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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怕了?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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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熟悉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可是他英俊的眉目却很陌生。是承煜,那个从没有正眼瞧过我、我也从不敢正眼瞧的人。
“你是哪儿来的?多管闲事不要命了!”领头人见鞭损两截,怒气冲冲地问。
落地站稳后,承煜放开我,手臂顺势搭于背后,冷冷道:“她是我竹坞的人。”
“你敢管七爷的事,是活腻了!”一个小兵张牙舞爪。
“嗖”的一声,承煜踢了脚下的一块石头,正中马蹄之上,马硌得生疼,发起飙来,把那小兵重重地摔下。我吃惊极了,承煜,还有这般本事?不想,他斜睨一眼,我这痴呆状,暴露无遗。
可是如此,水盗更不会放过我们了,鱼油鼎沸之景就是说此刻我们的处境吧……
而此时,我仍旧只能想到“走为上策”这个笨拙的主意,于是急忙拉着承煜就要逃。他不动,低声地:“站远点。”说着把我推到李婶那边。
果然,领头人见底下人受了气,并不肯罢休,一跃飞下马来,身手矫捷,同行的十几个水盗亦下马,将承煜团团围住。
看到这样的阵仗,我已万分恐慌,可他泰然自若,无丝毫畏惧胆怯。
怎样才能化险为夷?我心中乱成了麻。
好在,众水盗见识了刚刚那一幕,知晓承煜是有些功夫的,并不敢鲁莽,只是舞刀弄枪跃跃欲试,管他形势多么剑拔弩张,由我担惊受怕着,承煜只淡淡环视,不动声色。
僵持了一会儿,突然,一个身高力壮之人手拿大刀砍向他,我慌张地喊道:“小心身后……”
承煜身子一斜,那人扑了空,又有一人拿刀砍下来,承煜再一斜,把两刀按在一处,借力打力,自己飞在他们之上。
他在人群里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宛如众星拱月。
但他的作为更加激怒了水盗,他们咬牙切齿,一齐拥上。承煜,怕是凶多吉少了,我捂住脸“啊啊”叫,害怕他身上被戳几个窟窿。
“楚泠小姐……”李婶叫我:“你睁眼看看。”
我慢慢地睁开眼,倒了满地的,是水盗。还有三五个站着的,腿都抖了起来,眼见着承煜安然无恙,他默然伫立,那叫一个气宇轩昂。
我瞧得目瞪口呆,只差口水没流出来,小珍珠也不哭闹了,瞪大溜圆的眼睛看着。
“跟他拼了!”领头的说,那三五人就要往前扑。
“再不出来,可就没你的份了。”承煜一边自言自语道,一边退到我们跟前。
正纳闷儿,承祺自半空而现,迅雷不及掩耳,踢倒两三个人,又踩在领头人宽厚的肩膀上旋转。他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白鹤,如今,正鹤立鸡群呢。
承祺一个空翻,领头人应声倒地,他稳稳地落地,以玉树临风之姿站于水盗中间,水盗们趴到地上呻吟,眼见着无力回天,领头人的一声令下,他们灰头土脸地逃走,竟还不忘狠狠地说:“你们等着!”
我欢喜地围着承煜和承祺,竖起大拇指佩服地:“你们真是了不起呀!”想到刚刚一幕,又疑惑地问道:“你们藏在哪儿了,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出来的时候像阵风一样忽地刮下来了?”
承祺得意地说:“这有什么,比这厉害的还有呢……”
我兴奋地有些忘形:“还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承煜打断我,责备地:“你怎么总是平白招惹许多麻烦?”
