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罪》儒独行

1、心罪（一）

　　林时长愣愣的听着病房中，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时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全退去了，满身除了寒冷，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离去了。

　　在心中，快速而决绝的离去了，让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儿子，真是太好骗了.....”

　　“大哥脑子是抽风了吗？这些屁话都相信？哈，别是之前他对我做的事，让他对我、对你产生好感了吧？”

　　“你大哥相信，在这个家里会有亲情，会有你思念羡慕的亲情。所以.....他不会放手这对他来说，得之不易的唯一的感情的。”

　　“...大哥真傻，他一定是疯了。...所以，你对我有感情吗爸爸？”

　　“哈哈，为什么没有？我只对你有感情，不光是亲情还有....爱情！”

　　林时长听着病房中的声音，缓慢的低下了头。只是不一会，脸上就多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温柔的仿佛能掐出水来，让人不知不觉中深陷沉沦。

　　可是这样的笑容衬托在神情麻木的林时长身上，在配上阴森惨淡的医院走廊，听着病房中的喘息声时，让人浑身一冷。几乎是瞬间，仿佛自己掉入了地狱，是那种明明掉入地狱，身上流着鲜血而且正在一步一步的迈入死亡的时候，偏偏还觉得自己很幸福。让人幸福得以为自己正在被满堂子孙围绕着，大家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就好像，看见了那人嘴角的温柔笑容。所以，并不知道，他以为的其乐融融、满堂子孙只是托他下地狱的恶鬼。因为，满眼只有那人的笑容啊........

　　情....吗？

　　也许吧....那样的情啊.....

　　..........................

　　“大哥.....”林郎打着电话，口气好像很开心。“大哥，我和爸爸这就走了。这边就交给你了，你不可以浪费爸爸对你的栽培。好好打出一番事业，好叫我和爸爸放心。”林时长静静地听着，干净白皙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

　　电话那边好像沉默了一段时间，而后林郎的声音又出现了：“大哥，你保重。我和爸爸...你身后还有爸爸在撑腰，你不用害怕的。”

　　林郎的声音刚落，电话里就出现一个声音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你以后自己看着手下，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事事跟阿郎说，偷摸说也不行。现在我还在，别把老子当死人。好了，就这些了，以后自己学着去做吧。”说完都不等林时长说话，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林时长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望着蔚蓝的天空，好似看见了远去的飞机。飞机上载着自己的父亲和二弟，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然后.......结婚、缠绵、一辈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要幸福啊...不要让我担心，明白吗？

　　我的...爸爸和二弟啊......

　　林时长笑得温柔，是那种温暖的能腻死个人的笑。

　　“三天前波13M飞机在去往荷兰的路上发生爆炸，大面积部分已在大火中烧成灰烬，无法辨认尸骨。因着火的飞机最后掉落在海面，又一次在海面爆炸，将所剩不多的飞机部分彻底粉碎。经过调查后，飞机上的258人已经全部遇害。其中包括z省的某□□老大林飞宇和次子林郎.。最终在飞机落海的几千米.外的小岛上，捕获了在飞机上放炸弹的恐怖分子.......”

　　林家大厅电视里的记者缓缓的说着话，而沙发上的林时长悠悠的喝着茶。过了一会儿，又转了台。

　　林飞宇和林郎是他找人杀的没错。

　　林飞宇是他的父亲，他曾经...算是敬仰的存在。在这上面待了这么久，不外乎是杀了家族里那些多余之人。话说，在他上位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成为了林家的家主，林市公司的主心骨。原因很简单，他的父亲和他的二弟在此之前，已经快速的替自己铲除了家中多余的废人。虽然是林飞宇和林郎闹矛盾，杀了废人而已。不过，到省了他这许多事。尽管是不费劲的登上了位子，但也不是全无反对。

　　“哦？那你想怎样呢？”当时自己是这么问那挑事者的。

　　挑事者见是新上任的，而且听说这大儿子林时长是个温润的书呆子。

　　脾气就上来了，开口就是犯忌的话：“哼！能怎样？你一个废书呆子能管好这么大的场子吗？不如赶紧交出，趁早回你的温柔乡里睡觉吧。这里不是你能逍遥的世界，小心命都干没了。”

　　说着好似不过瘾，又灌了几口水，更狠的话都说出来了：“ 哎，你老爸和你二弟是你杀的吧。也是，他们走了你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接手你老爸的生意了，更不用担心有人会抢你的位子。不过....”

