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蓝魂复仇记》白糖冰棍

12、王医生怎么了

　　周一早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初雪看见肖总脊背挺直地坐在椅子里，双手搭在电脑键盘上，却一动也不动，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思，肖总圆眼睛秀眉毛，虽然已到中年，可是从眼角眉梢的风韵可以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只是像她这样的女强人型，一生把所有的精力都奉献给了事业，饱经人情冷暖世事艰险的洗礼，却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来温暖，渐渐的眉眼就变得犀利起来，现在看她，浓密的头发饱满地盘起，清瘦的身姿气质挺立，本应是一个优雅温婉的中年女子，偏偏那种专注沉思的神色，给人一种严肃酷厉之感，让人隔着一层玻璃，都感觉到一种窒息之感。

　　初雪轻轻地敲了敲门，雕塑一般的肖总却仿佛一下子就听见了，两片薄薄的严厉的嘴唇一动：“进来！”

　　“肖总，我把做好的方案发给您了，您收到了吗？”初雪讪笑着问。

　　“没收到的话，你这一早上能这么清静？”肖总终于抬起脸，犀利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看得人全身发冷。

　　“哦……您看，做得还行吗？”初雪有点没话找话了。

　　“删了，没看。”肖总依然是雕塑一般地看着电脑屏幕。

　　这位老大真的有点变态，既然看都不看一眼，何必一定逼着她做出来？

　　“我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这回，算是给你个惩罚。”肖总好像看透了初雪的心思。

　　初雪知道她是嫌她上回开会的时候话说得太圆滑了，其实也是，肖总是耿直又聪明的人，她一开口，她就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性格直爽的人是最见不得这种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的，初雪也暗暗后悔不该在她面前耍这种小聪明，给她留下个坏印象，这会儿有事儿求她，又不好开口。

　　“肖总，我错了。”其实初雪也不算是特别会玩嘴上功夫的人，这一下子，就慌张失了神，不知道该说什么，诚诚恳恳地承认起错误来。

　　肖总倒反而觉得她这个样子十分好笑，脸上浮起一抹难得的笑容来：“找我有事？”

　　“嗯……我想，请几天假……”

　　“请假？”一听到请假两个字，肖总噌地抬起脸来，眼睛瞪得老大，严厉的目光能把人杀死：“你知不知道快年底了？你知不知道年终大促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事要做？这个时候你要请假？就算你刚来公司没多久，但也不是个职场新人了吧，一点基本的职业素质都没有吗？”肖总的声音疾风骤雨般噼里啪啦打下来，初雪觉得躲都没处躲。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来找肖总请假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但是不断出现的幻觉和生活中发生那些不可思议的事，虚虚实实，折磨地她快要疯了，她必须要弄清楚，才能正常生活，何况，还有韩冷……她真的不想再一次失去他，至少，她一定要找到他把话说清楚。

　　“为什么要请假？”肖总重新专注于电脑，嘴里却冷冷地飘出一句，初雪看她的意思表情都没有的严肃的脸，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请假！”这回是真的，没有听错，肖总已经发怒了。

　　为什么请假？说自己总是出现幻觉，想去看病，会不会让人觉得是个这个借口也太好笑太异想天开了？可是，初雪心里来回打了几个过场，觉得肖总这人最好还是不要骗她的好，于是说：“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脑子里会出现幻觉，有些事情，不知道是梦里的还是真的，我感觉有些事情是真的发生了，可是又说不好，总之特别害怕，我想找个医生看看。”

　　“哦？”肖总抬起头，好像对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她指了指椅子说：“坐下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初雪把自己梦中得情形说了说，又提了一下韩冷的忽然出现和电脑窗帘的异常，当然，这些事情毕竟自己还没有弄清楚，因此她也说得比较模糊，没说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只是交代了个大概轮廓。

　　“哦！”肖总听完以后，仿佛若有所思，一会儿，她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行，那去吧。”肖总居然不提工作有多忙，爽快地答应了她。

　　初雪一连感激，千恩万谢地离开办公室，却听见身后飘来淡淡一句：“人事真有问题，精神病也往公司招。”

　　初雪回过头来，错愕地看着肖总，肖总挥挥手说：“又没说你，快去吧。”

　　由于心里着急，离开办公室，初雪直接去了城中著名的心里诊所，昨天她也没有去想会不会请下假来，就提前做好了预约，关于那封邮件，她心里怀疑越来越多，她必须马上找出个答案才能安心。

　　“你好，我是王医生。”诊疗室里，一个脸色苍白，眉毛寡淡的人自我介绍道。

　　“哦，王医生你好，我叫云初雪，叫我初雪就可以了。”

