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又要扮病娇》不慎

25、争锋芒

　　号角声声，战鼓已响，各大阵营都祭出帅旗，誓要决一死战。

　　周氏忙不迭的排兵布阵，打算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却不知她一举一动皆落入了窗下人眼中。

　　那人身形瘦小，衣着古怪，紧贴着墙根，撅着屁股屈腿而蹲，聚精会神的侧头盯着屋内。

　　从外头一眼望去，最打眼的是伫立榻边的周氏。

　　她微垂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只无辜瓷碗，可怜它出师未捷便先在地上摔个粉碎，遗体旁还湿嗒嗒蜿蜒着一滩乌褐。

　　联系一下前情，这大概就是文夫人送来的虎狼药了。

　　室内却并非只有一人，片刻之后，周氏身后走来个做婢女打扮之人，在她脚边跪倒。

　　周氏一下回过神来，说道：“她竟会放你回来，真当我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低调的并未做声，只听见周氏一人说道：“既天要助我，那我如何敢不顺势而行。”

　　周氏笑得志得意满，霸气地一挥广袖：“你可要准备好了，若有一星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阿茉明白。”那婢女迟疑了一阵，方才道：“此时行事，会不会太过仓促？”

　　“不能再拖了，我未下胎之事瞒不久的，且谁知道大郎何时回府，若他一到，咱们又成了人家的鱼肉。”

　　“可表舅爷他方才，，，”

　　“他不过是盘中一颗棋子，多他也不多，少他也不少。只可惜曼山沉不住气，白白损了兵折了将。好了好了，不必赘言，你这就去知会一声，让他们按约而行！”

　　“对了，你送个口信去北邙。告诉那人我有了身孕，务必把他请下山！”周氏一手按着腰腹，喃喃自语：“五年了，绝不能前功尽弃 ，她们这群贱婢，一个都不能留。。。”

　　......

　　芳洲一言不发的回了屋，顾不上换下沾露带霜的束腰长裤加交领衫，一头扎进了箱笼中去。

　　听周氏的口气，是打定主意一条路走到黑了，真厮杀起来，没点武器御敌防身怎么行。

　　藏在最深处的首饰匣子被打开，芳洲火急火燎的在里头翻翻捡捡，把最为锋利的一支紫竹长钗收入怀中。

　　似乎不大够，她又取走了针线团里的碾花银剪子。啊啊，妆台上那面铜镜也可以带着，磨得油光水滑的，一定能当面称职的护心镜。

　　略略收拾好了，芳洲这才出了口气，可心中还是免不了担忧。

　　跺了几步，咬咬牙，她又悄悄投入了夜色中。

　　......

　　同一时刻，文家正屋。

　　听罢了沉洲的秘报，文夫人重重叹息一声：“这么快便图穷匕见了，，”

　　“我一直奇怪，她就算是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永远是个妾，可她为何一意孤行？难道是想着我，再与人私奔？”

　　沉洲听了心惊肉跳，亟亟低呼：“夫人...”

　　文夫人摆摆手：“别慌，我自有准备，按部就班便是。郎君可找到了？”

　　“郎君犹在官署之中。”

　　“府中兵丁不可尽信，你速去唤他回府，”文夫人压低声音嘱咐道：“周氏多年来苦心经营，把她娘家人一个个扶持起来，恐怕不好应付。”

　　“沉洲，你记好了，到了万不得已之际，先把娘子们送走，往我娘家去。”

　　她说罢此言，抬头看向天边。

　　月收云中，银光敛藏，天地晦暗，夜正。

　　文夫人眉目深沉，眼神锋利，一字一句说道：“就等着阿周来替我解惑了。”

　　沉洲依旧不语，默默俯下身，给文夫人磕了个头。

　　......

　　转过天来就是五月初五，正是端午佳节。

　　时人极为看重此节，文府也不例外，早早做了筹备。

　　大开中门，全府上下齐齐跪好，接宫中赏赐。

　　一身盛装的芳洲借助额发的掩护，飞快地扫荡了一眼，只见先头一件是条黑银腰带，接下来有百索九子粽一匣，菖蒲、艾叶、雄黄、钟乳等药材各一盒，最后以一束五彩丝缕压轴。

　　总体来看，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说白了就是告诉文家人皇帝老子还记得你，今后也请继续为我们卖力卖命呦。

