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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你要死要活 ...

  •   阳光甚好,风亦暖,大病初愈的我站在几棵绿竹边,竹叶青翠欲滴,脑海里全是半月前死里逃生的模糊记忆:
      黑漆漆的夜里,我独自一个人,逃出端县,在匆忙疾行中意识恍惚,跌入急流,原以为,此生已矣,我也将葬于清涟的江水之中。所幸的是,我抱住了一根圆木,浮到水面。漳水湍急,波浪滚滚击打着,不由我反应地,随着水流快速潜行。
      天朦胧亮了,波浪依旧澎湃,那一刻的头痛欲裂,现在想起来都不禁打个寒颤。河水仿佛强行给身体里灌入许多水,我随时都有涨破的可能。虽是如此,我的胳膊紧紧地环抱住圆木,哪怕松开一点,就被强大的水流吸走。身体不知何时早已麻木而僵硬,我也几度想过要放弃,可始终未放开手。或许我曾千百遍的告诉过自己,丢掉圆木,就丢掉了性命,即使在失去意识之后,我仍死趴在圆木上面。
      在漳河水中漂流了一天一夜,自西向东地,冲到百里以外的下游,水势才渐缓。可不料的是,秋雨来袭,越下越大,我只依稀记得,当时神志已昏沉,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听天由命。也许事情总是坏到无法再坏,便时来运转。
      由着上天眷顾,我被救上一条木舟,接着被带到竹坞,这座仿佛只有油墨画里才会出现的琼楼。救我之人正是竹坞的主人,承煜和承祺。
      漳水河下游流域独特,不仅是风景秀丽,更是地处两国边境,往北行是燕国,向南走是后赵,以致此处管辖甚疏,水盗猖獗。若是他们晚一步,我被水盗掳去也为未可知。

      胃里突然一阵痉挛,我用手捂住,微微颔首缓喘,稍过几许,疼痛感轻了一些。
      “你不在屋里歇着,怎么出来了?”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话的人着羽蓝色衣衫,英姿勃发,他是承祺,年龄与我相仿。
      “嗯……”我应着,由于喉咙充血已久,大夫诊治若血块未化瘀,恐会失音,又嘱咐道尽量不要说话。
      在他身后,有一人着月白衣衫,丰神俊朗,却面无表情,承祺告诉我这就是虚长他两岁的二哥,承煜。不像承祺般热心,他似乎对我毫无耐心。
      “你什么时候离开?”他不客气的问。
      “二哥,她还病得厉害……”承祺抢在我前面,急切地说。
      说来也巧,此时肠胃又一阵痉挛,我略微扶了扶,承煜不屑地转身离开。承祺扶我坐在石椅上,笑着说:“二哥就那样,你别和他置气,他只是不习惯和别人住在一间屋子。”
      竹坞里坐北朝南的屋子有两间,坐落在翠竹上,拾级而上,分行两室,竹阶旁有矮小的竹槛相隔,先通竹窗,再进竹室。原是两兄弟各居一室,由于我的到来,他们同住西室,把我安置在东室。
      对于一个毫不相识的人,能出手相救,又是让房间,又是请大夫熬药,已是属实不易,他们还待之有礼,若非君子,哪能如此?“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他?”
      “那天我们刚好去捕鱼……”他回忆着。
      “你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昏倒在漳河水里?”他关心地问,是出于好意,可是……
      我的家在哪儿?
      不是不知道,而是母亲叮嘱过我决不能说。
      “我家,在平阳郡……”那是母亲娘家在的地方,我们居住在一个名叫端县的小镇上,小镇不大,却也是山水相间、商贾云集。
      半月前,七夕已过,栀子花未败,端县显得格外喜气洋洋,这是因为县令府上即将举办婚事,府上公子刘文轩,作为独子,婚事不免铺张。镇上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两日,已然妇孺皆知,他中意之人,便是耿府二小姐。二小姐,这个埋藏了许多秘密的字眼,说的不是旁人,正是我。

