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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陌上游 ...


  •   “时辰不早了,如何不睡,倒起性子夜游到我这里来?”

      芳洲正要蹑手蹑脚的退开,却被耳聪目明的白鹭抓了现行,一时语塞,索性也不作答,淡定的走到她身边,规规矩矩的跽坐好。

      毕竟,她总不能说是来刷高亲密度的吧...

      都怪那挨千刀的系统抽风,居然暗搓搓的捣鼓出个附加任务,她不知道有个词叫揠苗助长么。

      白鹭仍是背对着她,手指卷了几缕缎子一般的发丝轻轻捻着,闭了眼向后靠进芳洲怀里,幽幽叹道:“才刚又替父亲还了六十贯酒钱,今岁的春衫先省了罢,过不了几日就穿不住了,等过两月裁夏衫时一并做了...”

      六十贯,如今拿十两的金锭子,才能换得六十贯钱,一枚枚铜板累加起来,足有五百多斤重了,岑老爹的消费能力,果然不同凡响。

      芳洲咬了咬下唇,浑身僵硬,对白鹭的亲近很是不惯,但还是忍住了没有推开她,只低低说道:“家中之事,全凭姐姐做主。”

      白鹭笑而不语,对妹妹的拘束视而不见,芳洲膈应了一会子,渐渐放松了点,想了想问道:“姐姐,叔母那边...还有安家...咱们可有对策了?”

      白鹭似嗔似怨的横了她一眼,眼波流转,熠熠生辉:“二娘子怕了?我却从不曾将她放在眼中。”

      芳洲一窒,扭过头去讪讪道:“姐姐说笑了。”

      有把握就好,糕坊毕竟是由白鹭执掌,个中详情也只有白鹭最清楚。

      “好了好了,你快回房歇着,明日一早,才是见真章之时。”

      白鹭收了惬意姿态,坐直身子,霸气全开,琉璃一般的眼底蓄满了傲气,让人由衷信服。

      芳洲从善如流,直起腰给她行了个礼,末了想到系统的嘱咐,又跪下身,不大情愿的握住了白鹭的右手。

      既然成了姐妹,穿了一条裤子,那就应相互扶持。

      在大娘子身边,芳洲总是会不知不觉露出紧张之态,靠一靠,拉拉手,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系统从旁摇旗呐喊了半天,见她始终没扑上去,很是泄气,小嘴一嘟,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见自己,就扮起了滑稽的鬼脸。

      芳洲低下头,狡黠的眨了眨杏核眼,暗示系统姑娘她完成任务了。

      嘛,谁叫你只说了是肢体上的互动,却没说要动到何等程度,这么大的空子,不钻白不钻。

      ......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上巳乃是古节,从祓禊礼而来,本是秉火以祭,春濯水滨,却渐渐成了曲江打马踏青碧,陌上携手会佳人。

      料峭的春寒挡不住热烈的人潮,城南曲江畔车如流水,遍地起帷帐,连绵出数里地,景象壮观。

      今日白鹭还是不在,只有蔚娘带着换了新装的芳洲出门。蔚娘一路上可没歇着,眼睛直往人家帐里钻,不钻不要紧,一钻心都凉了半截,所见多半是人家府中自备,又或是安氏糕坊里最出名的玉露团和透花糍,而岑家的宝相花印记一直不肯显身。

      局势不妙,大娘子难道又落败了,蔚娘一急,背上冷汗如浆,芳洲被她传染,也有些忐忑。

      向氏今日也盛装而来,银红石榴裙灼灼绝艳,她虽够不上格在内围扎营,但脸皮够厚,紧紧跟着芳洲,蔚娘几度要赶她走,却被她呛得无话可说。

      “哎呀,你们看看,清河崔家的女郎手上捧的是什么?莫不是安家独一份的虹桥米锦?”

      向氏不是省油的灯,她既来了,就不会放过大房众人,明知蔚娘在乎,她偏要点出来说了,害得蔚娘胸闷气短。

      没说上几句话,向氏突然哑了声,芳洲狐疑的抬眼扫过去,却见一队高头大马席卷而过,当中簇拥着一个十三四岁的俏丽女孩,但见她身上穿着正红蹙金绣圆领袍,脚踏盘蛟皂靴,一张小脸英气勃勃,年纪不大,却已有了睥睨之态。

      这队人所经之处,人群骚动,还有人抛了花枝柳条出来,好不热闹。

      芳洲心里好奇,蔚娘则不可置信的瞪直了眼,低低惊呼:“是长康公主!”

      天后最为心爱的小女儿,天下人的掌上明珠,长康公主。

      公主身畔还伴了个高挑的男装女子,眼神清亮坚毅,面容柔美,风姿卓然出群,可不正是他们家白鹭。

      蔚娘一见是她主人,忍不住击掌赞叹,这一来万事大吉,有了长康公主,别说一个小小的安家,便是五姓诸门中人出手,他们也有胜算。

      本来么,白鹭堂堂氏族女,身份尊贵,与卑微胡人相争倒落了下成,与其为了一城一池的得失丢光面子,还不如釜底抽薪,以绝对的强势碾压对方。

      打明日起始,长安贵妇只会上他们家采买点心。

      被打脸的向氏郁极,勉强撑着笑,趁蔚娘芳洲不备,迅速溜走。

      ......

