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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春醉 ...

  •   五更三点,承天门上敲响第一声报晓鼓。

      仿佛是黑暗中的长安城打出了个慵懒哈欠,翻翻身,蹬蹬腿,一点一点的悠悠转醒。

      城内百座的鼓楼得了号令,按远近依次敲响,顷刻间鼓声大作,震天动地,自然也震醒了昏睡的芳洲。

      眼前只有黑暗,她慢慢撑着床板坐起身。

      这女孩子真太虚弱了,连眼睛也不好,夜视基本无能,一定还有低血糖的毛病,要不她脑子怎么乱得像浆糊?

      正悉悉索索的披衣服,耳边又响起了蔚娘低沉沙哑的说话声:“鼓都响了三轮了,怎的还未醒?”

      “许是昨夜歇的迟了些...”

      “迟了也不拦着些,白白费了灯烛钱!”

      芳洲揉揉沉重的脑袋,吐出一口浊气。

      这朝这代,还有这家人,还真是生机勃勃,喧喧闹闹,嚣张的厉害啊。

      ......

      今日与过去的三天不同。

      这点不同直观的体现在了她的待遇上。

      照例还是阿川阿夏伺候她洗漱换衣,可完事后却没继续照例留下点心撤退,而是由阿川扶着她走到妆台前,打散了她自个随意编的麻花三股辫,用篦子筛顺发结,巧手一翻,挽了两个小环髻。

      阿夏见她梳好了发,忙举着面不大的葵花形的铜镜,跪坐在芳洲面前。

      模糊的镜面映出一张小脸,血色稀薄,略显苍白。

      薄唇细眉,杏核一般的眼睛,不算美,只堪堪称得上清秀。

      芳洲不满的摇摇头,太瘦弱了,瞧这脖子,要是换苏珮来,动动手指就能拧断。

      “比不上那面砸伤了柳十郎的瑞兽葡萄菱花镜,”蔚娘见她摇头,误以为她是挑剔东西,忍不住拿话讥她:“可惜那好东西早遗失不见了,您且屈尊将就些。”

      这才说得通啊,不然就这连拳头都攥不紧的小鸡爪,也想伤人?

      芳洲脑补了一下小鸡崽不停扑腾想打人的画面,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她不像往常那般回敬过来,倒叫蔚娘气闷了,极快的打量她一眼,转念想起二娘子喜怒无常惯了,也没往细究,语调平平道:“大娘子传唤,还请二娘子手脚麻利些,别叫大娘子等了。”

      ......

      岑家不大,堂舍不过五间七架,园子里无水无山,只有一片片的雪白槐花开得热闹。

      芳洲随着蔚娘走过一道不算长的长廊,进了一间门前栽着芍药的屋子。

      这一间也是一样的户型,正中是明厅,当中一个头戴着长脚罗幞头,身着绯红卷草圆领袍,腰扣镶铜团花革带之人跽坐在主位上。

      作此打扮应是个男子,可此人偏偏唇红齿白,眉目精秀,凤眼胆鼻,分明却是俊俏佳人。

      蔚娘见了此人,气焰全无,恭恭敬敬的行了肃拜礼。

      看来这就是岑家大娘子岑白鹭了。

      只见她朝蔚娘敷衍一笑,抬头对上了换了芯的二娘子,双唇一抿,面上露出十二分的不悦,沉声道:“还不跪下。”

      明明一瞬之前还有笑意在脸,怎的转眼就成了怒目的活阎王,饶是芳洲淡定,也没曾想会来这样一出,只木鸡似的呆呆站了,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狗腿子蔚娘心思活络,噗的把她按到地上。

      “只为了一个不成器的柳十郎,何至于此?”

      芳洲不敢动弹,更不敢吱声,心思却活络起来,这一出唱的是姐妹争夫?那极是容易解决,她绝对不会再纠缠那郎君的。

      上头的岑白鹭还道她长了教训,知道错了,遂缓了声色道:“亏得柳十郎好心,替你瞒下了,倘若是个脾性烈的闹将出来,整个岑家都重罪难逃。”

      岑柳两家,十多年前还能算得上平起平坐,不分伯仲,可今时不同往日,岑家衰败不堪,柳家却如日中天。

      如此情景下,她和柳十郎这桩婚事...哼...不提也罢。

      岑白鹭心累极了,挥挥手道:“今日暂且解了你的禁,日后好自为之,勿要再惹事了。”

      高高提起,却轻轻放下,蔚娘忍不住上前谏道:“闯下此等大祸,怎可就此轻轻放过?”

      “芳娘闭门思过三日,已受了教训,蔚娘毋须再苛责。”见她还待多嘴,岑白鹭皱眉断然喝道:“不过擦去一星油皮,他一个须眉丈夫,值得为此同个小娘子过不去?”