      “你不愿说便罢了,只是,好好养病,待会我让邵忠把药送到屋里,你记得吃药。”他说。
      我点头,感激地。
      他离开后,我便踱步走进屋子。

      晌午,邵忠将饭菜和药碗一并端进来,他寡言少语,却恭敬有礼。这座美轮美奂的竹坞飘然如遗世独立,穿过东边的树林方才寻得人烟,本就无人叨扰,这会儿承煜承祺策马出去,还没有回来,就越发静了。
      “小姐,你的衣裳我洗好了。”刚踏进屋子,李婶洋溢着笑脸说,一点都不像生活凄苦的人,可她明明是。李婶住在东边的百家村,她与丈夫老来得女,甚是欢喜,可祸福相依,丈夫突然病逝,留下女儿和年迈的婆婆需要照顾。如今女儿已过垂髫之年,又有邻里帮衬,才算熬过来。这段时日她偶尔来竹坞,与我闲聊时提起了那些年的辛酸。
      她拿来的衣服是我来竹坞时身上穿的,这件青纱复裙是母亲一针一线为我缝制,我视若珍宝。
      七夕前夜,母亲拿出两件衣裳,一大一小,一红一青,小的是妹妹姝怀的粉色裙,大些的是给我的青纱复裙,抖落开了,只见一袭裙裾素净淡雅,轻盈飘逸,像水面泛开的涟漪,衣服上去掉了曳地的飘带,裙落处多了些燕尾的尖角,不落俗套,无不是母亲最精致的心思。
      才知道,那些时日母亲起早贪黑的缘由,我好气又心疼,而她只是想让我和妹妹同别家孩子一样,穿着新衣乞巧七夕……

      “小姐,小姐……”李婶唤回出神的我,“小姐好好休息,我过几日再送来浣洗的衣物。”
      若是三四年前,或许我就点头说好了,但是现在,“没关系,我自己洗就好了……”
      “不打紧,这家少爷给了不少银钱。”李婶抢着说,我何尝不明白她很是需要。
      我不再坚持。

      过了晌午,天空低沉,像酝酿一场大雨,蝉虫也抓住夏末最后的燥热时光,不断地鸣叫。如同这般天气,我也烦闷不已,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一抬头,瞥见书案一侧的竹墙,上面挂着的是父亲甚爱的张芝草书,儿时的回忆猛地涌上来,父亲抱着稚嫩的我背得第一句诗文,骑得第一次马,握着我的手教我习字,教我作画……这一幕幕让我如临其境,仿佛重新来过。
      躺在床上,微微地闭上眼睛,每当我难过的时候,都会无比想念父亲慈祥的宠溺的眼神。

      朦朦胧胧地,窗外仿佛瞬间换了一幅天地,阳光微热,不远处垂柳半掩汉白玉石桥,荷花漾在湖心,几点一线,尽收眼底。母亲在铜花菱镜前梳弄着妹妹的头发,今天是妹妹姝怀五岁生辰,父亲一早送来生辰礼物,是一串莹润剔透的珊瑚珠。我和丫头采花归来,藏身在窗外,起身吓她一跳,她回过神,跑出来与我们追赶嬉闹,她还不稳健的脚步让隔窗观望的母亲连连说慢一点。我们满院撒花,石头上、藤椅上、草缸里,尽是花香。最后挑了几枝最美的,编了花环戴在姝怀头上,乐得她围着大伙转圈圈。

      突然天空乌云密布,沉闷得让人窒息。前线传来战报:柳城之战,段禀章将军以身殉国。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母亲一动不动,我守在她身旁,她从未有过的绝望空洞的眼神让我颤栗。

      轰隆一声巨响,我从梦中惊醒,窗外乌云密布,大雨倾盆,早已看不出是何时刻,梦里的景儿什么都没剩,只留下满身虚汗,还有浸湿的枕巾,在梦里,确是哭过。
      不知不觉地,我走进雨里,闭起眼睛,任由雨水冲刷。
      “楚泠,你疯了……你的病还没痊愈。”我听见承祺在雨中大喊,睁开眼睛。
      他们骑着马进来院子,头戴斗笠,身披披风,肩挎角弓雕翎,承祺一马当先,下马把披风搭在我的肩上。
      “你把大夫的嘱咐忘了吗?你质弱气虚,若不好生调理,还会反复头晕心悸。”承祺急切地。
      “你要死要活都可以,只是,不要死在竹坞里。”承煜跃马而下,眼睛里冷冷的,并不屑看我。
      “我没有要死要活……”我解释道。
      “没有吗?高烧才退,风寒刚祛,就跑来淋雨,谁会相信你没有?”他紧盯着我的眼睛,继而头也不回地,走进竹屋。
      我被承祺拉回屋子里,他命邵忠煮来姜糖水。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躲在被褥里。