      蔚娘可谓是白鹭头号大忠犬,一心惦记着她,才安顿好芳洲,她便屁颠屁颠的赶着服侍白鹭去了。

      芳洲独坐帐中,喝了一杯又一杯酪浆,听着外头莺声燕语,歌舞声声,实在坐不住了,挑了帘子出门透透气。

      阿川阿夏视芳洲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芳洲也乐得她们不在,独自沿着江堤渐行渐远,拂柳看花,更看美人。

      时下正大兴桃花妆,梳回鹘锥髻,衣服要卷草纹的,披帛上印飞天,丝履不如木屐,步摇多是枝桠横斜,挂大颗圆珠。

      芳洲围观得津津有味,舍不得挪开眼,这整个世界忽然生动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变得浓墨重彩,不再是纸上寥寥几笔。

      对这长安,有了归属感么。

      芳洲自嘲,压下旖思,打算找个地方歇脚,她刚一回头,就听几丈外有人高声唤了句:“芳娘且慢!”

      那人是个青年男子,朱唇秀面,鬓如刀裁,生的人模人样,穿戴也不俗,璞头下缠着几层白纱,脸色略泛苍白。他纵马朝了她冲过来,惊动了沿途游人,差点撞翻了几顶的帐篷,一路鸡飞狗跳,历经艰险,这才险险停在她面前。

      他见了芳洲激动万分,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如秋水,里头似有千言万语,等不及要对人脉脉倾泻。

      芳洲歪着头看了他几眼,没想起此人姓甚名谁,便也不敢开口,唯恐一个不慎暴露身份。

      她神情十分冷漠,那人顿时慌了神,红着眼睛伸手去拉她:“芳娘...我是柳惠章呀...,你不认得我了?我的伤都好全了,你别担心自责,都是我不仔细,平白无故的摔跤,还害得你受牵连,你这几日可是遭罪了,都清减了不少。”

      缠绵婉转,低沉悱恻,这叫惠章的青年人靠她极近,几乎都要贴上来了,芳洲一时讶然,连握在他手里的袖子都忘了抽出来,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

      姓柳,头上受伤,唉,传说中的柳十郎就是这副德行,瞧那可怜兮兮的兔儿样,一望即知此人根本不是白鹭姐姐的斯戴尔。

      不过,他方才是在给病娇娘脱罪打掩护?他,喜欢的人是岑芳洲?

      身上一寒,芳洲憎恶的蹙了眉,赶紧反手推开他。

      “我知你一片心意,从前是我太懦弱,不敢与白鹭说开了,这几日我仔细想了,横竖都不能再这么拖下去,若你愿意,我这便去求了母亲,改娶你可好?”柳十郎见心上人无动于衷,还面露抗拒,一厢情愿认定了她是同他闹别扭,急吼吼倾诉开来,恨不得要刨出心来给她看。

      真恶心,真他娘的恶心。背着未婚妻拈花惹草,装的一手好情圣,要是真有这份担当,早做什么去了?

      芳洲是爱憎分明之人,眨眼间变了脸色,剜他一眼,横眉冷对:“柳郎君却是会错了意,我只把你当姐夫来看,提什么改娶更是可笑,识相的便休要再夹缠,免得失了各自颜面,日后不好相见。”

      柳惠章大急,却不敢再动手动脚,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相让。

      江畔人流不断,他们一对年轻男女站在路中好不打眼,谁路过了都要好奇的瞅一瞅。

      芳洲揉了揉鬓角,如芒在背的感觉可不好受,这是要逼她下狠手啊。

      定了定神,她把柳惠章拖到了一颗柳树下,憋不住的戾气喷薄而出,芳洲狞笑连连,龇牙咧嘴凶他:“你记好了,我,不喜欢你,你,给我滚远一点!”

      柳惠章吓傻了,细长的手指着她抖了好半天。

      “如今竟连一句好话都不愿同我说了,”柳惠章心性柔弱,终是敌不过她的恶言相向,耷拉下秀气的长眉,满心的失落藏也藏不住:“既如此,柳某告辞,二娘子请便。”

      他故意走的缓慢,马也不肯骑了,一步三回头,就等着她心软反悔。

      可惜芳洲心性笃定,坚如磐石,他始终等不到她再开口。

      真是对不住了,她占了岑芳洲的身子,多少也该为她做点事,今日就是要叫这柳十郎受一受挫,叫他知晓岑芳洲有多厌恶他。

      他背叛了岑芳洲的保护神,她最最信赖的大姐白鹭。

      柳十郎一派愁苦,心如刀绞,芳洲却深觉此人自作自受,自讨苦吃。看着他被日头拖长的背影,连半点同情都生不出,轻蔑的挑了挑眉,红唇微张,用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声音骂了句渣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陌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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