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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怪的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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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片混沌。仿佛突然闯入一个黑暗世界。没有光,四周一片冰冷。
小猪的魂灵就这样飘荡在黑暗中,毫无目的。
“我这是在哪?”小猪大声叫了起来。
空旷的黑暗里,却没有回音。
“刚才只感觉一阵刺痛,瞬间失去重量,整个人轻飘飘的,就浮在这里了。”小猪凄惨地喃喃自语,“难道,我已经死了?”
“不!怎么可以!我小猪是万中无一的灵猪,怎么可以英年早逝!”
就在这时,极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一道微光。
光线逐渐逼近,光圈越扩越大。与此同时,小猪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缓缓恢复知觉。
光线越来越强烈。小猪被灼得看不清任何东西,终于,重又陷入黑暗。
“唉~”
小猪轻叹一声,睁开了眼。
朦胧化作清晰。碧云蓝天出现在头顶,一阵和煦的三月微风迎面拂来,小猪闻到一股淡淡的草香。
“唔,刚才……是不是做了场梦?好累!”小□□惯性地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习惯性,并不是小猪的习惯,而是这具躯体的习惯。
“嗯?”小猪察觉到异样,惊得跳了起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长了两只手!而且,这手……好熟悉!”
“嗷~”
小猪惨叫一声,差点昏死过去。
不过,片刻之后,它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阵强烈的喜悦涌上心头。
“俺小猪竟然化身成人了!”小猪激动得流出眼泪,“也就是说,我再也不用担心被屠宰了!苍天有眼,俺小猪终于逃脱了厄运!”
“不过,我这具身体,好像是主人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刚才两位仙人斗法,让我和主人产生了易体?”小猪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主人岂不是变成了一头猪?”
“俺小猪且去瞧瞧!”
说完,小猪朝老树边走去。
然而,远远地,他便瞧见老树的枝杈上悬着一只白花花的小猪,一动不动。
“主人,是你吗?”小猪喊。
树上的小猪却无反应。
“难道,不是易体?”小猪疑惑地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朝树上的小猪扔去。
小猪应声落地,砸起一阵灰尘,却没有丝毫动静。
“看来,它已经死了。”看着地上的尸体,小猪不禁有些伤感,“这就是原来的我,可如今却成为了一具死尸。”
“但这不正代表了我的新生么?”小猪突然想到这点,心情又变得明朗起来。
“以前的那只小猪,已经死去。现在我化成了人,从此再不用担心被屠夫宰割。我要珍惜这段机缘,活出一个精彩人生!”
“不过,我的脑中,并没有留下主人的任何回忆……也许,他已经死了吧。”
“这样也好,从今后,这具躯体只属于我,从此,我不再叫小猪,我叫朱逢春!”
小猪想到此处,眼里精芒闪烁。
此时,天上的阴云早已散去,天上一片晴朗,未留下丝毫打斗迹象。但大河边龟裂的土地和碎裂的草木,却依旧存在。
“我有幸目睹了一场仙人斗法,也算是个机缘。我本没亲戚朋友,虽化成人,心里却也无牵无挂,明天去往青城仙门的试炼,没准是我的新机缘。从此以后,俺小猪将踏上修仙之道,尝尽天下美食,阅尽八方美人!这才是俺的人生目标!”
想到这里,小猪一阵激动。
他拾起地上的小猪尸体,将其埋在老树边,然后背着夕阳,心情愉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城里,只见街上人声鼎沸,似乎在议论什么。
“刚才大河上空阴云密布,天上电闪雷鸣,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啊!”一个带着青毡帽的小贩一脸惊恐。
“可不是吗,天降异象,八成啊,是天灾人祸的征兆!”一个白胡子老头,叼着一支烟斗,一边咳嗽一边道,“据那古书记载,晴天霹雳,妖云压城,极可能会出现瘟疫。”
“张大爷,我看你是多虑了!”一个粗壮的小伙不屑地摆摆手,“现在天色不是恢复正常了吗?况且,刚才那天上虽乌云密布,却也未见到什么古怪的东西。”
“但我听人说,那大河被劈开好几道口子,河边的土地也纵横开裂,分明是有妖怪在那打斗过。”
“哦?竟有如此怪事?”
