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寻众》泰来

8、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额，我，我爸爸生病了，我得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现在在车上了”
　　“哪个医院，我现在转车过去。”
　　“不，不用，只是小病，回家调养几天就好了。我过几天就回学校了，你别来刺激到我爸”
　　“我带不出手么，怎么会刺激到岳父大人。”
　　“反正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嘛，我想爸爸了，也想和他多独处一段时间啊，你别来打扰我们父女团聚了。”
　　“哼，知道，回来打我电话。”
　　“恩”“哎，这几天在家和我爸一起不方便给你打电话，我爸还不知道我谈恋爱了。”
　　“那正好这次说了。”
　　“恩，等他好了就说。”结果永远都没说成。
　　也许是这几天太累，车上的信号不好，也许他以为她语气中的不对劲只是因为想家，一个礼拜千寻都没有给他打电话。一直准备保研报告，还有研究报告的事情的事情。学校和首都医院有协议，可以推荐优秀学生去实习三个月，在离开之前，他给千寻打电话，千寻说很快就回学校了，让他先去。很好地机会，赵沐众毫不犹豫的就走了，心想等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她生日了，那时候就像她求婚。
　　他那天的演讲很精彩，市电视台都转播了，他那样正义凛然，而她的父亲就是他口中那个让医生这个职业失去光彩的人，不配医生这个称呼。父亲被医院革职，祸不单行原来是真的，就在这个时候查出父亲尿毒症，自己去医院，不匹配。或许，或许有个人是合适的。
　　可是父亲说宁愿死也不会同意自己去找他们，但......
　　“千寻啊，我和你父亲是老同事了，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老李的胃刚被查出来中期，胃癌。如果有合适的肾源可以尽快移植，获取能有一线机会。当年的你爸爸和叔叔之前的事情我们也清楚，但是他们是亲生兄弟，或许有机会的，但要快，老李的身体已经拖不得了”
　　“恩，秦叔，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低着头，眼睛涩涩的。
　　“哎~”秦叔看着千寻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当年的事情千寻其实并不很清楚，叔叔当年出国留学，父亲似乎用了什么手段让妈妈以为叔叔不要她，嫁给父亲生了千寻，可他们的感情很不好，即便年纪很小的千寻也看得出父亲一直迁就着母亲，可妈妈，并不常理睬父亲和千寻。千寻五岁的时候，很想讨母亲的欢心，摘了一枝梅花给她。那时候妈妈说拖着行李箱看着千寻：“你不必讨好我，你和你的父亲是我这一生的噩梦。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那天叔叔回国，他们的误会解开，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父亲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而千寻不过是一场阴谋的结果。千寻记不得当时的故事，却记得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定格在脑海里面。
　　“畜生，这种事情你也干得出来，你......”爷爷当时血压升高，当场死亡。父亲是爷爷和他前妻生的，现在的奶奶是叔叔的亲生母亲，其实千寻知道爸爸在家一直就不受宠，爷爷这么生气也是正常。奶奶当时就晕了，场面很混乱，叔叔，一拳一脚打在父亲身上，说不出话，只是沉默的承受，千寻不知道爸爸到底做错了什么，抱着叔叔的腿，不让他再踢父亲，叔叔低着头看着她，停住了，对父亲说“滚，永远都别出现了。”
　　爷爷的出殡，父亲拖着自己的手在外面，叔叔不让他们进去，千寻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事，可是那些骂声记得很清楚。爸爸下巴咬的紧紧地，手也捏着她很疼，可千寻不敢说话。
　　后来父亲就带着她来到B市，爸爸很宠她的，宠的好像已经忘了那些事情，可是他们都清楚，没有忘记。父亲总是说“千寻千寻，众里寻她千百度”然后就沉默了。
　　元旦的夜晚总是美好的，可是八年前的那个元旦，让千寻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可以好好的过这个节日了。
　　这应该是五岁那年之后自己第一次见妈妈吧，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这些年，自己想母亲总是爱自己的，小时候，千寻在玻璃门下面玩，不知道谁将一足球踢进，妈妈一下抱住自己，身上却被玻璃割伤了，流很多血。因为妈妈不想见自己，千寻一直给他发短信，有时候也打电话，可是从来不接，又一次接通了，是个小男孩的声音，问千寻是找他妈妈么，她想这就是自己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吧。之后就再也没有打通过，可是她知道妈妈会看那些自己的絮絮叨叨的话。
　　来到这，半山区。听说这事富人区，眼前别墅一幢一幢的排列着，在夜晚灯火通明，按下门铃，心里竟然那样淡定，或许一切的矫情面临生死都微不足道吧。
　　“谁？”
　　“妈......，恩，我是千寻”
　　开门的真的是妈妈，虽然那样久没见过，可千寻确定这就是妈妈。
　　两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很久
　　“进来吧。”转过头又问“喝什么？”
　　“不用了，其实”
　　“张姐，端壶茶来。”
　　“我是，恩，爸爸生病了，要换肾，我的不匹配，想”
　　“喝茶吧。”
　　千寻忽然手足无措起来，觉得脑海里面自己这么多年幻想出来的母亲真的不想自己想的那样，像一壶变了质的白开水，虽然没味道，可是你知道变了。
　　“他不在家，等他回来，我会说的。”喝了一口茶又抬起头看着她“我不恨你父亲了，可是他也不过是个陌生人了，若他回来同意了，我们回去医院检查，若不同意，你也别再来了。这些年的幸福我很感恩，你的出现只会提醒我过往的那些日子。”
　　“恩，我先走了。”
　　“恩”
　　看着千寻出了大门，“张姐，你去送送她吧。”站在原处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是自己的孩子，可是五岁后就没有见过她，如果在街上自己根本都认不出她了。其实她发的短信自己从来没看，早就换了手机，可是这个手机自己却一直充着电，就当自己的唯一能做的补偿。她是无辜的。
　　“好，夫人。”
　　“哎，张姐，还是别去了，别去了。”便转身上楼了。算了吧。
　　这一个转身，便揭开了李千寻这辈子最大的噩梦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