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锁妖之塔（一） ...
-
清晨，蜀山派仍萦绕在晨雾之中。四周悬崖峭壁之上，似乎有灵猴出没，微微有清风拂过，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大师兄。”
“大师兄，早。”
蜀山派如今的大师兄，名唤道渊。乃是掌门剑圣的大弟子，修为也是众弟子中最好，此时他手中提着朴素的三层饭盒，从练剑坪中穿过。
早起习剑的蜀山弟子身着白衣，一招一式皆有道法于其中。见到大师兄走来，忙收剑行礼。
“你们继续。”道渊摆摆手，笑了笑，“只是这凌虚剑法乃是水系法术，不若到后山的瀑布中修习，想来能悟到更多剑法之中的精髓。”
“原来如此。”习剑的众弟子恍然大悟。
蜀山派不曾如其他门派分为多个派系，根据资质修习剑术，法术或者丹药之术。从百年前开始，蜀山派便只有剑修一道，是以门下弟子，皆身具剑之正直之气。也正因如此，蜀山的剑圣前辈根据自然的五行属性，创造了五种属性的剑法，适合于不同属性的弟子。
而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蜀山弟子练剑从不曾固定在一个地方，也不曾有固定的早课时间，总是兴致来之便于山林水畔之中舞剑，兴致未至，便于屋中静修悟道。
“大师兄，这又是去锁妖塔么？”道凌见到道渊手中的饭盒，若有所思。似乎从前日起，每日大师兄都要带着饭盒去锁妖塔，这锁妖塔里全关着妖怪，大师兄这是？
“嗯。”道渊点点头，却不多说什么，“你们继续吧，五日之后便是大比，可不要垫底啊。”道渊笑眯眯的看着哀嚎的师弟们，心情彷如这蜀山之中的清风一样。
“大师兄太残酷了，好不容易忘记这件事，怎地又提起了？”其中一个弟子垂头丧气，蜀山大比也是剑圣掌门建立的，一场查看众弟子修为的比试。
若是夺得魁首，自然有大大的奖励，不管是师父的赞赏，还是同门的羡慕，又或是掌门赐下的奖品，无一不是众弟子追求的东西。当然，这样雀跃的心情仅限于学霸师兄们。
作为学渣和初入门的师弟们，将要面临的便是师父严厉的眼光与增加的课程……
不过这些都与道渊无关。作为常年的学霸，道渊师兄早就不用参加门派大比，而是可以参与到门派的事务之中。就比如今日这样。
锁妖塔在蜀山派的后山林中，穿过青翠的竹林，便是锁妖塔的大门，门外自有修为高深的弟子守卫。道渊看着守着锁妖塔的弟子，心中一叹。往年，锁妖塔不过仅需要两三名修为不错的弟子看守便是。如今，却是连长老都要随时守在这塔旁。
他微微抬头看了看塔尖上悬浮的封印，金色的八卦印悬浮在塔尖已不知多少年，如今颜色却是黯淡了下来。
“道渊……”
“清虚师叔。”道渊看着一身青衣，身背长剑，腰挎酒葫的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清虚师叔又偷偷喝酒，被师父知道了又该去思过崖了。”
“啧啧啧……”清虚一只脚踩在塔外的栏杆上，一只脚悬挂于悬崖之上，微微侧头，“人生得意须尽欢呢！”清虚摇头晃脑一番，“道渊尚不懂，尚不懂呢。”
道渊从来拿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师叔没办法。他也不辩驳，径自穿过塔门外的结界，踩在传送法阵之中，进了锁妖塔。
“哎╮(╯▽╰)╭……”清虚看着消失了身影的道渊，似怅然，似潇洒的取下腰间的酒葫，仰头畅饮。他虽然是剑圣师兄的师弟，却也是最近十多年才回蜀山。只是如今的蜀山却和师父口中的相去甚远，相去甚远呐……
走在锁妖塔阴森又充满妖气的石阶上，道渊微微有些闪神。倒不是因这环境的恐怖，而是想到了外出归来的师父。他明显的发现，师父在衰老……
【道渊的回忆】
“道渊……你将她关进锁妖塔的最底层。”剑圣脸色略显苍白，指着仍用绳子捆住，却昏迷不醒的赵灵儿说道。
“师父！”道渊看了看自己师父，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女子，“不过是一般的妖怪，为何要关进底层？底层可是……”
“道渊……”剑圣回身坐在椅子上，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优秀过人的大徒弟，“这可不是妖怪……”剑圣眼神落在了赵灵儿身上，想着自己在山下所做的一切，心中微微有些触动。但……蜀山，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谁，便是他自己，也比不上整个蜀山。
“师父？”道渊不明，“既然不是妖，为何要关入锁妖塔？而且这女子人身蛇尾……”哪里不像妖怪了？
“道渊，你可曾发现蜀山最近的变化？”
