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独白头 ...

  •   等文平波拖着芳洲赶到时,以文夫人和周氏为首的两拨人还堵在甬道里,十来人屹立如石雕,相看两无言,一片死寂。

      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们跳过了两集?你看这剧情都接不上了呀,不是要决一死战么,为何都一副哎呀不打了我们鸣金收兵吧的模样。

      “阿娘!咱们快拿下她,机不可失呀!”

      文平波属于简单粗暴的好战份子,急红了眼要除掉周氏,却没留意到文夫人眉宇间那股子不对劲。

      一向坚不可摧的文夫人居然神色恍然,不停的轻颤,抖着唇着对文平波道:“有个人,想见见你们。这里人多眼杂,速速回正屋去。”

      “不能回去!”文平波大急:“阿娘!那上头还有不少她的心腹...”

      “你阿兄回府了。”

      短短一句话,即堵住了文平波的嘴,也大大警告了周氏。援兵都到了,就别想着乱来了,大家好好谈判,说不定还给您来个从轻发落。

      周氏不甘地哼了一声,却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文夫人回去,只希望手下人能争争气,好歹撑得久些,让她多一分筹码。

      ......

      这条密道可不是一般的密道,道路四通八达,纵横交错,芳洲记不得文夫人是怎么拐弯绕路的,只知道推开一扇门,就走进了文夫人卧房。

      出乎意料,正房里居然是宁静和谐,芳洲甚至能听见啾啾鸟鸣,不久前的拼杀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她的南柯一梦。

      她是诧异,周氏则是彻底心凉了。

      大郎当真好本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私募来的八百壮士在他手中竟熬不到半个时辰,早知如此,也该对他动动手脚。

      既然要避人耳目,两人所带护卫都不能留,统统被赶走,只有个高挑男子戴着皂纱幂蓠,突兀的杵在文夫人身后,芳洲不由多打量他几眼。

      大男人戴幂蓠,他是毁容了?怎么如此见不得人。。

      芳洲正疑惑,门外又走来一人,正是打扫完了战场,一身戎装,脸黑如锅底的文伏泽。

      “周氏乱贼业已肃清,阿娘且安心。”也不知谁惹了他,说起话来也硬邦邦的。

      文夫人颔首,对迷迷糊糊的文平波招手:“你上近前来些。”

      文平波昂首挺胸就去了,文夫人身后人也跨步出列,正好与文平波面对着面。

      他动了动手,揭开了皂纱。

      芳洲个矮,看不到他的脸,可文平波却瞧得一清二楚,她突然后退两步,突然又逼到他面前,一把扯去他的幂蓠,那人措手不及,叹息道:“五娘你。。。”

      文平波受不了冲击,抱着脑袋弯腰蹲在地上,喉中发出一声悲鸣,伤心欲绝,目眦尽裂,她几要奔溃:“不,不,你不是我阿耶,我阿耶战死了,他是个盖世英雄,你不是他,不是他!”

      的确不像文将军。

      世上什么最不堪?有人称是久病,有人言说应为羁旅,到如今才发觉,最不堪的当属英雄迟暮。

      他不再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锐气褪变成颓唐,英姿沉沦为落拓,所有豪情壮志湮灭在俗世中,化出一股暮气和畏畏缩缩。

      可现实太残酷,打碎了文平波固有的傲气,原来她的阿耶,是个孬种是个逃兵。

      “您不妨解释解释,我们死了五年的阿耶,为何一朝复生,重返人间了。”文伏泽把妹妹护在身边,语带讥诮的对着文将军说道。

      满面憔悴的文忠仁微微一怔,尴尬的垂下头,眼神左右游移,不敢面对亲生骨肉。

      五年前,右鹰扬卫大将军文忠仁在将死之际心生退意,贪生怕死,混乱中正巧有一名亲随重伤不治,死在他帐中,周氏便怂恿文忠仁桃代李僵,小兵换成了主帅,文忠仁正好能逃出生天。

      文忠仁出了谷,心中还是有愧,便携着周氏潜往燕匪石等人处,送上了密报。

      战事过后,文忠仁无颜面对部署与家人,便投入北邙山,躲在将军墓中。

      原是如此,这便能说通了,弱柳扶风如周氏,若不是靠他护卫,别说穿林海爬草地了,就一道山岗都能把她摆平了。

      “而后便一直隐居北邙?为何不重投军中,为何不与家中来往?您从小教导的报国爱民,您可做到了?”