      白鹭一声吼,蔚娘抖了抖,芳洲暗呼解气,这棺材脸老妪总算有人能管了,怪不得当日那婢女要夸大娘子了不得,真是又干练又大度,爽爽利利的,不似一般闺阁女子,倒和她往日的好友们十分相似。

      最关键的是,她护犊子嗷嗷,这个作风很是优良,姐姐你应该继续发扬光大呀。

      蔚娘无话可说了,默默退到一旁跽坐着,等候差遣。

      似模似样的责骂过了不省心的妹妹,白鹭又拿起了笔,旁若无人的誊写起文书。

      这下换作芳洲尴尬了,姐姐你忘了叫她平身耶。。。

      说好的放过她一马呢,果然还是她太天真了。

      芳洲不死心瞪着白鹭看,没等来她良心发现,只等到了股股微风从洞开的窗子里涌入,吹动了白鹭额前的发丝、

      这场面,似曾相识。心底一阵烦乱,像咬开了一颗青梅,酸得心颤,连腿上的痛都模糊了。

      芳洲微拧了眉,讶异万分。

      ......

      及日中,白鹭才忙完了她的大事,抬头对跪得腿麻的芳洲道:“留下一同用膳可好?”

      她一提议,芳洲眼睛蹭的亮了,连挣扎都没有,也不计较她变相体罚,立时点头道:“但凭姐姐做主。”

      这三日里餐餐茹素,顿顿蒸煮,饶是她这个不贪嘴的都要逼急了。白鹭好赖也是岑家当家人,伙食水平应该不错吧,两荤两素总该够得上吧。

      等婢子们摆好饭食,鱼贯而出,芳洲再次大失所望。原来也不过是相对跪坐,分餐而食,清粥小菜加酸溜溜的酪浆,粟米硬的有些硌牙,唯一算得上荤腥的一片薄薄切鲙,也只比她的手掌大半圈。

      她是有所不知,岑家人最讲究一饮一啄随时令而变,四月草木生发,正是食蔬的季节,厨下自然不会做那大荤大肉上桌。

      咳咳,那什么,咱能别装了么,不就是家里为了省钱,取价格便宜的当季食材,舍相对昂贵的羊肉猪肉嘛。

      说来岑家也非寻常门户,如今的家主岑津是从六品上的东市署令,掌财货交易,度量器物,辨其真伪轻重。这可是当之无愧的肥差,一潭泥潭中谁不大捞油水,大发横财。奈何家主无能昏聩,成日尽会舞骰作乐,豪饮醉卧,一月中有大半数不在署中,早已没人将他当个正经官,他受了排挤,心里气闷,更加恣意,不消半载就散尽了千金,连祖传大宅都转手卖给了庶弟。

      从来赌鬼能败家,岑老爹失足成恨,无法自拔,如今岑家全赖大娘子白鹭操持买卖,打点作坊维生,吃穿用度自然要减省一些。

      没赶上好时候的芳洲面色凝重,挑起一丝薤叶入口,机械的咀嚼着,甚是想念炊事班大师傅烧的猪头肉。嘴里这风靡长安的名菜,味辛有异香,和韭菜香菜估计同祖宗,她一介凡俗根本消受不起。

      正对面的白鹭一直留心妹妹的举动,一个不注意呛了水,激的她连连咳嗽,面色都绯红了。

      正殷勤布菜的蔚娘看了心疼不已,忙递上巾梯,还挪到她身后,替她轻抚背脊。

      芳洲不自然的放下手中竹木箸,歪头认真思考,这时候不管不问会不会太冷血了?

      她犹豫了许久方道:“姐姐可还好?”

      白鹭渐渐平静了,拿那同样清澈的琉璃眼牢牢盯住芳洲,勾起嘴角一笑:“还在耍性子,都不与你计较,何必再装呆子。”

      笑容温柔,眼神还十分的...宠溺。

      “你自小便不爱兜搭旁人,只愿与我亲近,怎的如今连我都要疏远了?”

      一道天雷打下来,把懵懵懂懂的苏珮彻底震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在这儿等着她呢,这哪是姐妹争夫呀,分明是恋姐成痴啊,怪道她会被那莫名的惆怅击倒,根本就是原先那病娇娘作的祟。

      更叫她绝望的是,做个病娇最难的不在于如何模拟发病,而在于怎样对所爱之人撒娇,怎么表现出那份强烈的仰慕之情和独占欲。

      这节骨眼上,倘若是不想被怀疑甚至是拆穿,就必须故作娇羞的靠过去,拉着姐姐的手摇啊摇,嘟着嘴娇声说点什么不要嘛,你好坏,最喜欢姐姐了,才不会和姐姐疏远...

      被自个脑补的画面深深震撼,芳洲眼前一黑,几欲晕厥。

      她这就去拿刀剁了那挨千刀的系统,这就去。。。

      (系统狡诈一笑,啊呜啃了一口油汪汪的烤鸡腿:“让你上一个模拟放水,还害我连本体都保不住,嘻嘻,抬眼看苍天,苍天饶过谁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和春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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