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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樱桃酪 ...

  •   面瘫之所以是面瘫,概因这少数族群矜持自傲,放不下面子,撕不破脸皮,舍不了自尊心,不习惯在旁人面前上演喜怒哀乐,爱恨悲欢。

      要一个面瘫去撒娇邀宠,简直比逼一个贞洁烈女改嫁还惨烈还悲壮,比一只绝育的公喵猛然发现喜当爹了还尴尬还羞耻。

      作为资深面瘫,芳洲理所当然的丢盔弃甲而逃,潇洒气概全无,直朝着屁滚尿流而去了,若有外人见了还道是后头有猛虎苦追呢。

      不是技术问题,这是心理和情感问题!

      她顾不上肺里喉头刀割般的痛,一气奔回了芳洲的小院,重重摔上木门。

      屋里只有阿夏一个,被她这副气喘不已的模样吓得不请,一脸焦急的围过来。

      “你且退下。”芳洲正心烦意乱,不愿有人在身侧,皱着眉做出张不耐的脸来,严厉的瞪着阿夏:“去外头候着,谁来都不准开门!”

      阿夏本就怕这位二娘子,闻言利利索索的就蹿出门了,留下芳洲一人,懊恼的跌坐在榻上。

      看来任务一时半会儿是完不成了。

      也罢,反正她失手打伤了准姐夫,一时间没脸和姐姐亲热也能说得通,先让她静静。

      ......

      被芳洲拒绝的岑白露讶异非常,可她俗事缠身,一时也无暇顾及。

      一年之计在于春,这话不仅农家适用,于商家而言也是金科玉律。一入三月,上巳便近在眼前,娘子郎君们结伴行郊野,怎能缺了各色点心?今年岑家糕坊定不能错失良机,再让安氏夺了风头,家里大大小小有十多口人等着养活,还得给父亲还赌债,补篓子,真是片刻不得松懈。

      至于那不省心的妹妹,便只能托付了蔚娘,带她出门散散心。

      蔚娘有些不甘愿,可大娘子从来是说一不二的主,磨蹭再三,也只得忿忿的应了。

      ......

      最初,听说蔚娘要带她出门玩,芳洲是非常抗拒的。

      游长安,逛东市,和蔚娘?

      不要闹了,她刚刚从被迫恋姐的悲剧里缓过来,想换个小清新点的口味。

      可真等踏出了小小的岑府,她才惊觉,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行走天地之中了。

      马车径直路过了异香馥郁的西域香铺,转过了胡姬垆头劝酒,不为从西边来的粟特金刀银盘驻留,匆匆在繁华走一遭。

      芳洲颇感遗憾,迫于蔚娘淫威也不敢抗议,只好任由马车往僻静处走,终于在条小岔路边停下。

      待车停稳了,芳洲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就着扑面的和风,狠狠的打了个几个喷嚏。。

      没错,就是打喷嚏,长安几百条大路小道,两市一百零八坊,全是黄土路面,马蹄一踏,尘土四散,遮天蔽日的扑上来,比雾霾杀伤力还大。

      人骑马上还能躲过一劫,端坐车中就苦了,车厢本就窄小,空气难流通,进了灰就只能往鼻子里进。

      这还不算完,此时的车只有左右两轮,走起路来颠颠倒倒,哐当哐当,轧过一颗石子儿都要抖三抖,她可是用上了军人的意志力,死死忍耐才没吐一地。

      待她平息了腹中汹涌,准备要跳下车时,蔚娘又横插一手,将其拦下,阿川适时的拿了个幂蓠过来,由蔚娘亲手给芳洲扣上,左右使劲按了按,再三检查无误了才退开。

      这玩意长得像个斗笠,四面挂有皂纱,遮阳又挡脸,还能隔绝飞扬的黄土和讨人厌的浪荡子,想来绝对是唐朝女孩们出门标配。

      芳洲饱含含怨念的看了眼蔚娘,都有这个了,怎的就没有一层面纱什么的给她在车里捂一捂口鼻嘛。

      碧草幽幽,柳枝曼曼,此地倒是怡人,因在东市,行人依旧如织,只不如别处摩肩接踵。

      半堵粉墙挡住了大半店门,只留了窄窄的一条道供人行走,芳洲随蔚娘入内,见店中站了个四十来岁的靛衣中年人,瞧着像是个掌柜,此刻正笑着朝她问好。

      “二娘子有日子不见了,可是身上不好?您别怪我越矩,镇日拘在房中可不成,好端端的人都能闷病了。”

      语气熟捻,听着像自家叔伯问候侄女,且他半句不提她伤人被拘一事,看她的眼神也坦荡无波。

      不惧芳洲不厌芳洲的,他是第二个。

      芳洲感念他的好意,对他微微点头:“确是身子不适,劳掌柜挂念了。”