      渐渐地,雨势小了,一缕金黄色的夕晖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大地泛白了起来。不一会儿,雨停了,我从窗户里看出去,天边出现了彩虹,仿佛凌空于竹坞之上,刚刚阴霾满布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环顾四下,这间清水竹韵般的屋子伫立于百竹之上,墙壁当竹,竹窗开在床尾,屋子陈设简单,却处处透露着不俗。一侧竹墙上悬角弓雕翎,刀剑矛戟立在其下;书案独占一侧,上面堆满了《孙子兵法》、《吴子》、《太公六韬》这些艰深晦涩的书籍;另一侧竹墙上挂的张芝狂草再一次映入眼帘,这大概是仿迹,我猜想着:张芝草书世间罕见,传世墨迹亦是寥寥无几,怎会在这山村野林中现世?但即使是仿迹,其上的诗文“苍穹易苍老,天是有情天”,依旧令我眼前一亮。
      单看这么一间屋子,便知主人定是豪气云干的外表下有着雅致的心思,但为何眼见着的,他竟如此冷酷、无礼。

      傍晚,暝色尚浅,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竹叶上还垂着涟涟雨滴,愈显青翠。
      窗外,邵忠叮叮咣咣不知在忙活什么,我在案几旁胡乱地翻了几页书。
      “小姐,少爷请您去吃饭。”邵忠站在门口,说道。
      “我知道了。”总算听到吃饭这两个字,肚子早就抗议,咕噜噜叫了,我几乎是跳了起来。
      院落里的空地上置有汉白玉矮桌,周围零散着几个玉石墩子,这会子承煜和承祺正坐在那儿,桌上摆着三两小菜,他们自斟自饮。
      承祺见我来了,客气地让道:“这是李婶送来的桂花糕,尝尝吧!”。
      “桂花糕……”我思量着时日,“快到八月十五了……”以前每年八月十五母亲也会做桂花糕。
      “嗯,再过两天便是……”承祺回应着。
      “我已经在这儿叨扰了半个多月……”心里过意不去,随即斟满酒杯,无比感激地:“承蒙两位少爷慷慨相助,我才有幸得以安愈,楚泠必定铭感不忘。”平生第一次喝酒,我一咬牙一闭眼,咕咚一声,酒顺着嗓子滑下。难喝极了!又辣又苦的,真搞不明白世间为何有嗜酒如命之人,我的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承祺惊奇地看我,脸上写满了“你还没有痊愈”的字眼。
      承煜眼神依旧冷冰冰的,却一反常态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尔后微微颔首,我斜睨着,看样子,是忘记了下午的不愉快。
      满满一杯酒入肠,可我感觉头也不晕,脸也不热,想是继承了父亲的好酒量,我颇是得意,兴致也高了起来,推了推承祺:“愣着干什么?”
      他看看我,瞧瞧承煜,咧嘴笑着喝尽了酒。
      酒过三巡,邵忠不时地端来菜肴,我劝道:“邵忠,你别忙活了,坐下来吃饭。”
      邵忠一摆恭敬状:“楚泠小姐,这哪儿使得?厨房还有菜,我去端来。”
      我站起来拦住他,可能起身太快,眼前一黑,脚下不稳。缓过神的时候,承煜扶住我的肩膀:“你小心点。”
      我挣开他的手臂,笑着说:“我没事!”“我生病的这些日子,汤药都是你熬的,还没有好好地谢谢你,你坐下。”我指着身边的石墩子。
      他为难地杵在那儿,承煜淡淡地说:“邵忠,坐下吧。”
      这些话,像是给他吃了定心丸。
      “那些天,真以为你不会醒了……整整七天,你吃什么吐什么,药都灌不下去。”承祺端了一杯酒:“你知道你换了多少大夫,第一个大夫说听天由命吧,第二个说你喉咙充血,恐会失音,第三个说……说得更离谱,他说你肠胃痉挛得厉害,命不久矣……直到第七天,第十三个大夫说,你似有好转,回环有力,我们才松了一口气……”他喝干杯子里的酒,神情有些恍惚。
      承煜默然听着,独自端杯饮酒,我认真地听着,心里发笑,只是眼前,一丛丛的竹子仿佛在移动。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坚强的人……不对,是女人。”
      承祺喝得有些猛,这会儿说话断断续续地。
      我呵呵地笑起来。
      “敬从鬼门关走一圈又回来的楚泠!”承祺站起来,身子有些不稳。
      我也端着酒杯站起来,与他碰杯。
      “你到底为什么会漂在河里?”
      “我晚上过桥的时候跑得急,不小心就掉水里了,漂了……一天一夜,还是两天两夜?我忘了……”我的意识有些迷迷糊糊的。
      “你家人不找你吗?”承煜问道。
      “我逃婚跑出来的。”我说得干脆。
      以为他们会同情我的遭遇,没想到承祺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承煜的肩膀,大声说:“二哥,这个地方当真灵秀啊,在这儿遇见,真是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啊!为这个,我们也要干一杯。”
      我不解地:“为什么呀?”现在已经晕头转向,再喝,怕是都站不起来了。
      “二哥也是逃婚出来的……”承祺装作悄悄地对我说,但谁都能听得到。承煜不言语,表情却不甚自然,这次换做我哈哈大笑。突然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好。
      “这杯酒,的确得喝。”没想到承煜竟顺着我们,如此说道。
      “真不明白,你们……到了谈婚论嫁的……的年纪,为什么……都要躲……”还没问完,他就趴倒在桌子上,任凭怎么推。
      “就这点酒量……”我嘲笑他,看着邵忠把他背到屋子里。
      倒了杯酒,自己喝起来,喝了一半,突然想起身边还坐着承煜,歪着头说:“你还没醉,我们喝!”
      “别再喝了。”他抢走我的酒杯。
      “你不让我喝酒……”感觉委屈极了,竟趴在石桌上呜呜地哭起来。
      “你哭什么?”承煜问。
      “我想我娘,我的妹妹……你还不让我喝酒……”
      ……
      没想到一挨上石桌,我就醉意袭来,意识全无,就连怎么回到屋子都想不起来。也并非全不记得——
      “什么人眼光这么差,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还要闹成逼婚。”好像是承煜。
      管他是谁,被说成这样,我哪里会依,“怎么不是,那人都说了,我天生丽质,美貌动人……”我托住脸颊,摆成花儿,自恋地笑起来,来证实我的话是真的。
      绞尽脑汁,只想起这些,就已经羞得没脸见人,一整天都刻意地躲着他们。