就像一盆凉水浇到烧得正旺的炉火上,我悻悻地说:“我哪有招惹什么麻烦,李婶也说了,水盗从来不会到村子里,谁知道怎么今天就来了……”
“就是你们不出现,我自己也可以摆平。”我不服气地说。
“怎么摆平啊?嫁给水盗头?”承祺戏谑道。
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他那欠踩的表情,让我毫不留情地扁他一脚。
他那忍着脚疼的表情让我哭笑不得。哼哼,想刚才,在凶神恶煞的水盗堆里都能全身而退,竟然败在我一个小女子脚下,我简直太有面子了。正得意着,突然睨到承煜一脸漠然,便不敢太放肆。
“大家不要吵了,现在总算化险为夷。多亏两位少爷及时赶到,不然,真不知会发生什么。”李婶走过来笑着说:“这段时日,我们一家也多亏竹坞照顾。”
承煜颔首回敬:“不必放在心上。”
李婶邀请道:“我去买些菜来,今日你们就留在我家用晚膳吧。”
承煜淡淡地:“不必客气。”
“好啊……”我高兴地同时说。
我无奈地瞅向承煜,他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摆明了一副“我救了你,你要听我的”神态。
“正好邵忠出门去了,竹坞没人做饭,今天就尝尝李婶的手艺。”承祺附和道。
李婶笑着说:“那先让小花蕊带着你们回家,我去去就来。”说着挎着篮子离开。
“姐姐……”小花蕊拉着我的手,慢慢走着,我一边不亦乐乎,一边斜睨着承煜的苦瓜脸。
“还挺不客气的。”承祺说。
“你不也说好?”我说。
“我是顺着你说的!”承祺说。
“李婶那么盛情的邀请,谁能忍心拒绝啊?”我瞥了一眼身旁的承煜,他正盯着我看,我心虚地:“你瞅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不透为何你还会让人惦记着,所以想瞧瞧你的模样,难不成真像谁说的,天生丽质?”他的眼角有了些许情绪。
“我……”这话是我昨晚喝醉的时候说的,现在被他讲出来,真是无地自容,羞死了。
“楚泠姐姐,你不要和哥哥吵,哥哥很厉害……”花蕊扯了扯我的袖口告诉我。
她的话惹得承祺哈哈笑起来:“听到了吧,连小花蕊都知道,不能和我吵。”他转到小花蕊身边,讨好道:“小花蕊,那你说,我和那个哥哥,谁更厉害?”
小花蕊想了想,眼睛里闪着灵光:“两个哥哥都很厉害。”
承祺满足地笑道:“哦……”
我笑着说:“小花蕊真聪明!”
吃完晚饭,月已上树梢,我们一行道别。承煜承祺各牵一马,一同走在僻静的小路,浮想起用餐时,李婶带来的集市间传闻:山里跑来了一只老虎,这只饥困之兽常出没于山林村野间觅食,已经有两个柴夫相继失踪。村子里白天熙熙攘攘,老虎不敢进村,这大概也是水盗改道过村的原因。
走出村口,进了树林子,月光暗沉,山风轻轻呼啸,我环顾四周,脚步停滞,紧张地问:“老虎会不会来了?”
承煜冷哼一声:“怕了?怕了就离开竹坞!”说完牵着马继续走。
我挺直后背,自个儿壮胆:“我才不怕呢!我怕什么呀!”
“我猜,这只是三人成虎。”承祺说完也继续往前走。
对呀,或许,就是三人成虎,根本没有什么老虎,村里的人自己吓唬自己呢!我暗自呢喃。
突然,林间传来一阵恐怖的声音,我慌忙地紧走多步,管不得他们异样的神情,往中间挤了挤。
清晨,我还未吃好早膳,他们两兄弟牵马就要出去,我放下碗筷,跑到马厩,急切地问:“你们要去哪里?”承煜挎着角弓雕翎,头也不抬,承祺心不在焉地答道:“上山打野兔。”
“上山?万一,碰到老虎怎么办?”我担忧地问。
“不会那么巧的。”承祺自信满满地说:“再说,一只老虎,能奈我们何?”说完,也挎上了角弓。
承煜上马,欲驾而走,我猛地挡在马前,马儿微受惊吓,承煜收紧缰绳,不耐烦地看着我。
“大家都说山上有老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劝告道。
“若是老虎来找我,我倒是很乐意。”承煜对我的话置若罔闻,绕开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气恼地:“不识好人心,最好被老虎叼走!”
