。

　　“怎么回事？”阿米兰斯疑惑地看向洛兮。

　　“是不是始乱终弃？”人群里有人暴出这么一句话，惊得包括阿米兰斯在内的一堆新生睁大了双眼。不会吧？可是……还真有那么点像呢……

　　又羞又愤，少女恼得回首急道，“谁再敢乱说半个字，我以我路德斯家族的名义发誓！一定割了他的长舌头！”

　　贵族学生的背后家族确实是件非常值的利用的东西，例如在这样的时候，“路德斯”三个字足以震住他们再不敢开口。

　　“悠里叶，好久不见了。”洛兮笑着开口。

　　“傩焉兮！你这个贱人！你还有脸出来在我的面前！”白沙悠里叶愤怒地用没有被抓住的手腕指着他的鼻子，毫不淑女的破口大骂！

　　让一个贵族女孩子作出这样不顾教养的行为，一般人都会好奇这个金发少年到底作出了何样的事来。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就连阿米兰斯都不禁生起了好奇心，“傩焉兮？好奇怪的名字……洛兮你对她做什么了？”

　　金发少年退了两步，防止白沙悠里叶挣脱阿米兰斯后被攻击到，而后才耸耸肩，“我不记得我对她做过什么过份的事……”

　　“那……那会不会是喝醉酒后……”阿米兰斯越来越小的声音让围观的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白沙悠里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急地将另一只手挥向阿米兰斯的脸颊，“啪”的一声，极是清脆。“放肆！我怎么会同这贱民……贱民一般……”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小，再也吐不出什么来，想是忆起了在苏诺女伯爵城堡的女人。

　　“阿米，我从不喝酒的。”洛兮淡笑着说。

　　他的视线转向白沙悠里叶，面色随即一变。世上没有不会报复的孩子，年纪小的会直接将对方推倒，而年纪大的则是动用脑袋设下陷井让人抓不着把柄，很不巧，一直以孩童身份执行任务的洛兮在性情上比较接近孩童……所以又是一声轻脆的声响，白沙悠里叶的脸上立刻有鲜红的指印浮现。

　　“你……你……”捂着脸，少女深蓝的眼底噙着水光，“你竟然打我……”

　　“洛兮，你未免也太过份了吧！”看着少女白皙面颊上醒目的鲜红，连阿米兰斯都忍不住出声责怪。

　　金发少年不满地撅了唇，“谁让她打你！”

　　“你算什么东西！贱人！你敢打我！”猛得挣脱阿米兰斯的禁锢，她储存于戒指中的连出火球袭向了金发少年的脸！

　　意料之外的变化令不少人惊呼了出声，眼见烈焰瞬间袭至少年的面前，他们纷纷侧首掩面。叹息。

　　人总是喜欢这么做，以自己的观点来判断事物，未见结果便先下定论。

　　白沙悠里叶直直地盯着对方，看着那人伸出了手掌，空间开始扭曲，火焰被空间的力量吸纳入进异度的领域。这是她所无法企及的领域，绝对的力量。身子一软，她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微微战簌。

　　这是第二次，阿米兰斯看到洛兮的空间的力量。从少女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洛兮很强，强得让少女不抱一丝的超越希望。他开始猜想，如果自己与洛兮对上，会有几分胜率。也许是零分吧……心底涌起些许的不甘，正因为无能为力，所以不甘。明明是相同的年纪，为何却有着如此巨大的差别？仿若云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现呢……”手掌撑在地面上，有晶莹的液体将青灰色的砖石润湿，“世界上没有你不就好了吗？我还会是大家眼里的天才……都怪你……全是你抢走的……把比你弱的人耍弄在自己的掌心，很好玩吗？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来到我的面前，被我操纵的时候，你真的就像个毫无威胁的傀儡……可是结果呢？明明、你明明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让那只吸血鬼中毒、还有杀人和后来的火灾……全部都在你的算计之中！这样耍弄我，很好玩是吗？！不止如此……若不是看来我路德斯家族的名称，导师根本不会判定我完成任务！”只一接触那封卷轴，拥有读忆能力的导师就明了了她并未真正完成得到吸血鬼心脏的任务，她的处心积虑换来的只是一封任务完成卷轴。啊……导师……忆起那名导师的同时，她也忆起了早晨的第一次考骇。

　　那帮新生都以为她是第一个到达礼堂的，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直到沾沾自喜的她步入礼堂，看到坐在里面熟睡的法师……浅金的发色，那个熟睡的法师，与面前所立的，也是同一个人吧？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天才吧？而她，什么也不是。她什么也不是。

　　“……为什么……世界上已经有了你，还要有我的存在呢……”是为了成为花朵的陪称么？她想起自己的从前，家族里的同年龄法师到了她的面前也只能被当做绿叶……现在，她也要成为别人的陪称，别人的绿叶？不甘心啊……

　　没有理会在那里无声垂泪的少女，事实上洛兮根本不明白她会什么要哭，是因为那一巴掌么？现在的女孩子还真娇气，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哭哭啼啼！拉过阿米兰斯的手，他绕过人群往外走，“阿米，你不是说你要去你叔叔家拜访么？快点走吧！”

　　阿米兰斯的叔叔，叫做海格埃凡鲁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