      只听得马蹄哒哒,渐行渐远,确定他们出了竹坞,我才起身,头脑却昏昏沉沉,整个人就像飘在云朵之上。坐在梳妆台前,眼见这满头蓬发,可乱糟糟的不止头发,还有书案。无意地,从菱花镜里瞥见,书案比昨日凌乱许多,三两个酒壶歪倒着,一叠纸张散了一片。走过去一瞧,一张,两张……五张……足有十张,上面全是“苍穹易苍老,天是有情天”,正是张芝草书上的那句,字迹铿锵有力,一笔飞白,不失飘逸之风。看着酒壶,想是承煜醉酒而书。
      “长河若长流,水是无憾水”,一遍遍念着纸上的诗,却脱口说出了下句。以前我也习过草书,于是铺了纸张,想着写好就是,写得不好便作罢。
      待字迹风干,细细看着,还算入得心意,就搁在桌上。
      “楚泠小姐……”屋外传来邵忠的声音。
      “进来吧。”我答道。
      “这是二少爷吩咐送来的醒酒汤。”他捧着碎花瓷碗,毕恭毕敬地说道。
      二少爷?承煜?那个像冰山一样的?“先搁桌上吧。”我说道。他不是嫌我累赘,赶我离开吗?怎么会……会不会下毒?至少是泻药……醒酒汤都已经喝下去了,我还在不着边际地想。
      “今日怎么没见李婶?”邵忠刚想离开,我突然问道。
      “听说李婶的婆婆昨日得了风寒,今儿个可能过不来了。”他答道。
      “我还没有出去过竹坞,倒想去外面转转。”我说。
      “楚泠小姐,两位少爷出去骑马了,我陪您出去。”邵忠说。
      “不用了……我自己就在外面溜达溜达,顺便看看李婶。”我坚持道。
      “那好吧,您不要走得太远。”邵忠不放心地嘱咐道。