“你不信?那咱们就去瞧瞧看!”
“……”
众人议论纷纷,一副劫后余生的景象。
“听这些人的口气,似乎并未看到刚才仙人的打斗。”朱逢春暗忖,“难道是那金蝉佛祖使了什么法术,障人耳目?看来,俺小猪倒是三生有幸,目睹了这场斗法!哈哈,俺小猪不仅聪明,而且还有仙缘呐!”
想至此处,朱逢春愈发欣喜,一蹦一跳地跑了回去。
进了宅院,迎面便碰上丫鬟小桃。
“哎呀,少爷,你这是上哪儿玩去了?”小桃一脸焦急之色,“刚才河边天降异象,据说还死了不少人哩!老夫人念起你下午都要去河边散步,此刻正心急如焚,差我出去寻你!”
这小桃十五六岁,生得水灵俊俏,虽是丫鬟妆扮,却透出一股少女的轻盈灵动之气。小猪以前被主人抱在怀里,常常偷偷盯着她瞧,如今初化为人,与她面对面谈话,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不觉有些痴了。
“呵呵。”朱逢春傻傻一笑,但随即眼神变得清明,“我没事,婆婆她多虑了。小桃,你今儿个真漂亮!”
“……”小桃闻言,娇躯一颤,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朱逢春,“少爷,你今天是怎的了?”
要知道,少爷平日都是一副痴呆样,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然而,朱逢春却并不再搭理她,径直朝朱家老夫人的宅所走去。
此刻,他心里惦记的是那道封印。主人曾对他说起过,婆婆今晚会替他解开封印,封印解开,必能通过青城仙门的试炼!
朱逢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朱老太太的卧房外。还未进去,便听到阵阵咳嗽声。
他放慢脚步,推门而入。
“谁呀?”
一张古旧木床,床上吊着轻纱帘子。此刻,帘子里传出一个老迈的声音。
“是我,婆婆!”朱逢春应道。
“奶奶的,这个死老妖婆。”朱逢春在心里暗道,“长得古怪,还总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怪吓人的。”
“逢春,你回来了?”老夫人闻言,从床上爬起,掀起帘子。
只见这老夫人穿一身黑色小袄,花白的头发朝上梳起,用一只黑色的簪子箍起。她脸色蜡黄,几乎没有肉,一双小眼里射出道道寒光,仿佛能将人看穿似的。她搀起一根拐杖,下了床来。
“你是谁?”她盯了朱逢春一眼,眼中寒光一闪,整个人爆发出一股凛冽的气息。
朱逢春被她一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难道,她看出了什么端倪?”朱逢春一阵忐忑。
“婆婆,我是您的孙子逢春啊!”但他眼珠一转,装作淡定地回答。
“哪来的猪妖,敢在我朱府撒野?”老夫人冷哼一声,扬起了手中的拐杖。拐杖凌空一指,一道白色气波飞出,瞬间打在朱逢春身上。
朱逢春猝不及防,被那气波一震,摔了个四仰八叉。
老夫人脸色阴沉,迈着小步子,缓缓朝地上的朱逢春逼近。
“快说,你是何方妖孽?”她一声厉喝,浑身爆出一股强烈的杀气。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终日卧床的病老太太,竟有如此神威。
“婆婆,真的是我,我是逢春啊!”朱逢春此刻心乱如麻,恐惧不已。毕竟,他只不过是只小猪,刚化为人,而且借用的还是主人的身体。以前每次见到这老太太,他都有些畏惧,如今见她如此古怪神通,惧意更增。
“哼,还敢撒谎!”老夫人右手一扬,枯瘦如柴的手掌轻轻一挥,一道气波便啪地扇在朱逢春脸上,直打得他脑袋嗡鸣,鼻血横流。
她又俯身,伸手一抓,朱逢春便像只小鸡般被她拎起。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再不说的话,老身要你死!”老夫人眼里凶光毕露,白烛火焰映在她瘦瘪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我……”朱逢春有苦难言。说自己是朱逢春她不信,说自己不是朱逢春,估计死得更惨。
“唉,我小猪这是造了什么孽?刚遇机缘化身为人,却要死在这么个老妖婆手里……”
就在这时,一件东西从朱逢春怀里掉出,啪地摔在地上。
一块淡青色玉佩,状如小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上,正是朱逢春随身携带的那枚玉佩。
“这……”老夫人松开朱逢春,低下头去,拾起了地上的玉佩。
“这是逢春的玉佩。”老夫人轻轻触摸着手里的玉佩,神色突然变得安详。
“逢春,真的是你么?”她抬起头,望着朱逢春。
然而,片刻之后,她眼神一凛,冷冷道:“你不是逢春,你是一头猪,一只猪妖!”