      那掌柜笑眯了眼,口中连道不敢,躬身请芳洲入座。

      糕坊门面颇大,还分了前后,前边店里摆着五六条高脚的条案,各放些了点心供人选取,东北角上还拿竹帘隔出几个雅间,想必是招待贵客用的。至于后头,暂时还看不清楚,想来便是那调糖做糕的厨房重地了。

      芳洲一行人坐了雅间,蔚娘对这地方轻车熟路,便请这邵掌柜自去忙碌。

      他人一走,气氛就降到了冰点,蔚娘不动如山,阿川恪守本分,实在无趣,浑身不自在的芳洲只好掀了一条缝,偷偷往外窥看。

      蔚娘见状,额角的青筋噗噗跳了跳,很想出手把人拉回来。

      大约因是刚开市不久,店里没一个客人,倒显得那些兀自争奇斗艳的点心们孤单可怜了。

      说来她家店里的点心真叫一个气派,尤其是当中的那座酥山,足有半人高,白花花的酥上浇了琥珀色的浓稠糖汁,还插着不少彩树旗幡,山峦起伏间香气弥散,引来不少路人驻足一看。

      也不知这样威武的点心是如何制的,是拿酥酪一点点堆砌起来?

      “做那酥山一点都不难,无非是滴酥罢了。”蔚娘见她牢牢盯着酥山不放,冷哼道。

      芳洲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看不贯一切不合礼数没有风度的蔚娘呢,只好缩头回来,才摆正了腿脚坐好,帘外就有人道:“蔚娘小声些,苏嬷嬷听了饶不了你。”

      原来是邵掌柜去而复返,耐心的同芳洲解释:“滴酥这法子可是苏嬷嬷最得意的,也是岑家独创的。先将那酥烧热融化,再拌入蔗浆蜂蜜,拿在手里,向瓷盘上滴淋,一点一点造出这山型来。”

      蔚娘嗤之以鼻:“奇巧之技,不过新鲜一时。”

      邵掌柜吃了瘪,叹着气,拖着调子道:“蔚娘说的甚为有理,可咱们开门做生意,不能老拿旧历糊弄人,若无新鲜样子,安家都能把咱们挤兑没了。”

      一提安家,蔚娘马上铁青了脸,邵掌柜不去理她,对芳洲道:“您上回点名要尝的早春第一果,请二娘子慢用。”

      等他将这第一果端上案,却是只小巧玲珑的忍冬纹八棱带把银杯,里头盛了五六枚覆着雪白鲜酪的红樱桃。

      唐人爱樱桃,有好事的中书舍人曾以科举等第品评诸果,樱桃排名第三,赫然鼎甲之列。

      芳洲也喜欢,她坐了一路车,口舌干燥,见此凉品如何不喜,忙向邵掌柜道过谢,取了银勺子一粒粒细品。

      “才入三月,你上何处淘换的这樱桃?”蔚娘疑道。

      邵掌柜笑得高深莫测:“都是大娘子的功劳。”

      他们俩打哑谜打的热闹,却不知店里呼啦啦涌进一群人,小伙计正要招待,那为首的可不领情,拿她那尖细的嗓子拖着声道:“岑家大娘子可在,她叔母瞧她来了。”

      雅间里众人虎躯一震,如临大敌,当然,不明就里的芳洲除外。

      “大娘子怎的还不出来,别和我打马虎眼,我刚上过岑家了,都说是到店里来了,莫非你们家还有旁的店?”

      帘外人咄咄相逼,邵掌柜无奈的叹气而出,笑呵呵的给她行礼:“二夫人来得好早,今日不用同几位夫人掷骰子?”

      岑二夫人向氏咯咯娇笑:“掌柜的真会说笑,我可不是你那主人家岑大郎,浑天黑地的玩闹。”

      邵掌柜本要嘲她对那胡商之妻卑躬屈膝,不料竟被她反将一军,勉强笑道:“二夫人今日,是为了大娘子而来?”

      “可不正是,明日便是上巳了,我家里也要些好点心,你叫她与我拿最新鲜的来。”

      一句话说完,邵掌柜尚未如何,蔚娘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扣,眼里几乎能喷出火光来。

      对大娘子如此无礼,某今日定要叫你长长记性,岑家嫡女可不是胡商子能辱没的。

      蔚娘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挑开细竹帘,身子一闪,也搅进了战局。

      芳洲目瞪口呆,她不愿凑热闹,但想想还是随大流保险,便也探了头出来。

      她是跽坐在席上,视野较低,故先入眼的是一袭夺目的松香底泥金长裙,向上看去,见那凶妇生的体态丰腴,面如满月,细细长长一双眼,眉毛修成了圆点,明明是富贵魅惑,却被眉毛球球毁得干干净净。

      追逐潮流的唐代贵妇啊,你把面瘫洲都逗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樱桃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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