      文忠仁全身僵直,被他问得无地自容,徒劳无功的挪动着双唇,却无法为自个辩解。

      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文伏泽失望透顶,怒火烧得他心灰意冷,满口职责无从诉起,愤怒中使力推翻了屋中一扇厚重的紫檀屏风,怒然离去。

      芳洲等人没有拦下他,文夫人亦然。

      最危险,同时又最安全不过,谁能想象,谁又敢想象,文将军就这么给自己守了五年的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有多无耻,是有多懦弱。果然千古艰难,唯有一死。

      “你骗了我,,从我进文家,就在骗我。”文夫人重新睁开眼,时隔五年,再一次不闪不避的与丈夫对视。

      她的眼神太陌生,文忠仁不自然的转开了视线。

      “我以为你终于硬气了一回,原来还是个骗局。”

      “是我对不起你,,”文忠仁哽咽了一下,长长叹出一口气:“你受苦了,可我。。。。”

      “文郎!是她害我!她要堕去咱们的孩子!你快替我做主呀!”一直沉默的周氏突然搅局,文忠仁面上更挂不住了:“你住口,这孩子留不得!”

      额,这话未免也太渣了吧。。

      芳洲心有戚戚,再去看周氏,果然是被伤得不轻,脸又白了。

      “还是一样的懦弱无耻,”文夫人怒其不争,狠声道:“不必再做纠缠了,周氏在文府已无立足之地,既然你对她情深意重,那便带着她滚出这儿!我可既往不咎,至于那孽种,你们爱留便留,与我无关!”

      “阿娘!怎能这样放过她!”文平波不依不饶的大吼,文夫人淡淡的看了一眼文平波和芳洲,叹息道:“随他们去罢。”

      她妥协了。

      不知身陷局中的文家人如何想,身在局外的芳洲是毫不意外。

      这伤口血肉模糊太过狰狞,不足为外人道也。她放过他们,可也是放过了自己。

      排开一切爱恨痴迷,她仍旧是堂堂夫人,是忠烈贤妻,当享万人敬仰,朝廷封赏。她的孩子们还是忠臣之后,完美无伤。

      他弃如弊履的一切,却是她的全部,她是要守一辈子的。

      “你,,一直是这般大度,”文忠仁苦笑一下:“你是不会出错的,一步不乱,有时想来,我真心敬你,也怕你。”

      也许是他开头就错了,文夫人自从得知他身边有不少莺莺燕燕,便拒他于千里之外,不给他一个重新来的机会。

      等他转过身了,文夫人才察觉到,自己的双眼已被泪水沾湿。

      事已至此,她情愿独自白头到老。

      “不,我不走!”周氏一看局势不对,老夫妻续起了旧情,她的布置就要连盘破败,当即使起手段,撒开了泼:“凭什么要我走!我为你这负心汉活活守了五年的寡!你可曾为我想过一点一滴?”

      文忠仁哑口无言,周氏又道:“她辛苦了,我又算什么?您就是不为了我,也该为了曼山着想,您打算将她也带走?她可正待嫁闺中,咱们不能连累了她。”

      她说完了,还扭头去看文夫人:“夫人,长辈恩怨,孩儿何辜?求您给曼山指条生路!”

      嗯,是她惯用的装可怜加贼喊捉贼,芳洲都听腻味了。

      文夫人心力交瘁,不愿再去应付周氏,文平波还没走出阴影,生着闷气,芳洲只好代她出面护驾:“夫人累了,持渊夫人快随表伯父去吧。”

      这一声持渊夫人如有实质,在文忠仁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逼他忆起那场毁天灭地的苦战,逼他忆起隐姓埋名流亡守陵的凄怆无奈。

      他也并未从中获益,不过是另一个伤者。

      痛苦的闭紧眼,文忠仁拉住周氏要走,周氏挣扎着,一口咬在他虎口上,文忠仁吃痛松手,周氏马上回身抄起一只三足淄博黑釉香炉,高举着要袭击文夫人。

      怎么还是要作死,芳洲简直想踹她两脚,让她消停些,可一时办不到,只能冲上去夺她的暗器。

      不料周氏双眼一眯,反手将香炉砸出,正好是对着从左侧跑来的芳洲。

      她骤然发难,两人间距离过近,芳洲实在是避无可避。

      分量十足的香炉正中芳洲前胸,打得她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那什么,还好她准备了护心镜。

      忍受着剧痛的芳洲想翻个白眼,可惜才翻到一半,她便陷入了无边黑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独白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