　　“好的，初雪，请躺下”王医生指了指旁边的治疗床，脸上带出一丝笑容，心理医生应该有一张温和具有感染力的脸，才能让病人放松把心里的事和盘托出，有利于治疗，可是偏偏眼前这位王医生，很难让人产生信任和亲近感，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能靠她了，初雪按照他的要求躺好。

　　灯光昏暗下来，流水般轻柔的音乐响起，烛光摇曳，室内充满了淡淡的花香，好像在春天漫天星光的夜里，依在潺潺的溪水边，听老人讲起古老的故事。

　　“初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王医生的声音响起，就像洁白的昙花在银色的月光里静静地绽放，她已经忘记了他苍白空幽的脸。

　　“很好，很舒服，我想一直就这么下去。”初雪声音慵懒朦胧。

　　“为什么想一直这么待下去呢，你的生活是不是很累”王医生的声音有点远，仿佛星幕下的微光。

　　“不是累。”初雪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这三个字。

　　“那是什么？”

　　“我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是什么让你害怕？”

　　初雪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分成了两层，身体那一层沉沉地躺在那里，享受着无尽地愉悦与放松，灵魂轻轻地飞起来，随着夜风自由自在飘荡，在花枝上在溪水畔在星光间，喃喃细语。

　　“它”她说。

　　“初雪，它是谁？”

　　“我不知道。”

　　“那它为什么让你害怕？”

　　“它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它让你做了什么事？”
　　'
　　是啊，什么事？是什么事呢？灵魂越飘越远，似乎一股青烟随风而去，又像一片叶子落在溪水里，转眼没了踪影，可是灵魂走远了，谁来回答这个问题，它让她做了什么事？什么事？什么事？什么事？她在大声地问，可声音一瞬间就湮没在深沉的黑暗里，连一点点回音都没有，为什么这黑暗如此的幽深，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星光黯淡了，流水静止了，花儿萎谢了，她直觉得四处空洞，无边无际，什么都看不见，往哪里走都没有尽头，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没有动静，这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忽然感到害怕极了，奋力挣扎呼喊，想离开这里，猛然间，眼前一亮，她惊醒了，她躺在治疗床上，全身发软，手脚酸疼，额上有一层密密的冷汗，王医生那张空洞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看到了什么？”王医生紧张地问。

　　“呃……”初雪揉了揉额角，努力回忆着说：“我觉得自己在无底的深渊里，四处特别黑，一点光都没有，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黑的地方，周围都十分空洞，十分遥远，静悄悄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初雪尽量地描述着她刚才的感受。

　　“怎么会这样？”王医生眼皮一跳，神色惊异，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润，这倒让他看起来生动了一些。

　　初雪一脸茫然，她不知道这样是属于哪样？

　　王医生仿佛忘了初雪的存在，急急地站起来要往外走，“王医生！”初雪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忙喊了一句。

　　“你等等，你等等。”王医生头也不回地丢下两句话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医生才回来，他看起来一脸疲惫和困惑。

　　“云初雪是吗？”他手里拿着一个夹子，细细地翻看着她的材料。

　　“是的。”

　　“这个是你的手机号码吗？”他把夹子递过来问。

　　初雪仔细看了看，说：“是的。”

　　“你再看看，有没有写错，仔细确认一下。”

　　初雪觉得现在有心理问题的倒像是眼前这位王医生，如此翻来覆去神神叨叨，不过她还是仔细看了一遍，说：“没错，就是这个。”

　　“确实没错？”

　　初雪看了他一眼，他这才觉得好像有些尴尬，拿过来夹子说：“你这次回去好好休息，记得一定要休息好，不要想工作，不要想烦心的事儿，总之任何让你困惑或者感觉到有些烦的事情都不要想，只干你喜欢的事情，看电视上网逛街郊游，总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刻意去违背心里的真实需求，困了就睡，关机睡到自然醒，三天以后，就是星期四，上午十点你到这儿来，我们再谈。”

　　“哦”初雪想彻底的放松是可能是心理治疗的一种手段，因此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她想找韩冷，也不可以吗？显然，只要想到韩冷，她是不可能有所谓放松的状态的。

　　“我刚才是不是让你关机睡觉？”王医生忽然问。

　　“嗯”初雪觉得他越来越奇怪了。

　　“还是不要了，你睡觉的时候调静音吧，以免我们找不到你，你如果看到我的未接电话就给我打回来。”

　　“好的。”初雪觉得这不算什么事，难以理解王医生为什么好像在这种小事上特别琐碎。

　　“周四一定要来，看到未接电话记得打回来。”又是一遍。

　　“知道了”初雪有点不耐烦，才又忽然想起了正事，于是问：“我刚才看到的情景是怎么回事？今天的治疗就到这儿了吗？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周四再谈，你回去按照我的嘱咐好好休息。”王医生的脸又开始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