承祺骑马跟随着:“你在竹坞,如果害怕,就回屋子关紧门窗,有邵忠在,他会保护你的。”说完他也疾驰而去。
虽是说了狠话,却终是狠不下心来不管不顾。上午还是满心不快:“仗着从河边救了我,就可以这般尖酸刻薄呀?能打退几个水盗,就能这样目中无人?”可是过了晌午,便坐立不安,时不时地找来邵忠问道:“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遇到老虎了……”甚至责怪起自个儿来:“如果不和他们赌气就好了,我再苦口婆心地奉劝一番,或许他们就不会……”邵忠每每都毕恭毕敬地听我絮叨。
直到天色将晚,院子中传来两声“咴咴”的马鸣声,我兴奋地跑出来,他们满载而归,手里还拎着三五只野兔。
邵忠一边忙着接过手,一边说道:“少爷怎么回来晚了?楚泠小姐好是担心。”
“担心我们?你更应该担心自个儿才是,你可是老虎和水盗的双重主意。”承祺戏谑道。
“唉,总比不招待见好吧!”我故意唉声叹气,替他们发愁。
“我们找到了老虎洞,在外面守了许久,这才耽搁了。”这会儿听他一说,才看见他们脸上的倦容。
“还真是有老虎啊,你们遇见了吗?”我惊奇地问道。
“没有……就是遇到了,想抓到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承祺得意地说。
“邵忠,你去支架子,烤上野兔。”承煜淡淡地道。
“是,二少爷”邵忠说着,往厨房走去。
夜幕降临,邵忠忙活着点灯,燃篝火,上烤架,我们四人围着篝火团团而坐。
不经意抬头,月亮如玉盘悬挂银河,黑夜如昼,才恍然记得今晚是八月十五团圆之夜,心中无限怅惘。几年前,全家在草坪中席地而坐,我抱着妹妹,母亲倚着父亲,吃着桂花糕,赏着圆月的场景历历在目。而如今,我不敢奢望如此,只是不禁起身遥问月亮,母亲妹妹可安好?
突然承祺大声喊:“楚泠,你看什么呢?”
我回过神,指指天空,他们三人仰头望去。
“月夕之夜,圆圆的月亮,总让人格外想家。”我心情低落。
“今晚,家中的父叔兄妹定会欢聚一堂!”承煜说。
“不如,我们敬月亮一杯,寄情千里,了以抒怀。”承祺端起酒杯。
“好……”我欢喜道。
就地围着篝火高高举杯,一簇簇的火光照耀着我们年轻的脸庞,火花飞涌着,跳跃着。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气弥散在四周。
承祺接着举杯相邀,我摆摆手,溢着微醉的慵懒:“我不喝了……”果断决定,可不想像上次一样醉酒丢人。
“还有点自知之明。”承煜自顾自地道。
他是蛔虫吗?怎么我心里想的,他跟明镜似的!羞死了,脸上感觉一阵火辣辣的。想着,亏了这会儿映着火光,倒也无人看得出。
他似乎知道我在看他,转过头来,竟笑了。第一次见他笑,竟还是嘲笑,有这么好笑吗?
“肉烤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吃?”我装作殷切地盯着一处问。
承祺和邵忠转动烤架,“马上就好了。”邵忠拔出手刀,割下几块兔子肉,闻到香腻的气味,口水就一直在打转。
还在沉浸着,却不知危险已步步紧逼。就在旁边树丛暗影处,还有一只庞然大物在垂涎着这肉香味。
从半空飞奔而来,它猛地扑向承祺背后,还没等承祺反应过来,承煜把他推倒在一边。老虎扑了空,重重地落地,赫然出现在面前。它来之时,似有山风呼啸。
好大一只吊睛白额虎!我们一行人怔住。
月光下,只见它头圆体胖,满身黑纹黄棕色,威气逼人;前额凛然一“王”字,彰显着山中之王的地位不可动摇。它用锋利的爪子抓地,地上便现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它“嗷嗷”地叫,吼声无非是意图霸占:我们是它发现的,是它的食物!
该如何,虎口脱险?已经不想这么不靠谱的问题,现在我们清楚知道的是,不是它死,就是我们成为口腹之物。
邵忠离虎仅在咫尺,他急中生智,拿手刀刺入老虎脖颈,可偌大的老虎不轻易就死,反而,这突来的疼痛让它发起狂来,把邵忠狠狠地甩出三五米。
老虎生气了,它哼着气,爪子挠地。
这个时候说不害怕,要么是荒谬,要么是不要命的。他们三人一动不动,停在原地,我离着老虎最近,因为极度恐惧,所以手扶草地,缓慢地往后撤,就怕一个不留神,惊了这只受伤而烦躁的老虎。
老虎果然是就近攻击。
它,虎目圆瞪,朝我扑来,我惊慌极了,忘记了呼喊救命,整个木讷了。千钧一发之际,离我最近的承煜抄起一根火棍,风驰电掣般,正中老虎张开的大口,又朝虎腹狠踢一脚。老虎奋力摆脱火棍,甩开承煜。
不偏不倚地,这只受伤的老虎正落在我身侧,“呜呜”的低吼声足以传遍方圆,它被彻底激怒了。
还不容我摸摸摔疼的右膝,老虎翻身就扑过来,承煜侧身护住虎爪下的我,一拳打在虎头上。可那老虎也不含糊,扑上来又张开嘴巴,眼见着咬住承煜的手臂。
邵忠迅猛扑过来,也像发了疯,一边用力地撬住虎头,一边抵住老虎的下颚,硬生生地搬开虎牙。老虎似要破釜沉舟,伸出前爪意欲反攻,承祺勒住它的爪子,死命地踢打虎腹。
老虎却始终不松口,它见占不得上风,拼命地摇头摆尾。
看着承煜拿不出被齿牙圈住的手臂,我心急如焚,却意外地瞥见竹林边的长剑,我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拔出剑来。
承祺看见了,大喊道:“快,楚泠,快过来……”
我顺着声音跑过去,却愣在那里。
我要做些什么?