      走出竹坞,向东走上几百米,是一片矮矮的灌木丛,狗尾草、野菊花……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一簇簇,繁花点点,遍地生长。找个空隙穿过去,眼前顿时一亮,来这儿半月有余,竟不知还有一处可放马驰骋的茵茵草地。草地往北止于竹坞,向南望不到边,只看得到连绵起伏的太行山,大概直连山脚。
      往东走上没几步,有一棵年代久远的大树,孑然一身,粗壮的枝干要好几个人伸出手臂才能环抱过来,不知它独自伫立在这儿,经历了多少风雨,又守望了多少岁月。这些景儿,李婶没有告诉过我,但对我来说,是一场偶遇的惊喜。
      走过这棵大树,接着往东出了草地,经过一小片杨树林,就看到了袅袅的炊烟,再走上一段,村口石头上的大字就赫然出现在眼前,“百家村”。
      “走过村子口,绕过一口枯井,有一棵大槐树,对着的第三户人家就是我家。”我依照着李婶的描述,果然找到了。
      刚想上去敲门,门却被拉开,李婶见到是我,惊喜道:“楚泠小姐……”
      只见李婶左手臂上挂着菜篮,右手牵着一个灵秀的小姑娘,梳着两条朝天厥,比妹妹姝怀年龄小一些,“李婶,这就是您女儿吧,生得真美!”我蹲下来,不禁摸摸她那可爱的发髻。
      “是的,楚泠小姐,她叫花蕊。”李婶说。
      “李婶,别一口一个小姐的了,叫我楚泠吧!”我站起来,笑着说。
      “好,楚泠……”李婶问:“你怎么来了?”
      “我没事,出来走走,听邵忠说,你家婆婆病了,我就来瞧瞧。”我道明来意。
      “婆婆昨日受了点风寒,晚上喝了药睡下,今日就好多了,还劳烦你挂心。快,进来坐坐!”李婶热情地。
      “不用了,没事就好,你们这是要出门吗?”我问道。
      “今日村里有集市,我带着花蕊出门买点东西。”李婶说:“你若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
      还没等我答应,李婶对花蕊说:“你牵着楚泠姐姐的手,我们一起去集市。”
      花蕊稚嫩地:“楚泠姐姐,你跟花蕊走……”
      以前,大大小小的集市,我逛过不少,可是从没有逛过乡村集市,于是痛快地答应了。
      “小花蕊那么乖巧,楚泠姐姐要给你买点什么呢?”我想到口袋里有一锭银子,便问道。
      我们沿着□□慢慢走着,小花蕊一边紧紧地牵着我的手,一边昂着头漫天思索着。

      “让开,让开……”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未来得及反应,骏马直冲我们飞奔而来,花蕊顿时吓得哇哇大哭,李婶也吓蒙了,一动不动。就在一刹那,不容思虑地,我用尽力气推着她们闪到一旁,李婶重重地摔倒在角落里,花蕊歪倒在她怀里。我下意识地,护住她们。
      “吁……”同行的有十多匹马,终于停下来,空气中尘土飞扬。
      刚刚的一幕,让我心惊肉跳,哪怕迟钝一下,就成了马下亡魂。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伤到?李婶?”我站起身,瞧见花蕊被护得严实,忙扶起李婶,问道。
      “我没事……”李婶站起来,有些吃力地说。
      “花蕊,扶着你娘。”花蕊不哭了,懂事地搀扶着李婶。
      “这么窄的小路,你们骑那么快的马,撞到人怎么办?”我生气地吼道。
      “我还没责怪你们惊了爷的马,你倒先声夺人……”领头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真是蛮不讲理,明明是你们差点伤人,还不快点道歉……”李婶挡在我身前,打断我的话,低声说:“他们是这一带的水盗……”她冲我摇摇头,示意我隐忍。
      “水盗?”我虽不明,但觉厉。
      “鉴于没人受伤,就不需要你们道歉了。”我有些心虚,他们那么多人,好女不吃眼前亏。转身,便和李婶拉着花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突然,一匹马挡住我们的去处。
      “你到底想怎样?”我转身怒目盯着领头的人,大声喊道。
      他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肆无忌惮地说:“你们别说,这女娃生起气来,都挺美……要是带回洞里,给头做夫人,头肯定会高兴!”说完,随他的一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婶面容凝重,我喊道:“休想!”
      “这可由不得你……”
      李婶使劲推我出了马队,恰巧此处有一条仅能行人穿行的小巷,“快走!”
      我哪里能撇下她们。
      竟还不容我想,鞭子已如水蛇般缠绕在我身上,水盗的领头人猛地一拉鞭子,我狠狠地向后打了个趔趄。
      蓦地,一把剑从天而降,剑锋割断鞭绳,触碰大地又返回空中,瞒过所有人不胫而走。我被割断的鞭子甩向屋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突然出现抱住我,恍惚地,只感觉得到他力挽狂澜,靠着他的臂膀,像是漂浮在空中。
      我不敢眨眼。
      他,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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