　　话说到这，那人猛地变得猥琐，眼神乱票，最后定在了坐在主位的林时长身上：“听说你老爸和二弟是在去往荷兰时被炸死的。荷兰啊..........该不会......你老爸和你二弟那个吧...........啧啧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难怪你会下杀手了。自己的老爸和二弟居然........唉.........”

　　也庆幸，此时的房间里只有林时长和那挑事者。因为，所有不服从他的人早死在林飞宇和林郎手中。

　　而现在的这个挑事者，则是...他自己的手下。

　　当初他让人对飞机做手脚的时候，那挑事者暗中藏了一手。安排他做的事，他如实完成了。只是，在原先的基础上，多了些敲诈。

　　林时长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仿佛永不消退，一步一步的走到那人身边。在寂静的密室，那人也有些慌了。

　　林时长是自己的上司，而且这是一间只有他和林时长知道的密室。万一.....林时长.....
　　“啪.......”肩膀传来的声响，让那人一下子就差点跪下去。不过也差不多了。“我不怕被威胁，而你也做到了自己应尽的责任。所以....... ”林时长猛地靠近，在耳边轻声嘱咐：“安心去吧.......到那边去嘲笑他们吧......我可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啊。"接着那人的身体忽的一声倒了下去。只见身后心脏的位置，明晃晃的匕首。

　　“废物啊...........”林时长轻叹一声，关了电视。本来还有些动静的客厅，瞬间就静寂无声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林时长默默的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柔，灿烂。

　　接手林家，很容易的一件事。几乎没费他什么手段，所以，他才可以在举办完仪式后，快速的回到家中。

　　因去死的是“家人”，屋里全都盖了白布，不到头七不可以撤。而现在林时长就躺在白布沙发堆里，衬着惨淡月色的温柔微笑，为这刚刚失去生命的房子，多了一丝温暖、人气的气息。

　　当然，只是看起来而已。

　　“千年月光，洒满了西窗，胭脂沾染了风霜；青铜镜上，初见你模样，一朵珠花淡梳华..........”过了很久，久的林时长都以为自己睡过去的时候。熟悉而陌生的歌声在耳边响起，听过又没有听过。

　　“喂？”温润的声音，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林爷....我...”电话那边的手下吞吞吐吐的，好像要说什么但不敢说。

　　林时长轻叹一声，安慰着那位手下：“不要急，慢慢说。总要说的，吞吞吐吐的太不好了。”

　　谁知那手下在听完林时长说完话后，嘴像安了机关枪似的，一个劲的往外突突：“林爷，我们接到老管家的电话，说是带回来一个老爷子的孩子。所以，我们打算跟您说了。现在您是当家做主，用不用我们........”

　　林时长的微笑从听到“孩子”这个词后，就僵硬了。好在反应快，在手下没察觉时提前说了话：“不用，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老管家好歹是林家的嗯~~三朝元老了，现在我不想闹得太过分。你们当这件事不存在，安分守己的顾好自己的本分。什么事都不要提，什么事都没有看到。明白吗？”

　　手下当然明白了，不明白那可是拿脑袋往枪口上撞啊。

　　“是，明白了。林爷，那我挂了啊。”说着就要挂电话，林时长的声音又响起：“他们到哪儿了？”

　　手下愣了下，连忙回到：“已经进主宅的大门了，很快就进屋了。”

　　林时长“嗯”了下，就挂了电话。

　　等了几秒后，门口果然有动静。先进门的是身材有些佝偻的老管家，然后...一个小小的男孩子出现在身后。

　　小男孩浑身干干净净的，可能是来之前老管家给换的。

　　“你的孩子？老吴？”林时长微笑着从沙发后走出，看着门口的两人。

　　老管家可能没想到会在这看见林时长，不显年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讶异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被他掩盖了过去：“大少爷，这孩子是老爷临去机场的时候让我去接来的。是老爷的一个...，因母亲去世，所以带了回来。”见林时长还看着自己，又开口：“孩子叫顾谨修，今年才三岁。”

　　林时长看着身后的小男孩，好久才使自己的心安静下来。“有谁知道吗？做了亲子鉴定了吗？”
　　“没有。除了大少爷以外，就只有我知道了。”老管家顿了顿，有些为难的说道：“亲子鉴定本是由老爷来做，但....所以，现在已经耽误了。”

　　林时长听出他的意思了。本来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孩子说是他林飞宇自己的种，可他偏偏不记得了。于是，就想做亲子鉴定。可惜还没等做呢，就让他先下手为强了。

　　林时长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老管家看着林时长远去的身影，轻声叹了口气。拉起顾谨修的小手，向一个房间走去。

　　那是生前林飞宇为顾谨修准备的。

　　.........