“楚泠,这里……”就在此时,承煜依旧沉稳,镇定的声音足以划破黑夜静寂的苍穹。他身子侧转,我举起剑刺过去,剑锋刺破的刹那,我紧闭起双眼,惊恐得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只听老虎“呜呼”一声,剑已离手,我被推倒在一旁。才忙睁开眼睛,大家全倒在草地上,偌大的老虎也倒下了,一动不动。邵忠小心翼翼地偎近检查老虎是否还有鼻息。
“没事了。”
他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我们全都松了一口气,躺在草地上瘫软无力,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狼狈极了。空气中传来阵阵兔肉烤焦的味道,可谁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我们对着月亮笑了,声音爽朗,越来越大,似乎要把这胜利的喜讯传到九霄云外。
只是我们再没有力气收拾战场了。
翌日,李婶来到,见着老虎,惊呼了半天,紧接地忙乎着奔走相告。整个上午,村里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院子里堆满了礼物,声声感谢竹坞为村子除去了祸害。他们把老虎抬走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歇下来,我满心欢喜,想我过去的十多年,就是加上今后的一生,也不会再有打虎这般心惊动魄、勇气难挡的经历了吧!想着想着,得意地有些忘形:“当女英雄的感觉还真不错……”
他们不说话,只在一旁微微笑着。
邵忠突然跑过来,着急地说:“二公子,一群水盗正往竹坞这边来,人数不少……”
“该不会,来抓我的?”我心情猛然一沉,刚过了一关,又来了更棘手的,真当我是女英雄,会十八般武艺过关斩将?“怎么办?”不自觉地慌张起来。
“刚刚不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嘛!”承祺笑着说。
“你还有功夫开玩笑,火烧眉毛了都!”我一本正经地生气道。转而看向承煜,“我们该怎么办呀?”
“你先坐下喝杯茶。”他淡淡道。
什么?喝茶?这时候?
“坐下……”见我不动,他说道,又随手递给我一杯茶,淡定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经过昨晚的并肩作战,我觉得他与之前不太一样,是言语不再刻薄,还是不再对人熟视无睹,我也说不清。但我肯定的是,他不再那么讨厌我,就连眼神,也不再冷漠。
而此时此刻,除了相信他,我什么也做不了,啜了一口茶,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一众水盗齐聚在竹坞门外,看见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我心里惴惴不安。
但仔细一瞧,领头人不是那个自称“七爷”的人,七爷在人群后面,五花大绑,上身袒露,身背荆条。这是……
“这里可是竹坞?”那人操着不符合年龄的浑厚的声音问。只见说话人浓鬓卧蚕眉,魁梧黧黑,他腰间挂刀,貂皮大氅斜披在肩头,站于众盗之首,霸气十足。想来,这人才是水盗首领。
“正是。”承煜临敌而对,英气逼人。
“你可有何赐教?”承祺不客气地问道。
“这几日老虎祸害乡里,才听闻竹坞打死老虎,为民除害,鄙人甚是钦佩,本欲前往拜访,却从手下得知,前日早已冒犯,顾来往为各位英雄赔礼。”他言语诚恳,说着,便喝道:“老七!”