“我不是猪妖!”朱逢春也是神色一变,大声道,“不错,我以前是只猪,但我不是猪妖!我是主人以前养的那头小猪,今天经历了一番际遇,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死老太婆,你可以说我是猪,却不能说我是猪妖!”
他眼睛通红,气喘如牛地瞪着老夫人。
老夫人一愣,急切地问:“那逢春呢?逢春去哪了?”
“你问我,我问谁?”朱逢春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今日遇仙人打斗,不知怎么就昏过去了,醒来之后,就成了这幅样子,我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那逢春,是死了么?”老夫人眼神变得黯然,露出迷茫之色。
“逢春,傻孩子,你上哪儿去了?快回答婆婆啊……”
她怀抱着那块玉佩,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朱逢春耷拉着脑袋,捂着青肿的脸,坐在一旁。
“长生,梦璃,我没有帮你们照看好逢春,今日他为恶人夺去性命,我愧对你们啊!”
她神色凄惨,哭得极为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止住。
老夫人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朱逢春一眼。
她捏着拐杖的手,一阵发白。一股无比强烈的杀气,弥散在屋子里。
“你夺我孙儿肉身,今日,非死不可。”
朱逢春内心震撼,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浮上心头。然而,他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主意。
“老妖婆,如今我附在你孙儿身上,要杀要剐,随你便!”他露出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反正我不过是个魂灵,死了你也看不到。但倘若你把我杀了,看到的却是自己孙子的尸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可不好受呀!”
老夫人闻言,身形稍滞。空气中紧绷的杀气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松弛。
朱逢春见状,忙乘胜追击:“我看,你还不如放我走,从此再不出现在你眼前,省得你见了我难过,你看如何?”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夫人咬牙切齿。
但终于,她还是缓缓放下手中拐杖,仿佛耗尽了浑身力气。
“罢了罢了。”她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你走吧。”
“那个,你不是说今晚要解开我身上的封印么?”朱逢春涎着脸皮问,“明日我就要去参加青城仙门的试炼了,不知老太太可否为我解开封印?”
“嗯?”老夫人闻言,脸上杀机一闪,“这你都知道?”
“你孙子跟我说起过。”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快滚,否则……”老夫人脸色铁青,仿佛随时可能爆发。
“老夫人既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告辞了!”朱逢春见好就收。
“开玩笑,不解开封印,顶多明日青城仙门的试炼通不过,最起码我小猪成人了,以后再寻仙缘也可以,但如果现在把这老妖婆惹毛了,一拐杖把我打死,那真是得不偿失。”
“逢春既然走了,封印又何必再解开?”老夫人喃喃低语,“我朱家昔日纵横东洲,却日益衰败,如今,唯一的一根血脉也夭折了,那封印,呵呵,又何必再解开?”
“唉,命运呐,一切皆是命!”
她瘫坐在地,发出沧桑的哀叹。
朱逢春见她如此,心里也并不好受,毕竟,她孙子曾是自己的主人。
“趁这老太婆还在叹气,俺还是赶快溜的好!”
一念至此,朱逢春立刻朝外走去。
“慢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朱逢春身躯一颤,转过身去。
“老太太,你可千万别出尔反尔啊!”朱逢春一脸苦瓜相。
“这块玉佩,原是他娘留给他的,既然你占了他肉身,那就给你好了。唉,留在老身这里,徒增怀念而已。”
说完,老夫人将手中玉佩一抛,正好落在朱逢春手里。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说完,她双目紧闭,不再理会。
“多谢!”朱逢春收好玉佩,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