　　不过，据文平波透露，他们这是吃了不在天子脚下的亏，不然还能混一顿赐宴来吃吃。

　　文平波刚打赢了一架，心情大好，几乎有点儿跃跃欲试的意思，整个人意气风发。倒是芳洲心中藏事，所见处处有鬼，看每一个人都觉得像周氏内应。

　　紧张兮兮的挨到了午时，端午家宴正式上桌，婢女们流水般流入正屋，忙忙碌碌的铺宴设席，将些角黍蒲酒酥饧奉到食案上。

　　文家三子女缺掉了老大，索性还有芳洲来凑一凑，人人都刻意的挤出笑脸来，勉强维持住其乐融融的主旋律。

　　做为地主阶级的代表，文家设的筵席肯定不是请人干吃菜，那太没情调，文夫人特意为众人准备了乐舞，堂下搭出了高台，刷啦啦排开两队乐师，手中持着筝、阮咸、排箫、横笛、筚篥、竽、方响，奏出洛阳人最爱的胡乐。

　　这还不够，充作宴会室的正屋还设了新近流行的，据说是天后最爱的射粉团为戏。白胖胖的糯米团子拿麻绳系住，高高悬挂，娘子们需得拿一张小弓，隔着五步射那粉团，得中者得食。

　　女眷们都跃跃欲试，连不言不语的周氏竟也上前来凑趣，文夫人微微一笑，请她先一试身手。

　　周氏从未习过武，箭法不佳，接连三箭都无功而返，文平波大声喝了倒彩，要她让位，她却动也不动，文平波烦了，还想催她，周氏这回动了，调转箭尖对准了主位上首，锋芒所指的正是文夫人。

　　终于来了。

　　芳洲心中大悸，身子先脑子一步发动，抓起食案上一碟糖渍梅子扫在周氏右臂上。

　　周氏吃痛，箭失准头，歪歪扭扭的栽倒在文夫人案前，引得众女惊呼。

　　文夫人见她发难，刚忙要给沉洲施眼色，怎料主仆俩这才对上眼，庭中戏台上又生变故--本是悠扬婉转的乐曲戛然而止，乐师们撤下戏中道具，拔出袖中明晃晃的真刀真枪，呼喝着一拥而上。

　　这一箭，原是个信号！

　　滚滚杀意扑面而来，刹那间席中乱做一团，芳洲一按案桌飞身起来，往文夫人身侧跑去，竹钗已在手，隔着薄薄衣袖护卫主人。

　　文夫人本就有了防备，短暂的措手不及后迅速反扑回来，沉洲姑姑双掌一击，文夫人身后的垂地锦帘从中破开，十多名覆甲兵士随裂帛声横空而出，训练有素的列出阵势，抵挡敌方的猛烈冲击。

　　“刀剑无眼，请夫人回避！”护主心切的沉洲拉着文夫人向内堂退，却被文曼山一眼瞅见。

　　文曼山也是被周氏瞒在鼓里的，不过如今情形她也看懂了，既然撕破了脸皮，那就该做绝了，万万不可放走文夫人！

　　她心念一动，跑动起来，恶狠狠的朝文夫人撞去，，然后，，扑倒在地。

　　正好跑到她前方不远处的芳洲面无表情的收回脚，啪叽啪叽，淡淡然从她身上踩过去。

　　就这么一个空挡，文夫人已消失在层层护卫之后，只剩文平波从乱军中伸出一只手，攥住了立下一功的芳洲。

　　“你快同我来！”

　　芳洲欣慰的点点头，顽石小姐还算厉害，不枉她冒着风险把情报透露出来。

　　......

　　文夫人消失与正屋，怎能逃过周氏之眼。

　　她招呼了一句，带着几个高手追了上去。

　　如文家这般的世家大族，必然会有些见不得光的弯弯绕绕，比如密道。

　　文夫人下到了正屋之下，才跑出几步，便听见断后的军士发出惨叫。

　　周氏追上来了。

　　“夫人，咱们身边人手都不多了呀，与其眼睁睁看他们残杀，还不如咱们来一决生死。”

　　“你要同我单打独斗？”文夫人怒极反笑，笑她不自量力。

　　“咱们的恩怨，自然要亲自来解决。”周氏执意一战，张弓搭箭，步步紧逼。

　　文夫人连连冷笑，接过沉洲递来的短刀，单手一掂，砍向周氏。

　　一支支长箭连珠似的射出，又一支支被陆续掀翻，周氏技不如人，又亏在了武器上，很快就落了下风，眼看两人间距渐渐拉近，周氏落败在即，她急红了眼，大喊一声，啪的扯断弓弦，要往文夫人脖颈上饶。

　　文夫人吃惊，慌忙格挡，周氏鬓发散乱，如狂如魔，不屈不饶的要勒住文夫人。

　　她孤注一掷，瞬间爆发出巨大蛮力，危急之中，二人后方突然插进男子的怒吼：“阿周住手！”

　　这一吼震聋发溃，吼得周氏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木呆呆的定住了，双手无力下垂。文夫人借机拿刀背重重一劈，将她所持杀器打飞。

　　弓弦还连在弓身上，悲悲戚戚跌落地砖，惊醒了周氏，她扭头往后看，失声尖叫：“分明是她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