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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数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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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罟(cù gǔ ),取之细密渔网之意。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有千种风情,更与谁人说?”窗边淡青衣衫的男子眉目清淡,嗓音低沉,宛若呢喃,周身的气质雅致高华。
“阿禾,这首苏轼之词可是极好?”
“回公子,确是极好。不过,这词非苏轼所作,乃是柳永的雨霖铃。”他身后同样眉眼清淡的青衣侍女面无表情的诉说着这一于他而言着实残忍的事实。
被唤作公子的男子清逸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瞬,“如此,那倒是我记错了,不过啊阿禾,今日,你是否还有些衣服没洗还有些茶叶没晒还有些诗书没理?”
“公子怕是太劳累记错了罢,您的衣服昨日便已晾出去了,至于那茶叶诗书,这不是奴婢分类的工作,奴婢只负责您的生活起居。”侍女无甚起伏的声线随着渐渐远去的脚步消逝在空荡雅致的房间中。
“谭禾!你回来!谁允许你走的?!”男子终于撕破了那清逸的面具,朝那已没了身影的方向毫无形象的大吼着,而那些司事的下人似是早已习惯般,连一个眼神也欠奉,只低着头各做各事。
“谭禾,我果然很讨厌你。”喃喃自语中,参杂的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只是,无端的让人觉得难过。
任那清逸如画的男子如何,那被称作阿禾的女子还是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
...
那个被称作阿禾的女子,她叫谭禾。
她是苏墨的侍女。唯一的贴身侍女。
她未曾给他一个眼神。
从来便是。
苏墨觉得,自己果然是极讨厌谭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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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这是你的新侍女,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啊。”母亲怜爱的摸着身旁女孩的头,对年幼的苏墨如是说。
小苏墨好奇的戳了戳女孩面无表情的脸,“娘亲说你是我的新侍女,是这样的么?我叫苏墨,你呢?”
小女孩不为所动,似是没有听到苏墨的话,她只是面无表情的任由苏墨在她脸上戳来戳去,“诶,你怎么都不笑啊?是不开心么?”
幼时的第一次见面,以苏墨的聒噪和女孩的沉默告终。
女孩的名字,是苏墨在那很久之后从母亲的言语中知道的。
谭禾,这是她的名字。
苏墨觉得这个女孩不仅人奇怪,名字也好奇怪啊,所以,年幼的他觉得自己是讨厌谭禾的。
而谭禾呢?她只觉得,果真如此。
这是苏墨和谭禾的幼时,一个以为讨厌,一个知道被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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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放下。”气质清雅的男子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聒噪的孩子了,他也会这般正经清淡的,叫她放下。
岁月变迁,世事时移,大抵是如此的。
“苏墨,她要杀我。”谭禾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可细看之下,却又带着苦涩。
“阿禾,你先把剑放下,好不好?听话,她不会杀了你的,我会护好你的。”苏墨近乎乞求的看着谭禾,可她一如初见一般,对他的话置之不理,无动于衷。
“苏墨,你当真如此绝情?我不过以为,你只是讨厌我。”
“阿禾,你信我,好不好?”苏墨蹙眉,言辞之间的焦急也不禁泄露出一丝来,可惜,此时并没有人发现。
“苏墨,你说会来找我,我信了,可你没有来。”言罢,手中利剑一挽,刺向了她面前的那个红裙女子,却在剑指咽喉之时突转剑锋,转手刺向了自己,灼热的鲜血喷洒,到底是寒蚀了什么?
寸寸剖心之痛,所为何?可,又为何会痛?
是谁的怒号?又是谁的悲鸣?还有,那是谁的轻叹?
最后,那是谁啊,辗转吐出一句,“苏墨,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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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此疼,却难流泪。
周遭的黑暗,那个梦境,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困住,似窒息般的难受。
苏墨终是忍不住,颤抖着手抚上眼角,可为何,没有一点泪渍?
为何呢?
大抵,痛到极致的人,连流泪的力气也没有罢。
苏墨唇角勾起一抹笑,似自嘲,带着点点苦涩。
他想,不过是疼到无法流泪,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