老七丝毫不敢怠慢地跑出来,全然不似当日威风,他单膝跪地,道歉说:“前日我出言不逊,有眼不识英豪……今日负荆请罪,还望英雄责罚。”
“我平日里常教诲你们,我们虽负水盗之名,打家劫舍,却只对贪官污吏、土豪商贾,绝不能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你妄自破我规矩,坏我鼓三爷的名声。今日,让你吃些苦头,才能记牢!”说着,他抽出荆条,执荆鞭打,一下、两下,荆条细软,但打在身上,每一下便皮开肉绽。不禁地,心底微悚。
“鼓三爷……”承祺打断他:“早就听说漳河水盗行侠仗义,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既然他有悔改之意,便饶他一次吧!”承祺宽容道。
“说来是我管教无方,实是惭愧,但我鼓三爷也是有原则之人,从来说一不二,他破了规矩,就要受足九鞭,鞭鞭见血才行。”鼓三爷恨铁不成钢。
一下,又一下……我不忍卒看,转头看向承煜,他睨了一眼,只待鼓三爷臂膀上扬,伸手截住下落的荆条,淡淡地道:“规矩是人定的,既然他已知错,何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如若知错,再多的惩罚,也不过是附加的沉重啊!”我劝说道。
“唉,罢了……”鼓三爷架不住,停下来,吩咐人给七爷疗伤。
这,不是一般的盗匪。
“我是孟三鼓,漳河的下游,这片燕国赵国置之不理的地方都归我管,道上的朋友都叫我鼓三爷。”他大声道。
“鼓三爷的名号在这一带如雷贯耳,却从未得见真人。”承祺道。
“这个地方到处都可藏身,而且无人问津。干我们这一行当的,免不得得罪些有权势的,所以总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心驶得万年船才行啊。”鼓三爷甚是健谈,说完便爽朗大笑。
“听仁兄谈吐不凡,怎会流落在此、落草为寇呢?”承煜问道。
“这说来话长啊!”鼓三爷无奈道。
“既是今日闲暇,何不在竹坞畅饮几杯?”承祺相邀道。
“好啊!正合我意!”鼓三爷道。
孟三鼓把他曲折的经历一吐为快,原来,这里是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为了拜师学医,远去终南山,待他学有所成、下山归来时,父母亲早已被豪绅恶霸逼死。因学医时师父教授了些拳脚功夫,他联合受迫害之人,落草为寇,誓要除尽恶霸、扫天下不平事。鼓三爷的脾性,与承祺正合得来,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说到动情处,孟三鼓便举杯豪饮,承祺亦随之。
他们越聊越起兴,谈天说地,远至终南山景色、拜师学医时钦慕的师妹,近至此情此景。
原来,这山大王心里装着他的梦中伊人,我还担心再一次被逼婚,看来都是多余的,人家压根瞧不上我。
承煜喝得不多,倒成了照顾他们的。
就这样,从夕阳西下到月上梢头,他们喝得酩酊大醉,直到半夜,才各自被人抬回去。
从那天以后,孟三鼓时不时上门讨酒,也隔三差五地邀我们去他的山寨作客。刚开始,还有点拘束,后来,进出山寨是来去自由。
人生说来也真是奇怪!
直到半个月后,赵国派人围剿山寨,孟三鼓为保山寨众兄弟,不得已,解散了山寨。
“怎么会这样?漳河下游本是燕赵国约定好互不侵扰的地方。”承祺嚷嚷道。
“民不对抗军队,这是师父告诉我的,我不能不顾兄弟们的性命,和赵国军队硬来。”孟三鼓无奈地说。
“你师父说得对,抗击赵军,无异于以卵击石。”承煜清楚地分析着。
“山寨兄弟分散隐匿,才能够保全,这也是万全之策啊。”孟三鼓说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啊。”我鼓励他说。
“你今后要去哪儿?”承祺问道:“不然搬来竹坞吧!”
“多谢兄弟好意,可是我拜别师父下山已多时,想要回去看看师父。”孟三鼓谢道。
“还有你的小师妹吧。”承祺戏谑道,惹得大家发笑。
“哈哈……”孟三鼓也笑了,本来黑黝黝的皮肤,如今黑红黑红的。
长亭外,古道边,秋叶横风起,正应了送别的景儿。
“就送到这儿吧。”孟三鼓笑着说:“我孟三鼓能交到你们这些好朋友,是我的运气。”
承祺递出一个包袱道:“把这些带在身上。”
“嗯……”孟三鼓感激地接过后,抱拳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承煜抱拳道。
孟三鼓上马,与我们挥手道别。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团聚,离别,说来容易,却是世间最难捱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