　　三年后，经过林时长的带领，林家还算不错。这几年也没有什么反叛、作死的行为，当然，除却家中多了一个人。

　　二楼的一间房中，年仅六岁的顾谨修一本正经的画着老师交给他的任务。

　　顾谨修自从三岁那年来到这里，林时长就不曾再来看过他。顶多就让他在这里安心的过日子。吃住日常、学习锻炼，他都不会打扰或者插手。当然就在顾谨修来的第二天，他就跟所有的人说了不准让顾谨修出现在他的面前。无论干什么，不准他出现。也是，从他颁布这条新的禁止后，没有见过顾谨修。当初在知道他是林飞宇的孩子时，他是想过让这个孩子永远消失。可是，也许是为了等一个问题。一个他从前就想知道的问题。所以，现在他来了。

　　偏瘦的小身材，有些苍白的小脸蛋，没有看出林飞宇的模样大约是长得像他母亲吧。黑色的发际印着墨黑的瞳孔，仿若晶莹的黑曜石，清澈中带有一丝温暖的水意。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可以隐约看到苍白皮肤下淡青的血管。

　　男生女相。长得太想他母亲了.....

　　此时的顾谨修已经画完了那幅画，正要把它收起来。转身却看到——

　　“啊！”顾谨修发出短暂的声音后，就呆呆的站在原位。视线只看着门口的林时长。

　　林时长见自己被发现，也温柔一笑。缓步走来：“我可以看看吗？”温柔的声线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顾谨修愣了下，连忙将手中的画递了上去。林时长接了过来，环绕了一圈：“住的还习惯？”
　　“...嗯。”顾谨修好像很紧张，小嘴张了半天，也只回了一个字。

　　画的主题是“我的家”。画里有一个小男孩，正静静的听着音乐。午后的阳光打在身上，多了一丝暖意和圣洁。

　　很简单的画，主要的是画的不错，条理清晰，注意结构。但...

　　“主题是我的家，为什么你却只画一个人？而且...”林时长指着画中的小男孩说道：“这是你？”

　　顾谨修抿了抿唇：“是我。”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前面的却略过了。

　　林时长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孩子除了爱画画，还喜欢听歌。又看了一眼顾谨修，也略过了自己刚刚问的前一个问题。

　　“嗯。”将画放了回去，林时长默默的看着顾谨修，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顾谨修也乖乖的低着头，一动不动。

　　“唉.......”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接着脑袋上多了一只手，正在抚摸着自己的头。

　　林时长温和一笑：“你也大了，养了三年，足够了。现在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顾谨修疑惑的抬起头，双眼透着明显的不解。

　　“第一：你是准备要在林家常住一辈子，然后做□□老大。第二就是我送你离开林家，给你一笔钱到国外去读书。无论最后你是好是坏，或者拿那些钱干什么。我只想说，从此你和林家在没有关系。你不在是林家的孩子，林家的企业也与你无关，你不能进林家家谱。也是，你是私生子，根本进不了家谱。”林时长缓慢而坚定的诉说着，显然这些都是他之前已经想好了的条件。

　　顾谨修在听见“私生子”时，眼眶早就红了。很显然，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从那些仆人的口中听到的....

　　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林时长。

　　林时长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温柔的笑着说：“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告诉我结果。”说完转身离开。

　　“哦，对了。如果明天没结果的话，我会直接杀了你。”林时长叹了口气：“如果你选的是第二种的话，我答应的会做到。但...你不可以在外面乱说话哦。不然，被伤的还是你自己。呵~”
　　顾谨修看着林时长远去的背影，小手攥得紧紧的。
　　............

　　林家的大厅中，空无一人的餐桌。随风飘扬的白色窗帘，过度压抑的空间。却有一个人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喝着红茶。

　　林时长抬头看了眼钟表：5:30分

　　应该到机场了吧......

　　是的。顾谨修今天早上给了他答案。小小年纪的他选了第二种方式，去了国外。而他也按照自己的诺言，给了他一笔钱。然后让老管家送他出国去了。

　　呵，既然选了第二种，在国外那就是他自己的命。无论发生什么，他只能自己为自己负责。养了他三年，临走时又给了一笔钱。他自问，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是啊，没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下手，已经很不错了........起码还养了三年啊...三年.

　　小顾啊，别让我失望。真的很想看看，长大后的你，会变成怎样？又或者会不会变成我心中期待的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