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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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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总在离初雪小区不远的路口放了她下来,初雪看了一眼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深秋的夜寒冷而安静,月亮像只怪兽的眼睛,精光四射地从云端探出来,阴森森地盯着人看,原本浓重的夜竟被那一点点冷冷的月光打得稀薄,如同在墨汁里注入了水,显示出一种诡秘幽幽的蓝,如纱似雾,透而不亮,令人觉得困惑而虚空。这一天不知为什么,往日这个城市这个时候还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今天街面上竟然连一辆车都没有,空旷地如同一座被废弃的城市,路边的大厦全都熄了灯,一座座黑色的庞然大物沿街矗立,面目模糊,一排排路灯好像吊着脖子的死尸,黑漆漆僵直硬挺地列队而站。
夜静地奇怪,风在干枯的枝头盘旋呜咽,折断了死去的树叶干枯的脖子,不知什么东西被风吹着丁零当啷地响,像是一队凄惨孤零的送别挽歌,身后好像是人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初雪的脚步走,发出沙沙的声音。初雪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那东西也急急跟上来,追得又快又紧,初雪想回头看看,却觉得全身像被注入了水银一样,又僵又直,动也动不得,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害怕到了极点。正待不知该如何之际,风一吹,头发一遮脸,那东西急急赶上来,哗啦啦就在脚边,初雪低头一看,才发现不过是风卷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在脚底盘旋,这才松了口气,快步向前。
下车的地方离小区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今天却觉得格外漫长,怎么也走不到,那个塑料袋好像系在她脚上了一样,一路在她脚下打着转,白惨惨地跟着她不肯离开,这样她想到了某些的传说,仿佛什么东西附在了塑料袋上,一路跟着她。她顿时打了个激灵,全身汗毛直刷刷地竖了起来,拖着两条面条一样发软腿,好容易走到了小区大门前,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要用卡刷开大门,口鼻却突然被一只手捂住,初雪下意识地拼命挣扎,无奈那只手力气越来越大,渐渐令她窒息,她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被扔到一辆车里,呼啸而去。
初雪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刺眼的雪白,她在强烈的光芒下重新闭上了眼睛,模糊的意识里全是断裂的片段,她不是在家?这是哪里?为什么一片雪白?医院?不对!这么强的光,电影院?不是!那么,到底是……?她再次试着慢慢地睁开眼睛,这是一间白得毫无生气的房间,好像医院的太平间,四壁雪白的墙,泛着冰冷光泽的白色大理石地板,连窗帘,也是一种惨白惨白的颜色,披麻戴孝一样又厚又重的立在窗边,挡着外面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屋顶一只大灯,雪一样亮得刺眼,照着整个房间四处都反着耀眼的光,每一束都像冰冷的刀子一样,直冲冲地刺向自己。初雪定神再看,这是一个不区分卧室客厅的小平米开间,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大床,床单被褥,统统是令人心悸的白色,床的对面摆着一张白色的桌子,和一把椅子,房间面积并不大,但因为这寥寥的几件家具,看起来却十分空旷。
初雪还没来得及回忆起自己为什么身处此地,强烈的灯光和惨白的环境就像直钻脑子的电锯一样,尖锐剧烈刺激着她的大脑,胸口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她顾不得许多,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好一阵呕吐,才渐渐觉得舒服了一些,等她终于缓过一些力气来,才发现这卫生间从上到下通通透透的雪白,一丝杂色也没有,奇怪的竟是,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所有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牙刷杯子洗面奶沐浴露,一整套全新的洗漱用品,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她接了一捧冷水扑在自己脸上,一遍又一遍的冲洗,冰凉的冷水慢慢唤醒了她的意识,她终于想起来了,昨天夜里独自回家,她被人劫持到了这里!随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闪入她的脑海,一整套的洗漱用品,这样齐备的打算与准备,难道,是要她长期住在这里?
“早!”门被推开,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端着托盘进来。
初雪心里虽然害怕,表面却很镇定:“你是谁?这是哪儿?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
来人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托盘里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两片面包,一个煎鸡蛋:“先吃点早点,一会儿我们再谈。”
“不必如此客气,要谈什么我们现在就可以谈,谈完了请赶紧放我走。”初雪见来人仪态彬彬,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对她有所图谋,虽然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令人图谋的,但她也知道对方绝对不是简单的劫财图色,因此一味的害怕或者反抗是没有作用的,只有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慢慢周旋,才有离开的可能。
“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慢慢谈,不是吗?”那人端起牛奶,递在初雪面前。
初雪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才觉出胃里的空虚和冰凉,她倒很想接过那杯牛奶一饮而尽,让身体恢复一些热量和能量,也许会更有力量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面对着陌生的人,在陌生的地方,他们的食物……?
络腮胡子仿佛看透了初雪的心思,不屑地瞟了她一眼说:“我们如果要对你做什么,昨天晚上你昏迷的时候就做了,何苦要等到现在再来费力气?”
初雪一想,觉得这话也对,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要想把她怎么样,不是她不吃东西就能够阻止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倒不如先把自己喂饱了,好好配合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最后是死是活,好歹也闹个明明白白,踏踏实实。想到这里,初雪心一横,坐在桌前认真地吃起来。络腮胡子看初雪吃得香甜,就知道她已想通,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吃完东西,身上恢复了力气,神智也特别清明起来,初雪才开始梳理这件事情。她走到窗户边,打开窗帘,窗外全是五层的小楼,外墙装饰脱落,灰白而斑驳,这些楼房一看就有些年月了,像是许多年以前单位的福利分房,小小的窗户,全都锈迹斑斑,许多人家的窗台上都堆满了杂物,红红绿绿的塑料盆,破破烂烂的纸箱子,古董一般的锅碗瓢盆,全都堵在黑洞洞的窗口,很久没人居住的样子。楼下杂乱无章地生长着一些野生的花花草草,谈不上什么绿化,就是那种老旧小区里留了一小块地方,给老人们胡乱种些花草蔬菜之类的东西。几辆老式的自行车稀稀落落地靠在墙上,不知道被人遗弃了有多久,已经看不出原本应该的黑色,显出一种破旧的灰白来,从那歪歪扭扭的架势上看,也知道是那种除了铃铛不响那里都响的破旧车子,扔在这里恐怕早就没人要了。
从这一翻景象上判断,此处应该是一个老旧小区,远离市区,偏僻安静,老的住户几乎都已经搬走,没有多少人住在这里。而初雪所在的这间房子,显然是重新装修过的,虽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通体雪白,烦闷而无聊,但却干净整洁,崭新明亮,当然,即便是这样,也可以看出这不可能是正常人住的地方,倒更像是电视里关神经病人的地方,初雪试着推了推窗户,窗户是做死的,推上去纹丝不动,而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就更不用打它的主意了,络腮胡离开的时候,初雪听见他转动钥匙的时候,一声声咔哒咔哒沉重的机械声发出来,就知道这是怎样防备森严的一道门。
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一切装饰设备,都像是转为监禁人而设?想到监禁,初雪又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又是什么人会如此大胆,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竟敢明目张胆地私自限制他人的人生自由?这里不可能是专为她一个人准备的,一定也会有其他人被关在这里过,可是竟从来没有一篇新闻报道过或者一丝消息传出去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如此地逍遥法外?最重要的,这些人究竟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初雪回想自己最近的生活,除了上班下班确实没什么内容,她所做的工作内容也并不伤害什么人的利益,自己最近也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错什么话,或者,她仔细想了想,她也并不知道任何人的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究竟是谁把她关在这里,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初雪想来想去没有丝毫头绪,现在她热切地盼望能够跟他们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