“变化？”道渊轻声呢喃，仔细回忆着最近蜀山派之中大大小小的事。他本身便天资聪颖，如此细细一想，便脸色大变。不管是师父的态度，还是忽然出现的师叔们，还有夜间巡视弟子所看见的奇怪影子，这一切看似都是毫不相关的小事，但若是串联起来……“可是蜀山派有什么大事？”
“哎！”剑圣叹了一口气，眼神微微放空，“我蜀山派建派七百三十一年，共有十三代掌门。为师乃第十三代，却万万不能让蜀山没落在我的手中。”
“师父……”道渊心中难受，他从小便侍奉师父，这二十多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师父为了让蜀山派恢复元气，做了多少牺牲与妥协。
“可是，道渊啊，如今的锁妖塔，再也困不住他了……”剑圣微微挡着眼，“百余年前的灾祸又将重演，当年师父亲手将他关了进去，今日为师便不会再让他出来。”剑圣狠狠的放下遮眼的手，目光如剑，“此女子乃女娲后人，也是天助蜀山。女娲后人乃天生神族，本就拥有拯救苍生的宿命，只要将她关入底层，整个锁妖塔便会受神力的影响，压制妖族，巩固封印。”
“女娲后人？神族？”道渊倒吸了口气，“可是师父……”
“道渊……”看着自己弟子满脸不忍，剑圣心中微微一叹，他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只有心，太软，太软不似修仙之人。“只需五十年，五十年后锁妖塔的封印再无任何力量可以破解。且女娲后人从未有人活过成年，若是将她困在锁妖塔，想必还能躲过女娲一族的命运。”剑圣顿了顿，“道渊，这一切都是为了蜀山派。
“……”道渊沉默不语，他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女。她应该还很小，十多岁的样子，眼睛紧紧的闭着，细细的眉毛微微皱着，似乎一点也不舒服。这样一个小姑娘，真的能够拯救……危机重重的蜀山么……
【回忆完】
“道渊大哥……”被铁链锁在巨剑之中的赵灵儿抬头，便看见提着饭盒的白衣剑侠正呆愣愣的站在不远处，“道渊大哥今日来的好早。”灵儿看着他，微微一笑。
“……”道渊抿抿唇，缓缓走到赵灵儿的身边，将饭菜摆出来，“今日，可还好？”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见她精神不错，心情似乎也还好，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赵灵儿笑着点点头，仿佛全然忘记昨夜一个人静静垂泪的痛楚。
“那便好。”从来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道渊大师兄在面对着眼前这个无辜少女的时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往日的凯凯而谈到如今却像是被人拿棉布堵住了嘴喉一般。
“今日，外面的天气好么？”赵灵儿自发自觉的将碗筷拿起，一边慢慢的吃饭，一边向道渊打听着外面的事情。
“晨起有薄雾，想来今日是一个大晴天。”道渊干巴巴的说着，抬头看了看此地，灰蒙蒙的屋顶，血色的地面，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还有他刚才在底层不远处发现的，被啃食干净的妖怪尸骨……他微微垂下了头，看着仿佛一点也不受影响，细嚼慢咽的吃着早饭的姑娘。
他从小学的便是保护弱小，可如今……他心中嗤笑，最终却是要辜负这多年所学，辜负自己心中的道。
“那真好。”赵灵儿觉得心中又涌起酸涩，连忙吃了口饭，将那酸涩压了下去，“总觉得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才过去那么一会儿……”
“……”道渊沉默不语，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还是那五十年的承诺……算了吧，道渊。他心中自嘲，做下了这样的事的你，还指望得到原谅与良心上的救赎么……
两人便这样一坐一站。道渊静静的看着灵儿将饭菜全都吃完，然后默默的收起碗筷，“我午时再过来。”他看着赵灵儿清澈的双眼，低声说道。
“嗯。”赵灵儿点点头，“辛苦道渊大哥了……”
“……”道渊身形一顿，随后深吸一口气，快步的踏出了这一层锁妖塔。
赵灵儿一直看着道渊走出去的那个传送门，唇边的笑容却是再也无法勾起。
“你便是再看，也出不去……”寂静的锁妖塔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如何，女娲后人，是否要与本尊合作，破了这锁妖之塔？”
赵灵儿静静回头，不发一言的看着那深深的黑暗之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锁妖之塔（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