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秦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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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晟迈进了连府。
这才是他呆了四十多年的家，乍一进来，就有一种浓浓的亲切之感。
流觞曲水，觥筹交错，十里亭台，九曲长廊。
北国的大气典雅，南国的温润如玉，在连府里淋漓尽致。
连晟刚进门，就有小厮蹲下给他擦了擦靴上根本不存在的泥，貌美的婢女端水上来给他拭了拭手。
管家此时对连晟道，“有贵客临门，老爷吩咐带往正厅候着了。”
连晟刚将手放入盆里，漫不经心道，“什么贵客？”
管家低声道，“秦王。”
盆里的水溅了一点出来，“秦王！？”
连晟的内心充满了错愕与惊讶，前世可没这么一出啊…
不过前世的他这会儿也并没有进宫去找小皇帝。
连晟满心惊疑不定，又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用婢女递来的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珠。
淡淡的对管家道，“我这就过去。”
“老爷还说，让少爷您送客之后，到他书房一趟”
连晟步伐一顿，又往前走了。
待他到了正厅，看着正啜茶的男人，正坐在正厅里，却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据说他年轻时满京的女子都为他疯狂，而秦王的铁骑也向来守护了整个江山。
顾远啊，当之无愧的大盛战神。
连晟心底有些古怪，这样一个人，他上辈子怎么会记不清了呢？又怎么会连他是如何自甘上交兵权的都给忘了呢…
他咳了咳，走上前去，“教顾兄久等了。”
顾远慢悠悠的道，“哪里，只是贤弟……可是瞒我多时啊。”
顾远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像是有莫名的意味和讥讽一样，却不知为何让连晟感觉不到他的恶意。
连晟知道，顾远说的是曾经他在边塞遇到他的事，那时候连晟隐瞒了自己是连家公子的事，只道是一平凡少年。
出门在外，许多东西本也不该明说。
连晟不以为意，“顾兄迟早会知道，又何必急这一时半会？”
顾远是顾越的胞弟，却今年也才三十岁出头，连晟少时还曾见过顾远出征的模样，那时候满城的香袋与鲜花都往顾远的头上砸，那时候顾远才二十多岁，整个京城欢声笑语，活脱脱不像是要出征，像是秋闱的状元巡京。
那时候，连晟才开始练剑的。而无数京城公子也将顾远视作偶像。
顾远笑了笑，“千里再逢，也是缘分，阿晟就这么不给我面子？”
连晟回道，“你又要何等的面子？臣给便是了。”
顾远却不知为何连晟的态度一日千里了起来，皱了皱眉，“当初我们在边关见面时，你不是这样的。”
连晟道，“边关是边关，京城是京城，王爷刚进京，多少人关注的事儿——还未去见过陛下，便来见臣，是嫌臣这热闹不够大么。”
这话是有迁怒的意味了，连晟一向很烦阿谀奉承的人，这种人纵使收了党羽也最靠不住，你有势时他依附，你无势时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连晟素来以君子自诩，自然不屑与这等小人同流合污。
更何况顾远给他带来的麻烦，何止是阿谀奉承！皇帝和他刚还在商量怎么搞定顾远呢，结果顾远后脚就踏上门来了……要是小皇帝与他离了心……
连晟更加恼怒了。
顾远诧道，“你这儿很热闹么？”
这话是明知故问了，连晟懒得理他，顾远也不自讨没趣，只是叹气道，“还是你小时候好玩儿，那会儿你多喜欢我呀，为了见我一面还给当成刺客，不像现在……”
连晟眉头一跳，“够了！”
顾远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连晟。
以前怎么不知道大盛战神是这尿性？连晟有些蛋疼。
“王爷，臣如今也很关心你，”他冷冷的道，“臣刚进宫，给小郡主找了门亲事。”
“张国公家的二公子，正与小郡主年岁相当，小郡主嫁入京来，也免了在秦地受苦。”
顾远沉默了一会儿，“这怕是，于祖制不合。”
为防外戚专政，大盛祖制，皇族从来都不可以与世家联姻，一直都是娶普通家族里贤淑的女子，对公主，亦是嫁给清寒官员和清白的军民子弟，至于郡主，只由父母做主，但也报备于上即可。
连晟笑问，“郡主并无公主那么多要求，陛下亦是同意了的。张家顶好的人家，难不成秦王还不满意？”
顾远盯着连晟，漆黑的眼底带着几分寒色，道，“我是不满意。”
连晟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冷意，“你还能不满意什么？”
顾远冷笑道，“顾某岂是想要夺权篡上的人，你们一个二个何必这么防着我？”
这话里带了几分受伤，那冷笑也渐成了苦笑，“我都退让如此，你们还这么防着我，又是何苦？”
连晟一怔，瞧着顾远的样子，心底也多了几分异样，“张家也是良家，王爷欣然受了，不是更好？若换了别家，小郡主也不若能怎样。”
顾远倒不似一开始那般轻松，轻嘲道，“下一步呢？我儿子可要进京？”
连晟沉默了一会，听着顾远的声音，莫名的有些难受，才淡淡的道，“秦王世子…进京与陛下伴读，培养感情，也是极好的。”
顾远叹了口气，“连晟，你变了。”
连晟没有说话。
他确实变了，他第一次看到顾远的时候，顾远二十二岁，他十四岁，他站在风月居的雅间里看着顾远意气风发的坐在白马上，剑眉星目，整个京城的惊艳都汇聚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策马前行，回头突然正撞上了他的目光。
后来连晟就回家，央着他妈妈学了骑马，学了射箭，学了剑术，还保证不会丢下制艺与经书。后来他才知道，整个京城无数王公子弟，都因为一个顾远，从此从戎不弄墨。
后来见到顾远的时候，顾远二十六岁，他十八岁，顾远早已在沙场功成名就，而连晟听闻顾远在营里就偷偷溜进营里，还被人当成了刺客捉起来，后来他狼狈不堪的被反手捆在地上，吃了一地沙尘，顾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披着戎甲，神情冷淡如塞外天山上终年不化的雪，眉似远山目如画。
连晟看到顾远时，他的怨气一下就消失了。
只是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他了，远的像是史书上的笔墨，勾勒带动不出多少看客的情绪。而如今的连晟只是看似二十四岁的少年，里面却装载着一个四十四岁的苍老的灵魂。
顾远心心念念的，应该是一个与他别无二致的锐意的少年，天真直率，意气风发，豪言敢惊天下座。却不该是一个在官场黑暗中冷酷碾压敌手的苍老灵魂，这样的连晟，不是他的友人。
友人和敌人，连晟从来分的很清楚。
顾远看见连晟沉默了很久，他心底也知道，很多东西，从来由不得人的。
这才是他远走边疆的原因啊，不就是憎恶这些么？
连晟轻轻道，“这些对你而言，好处多过坏处，王爷又何必介怀？”
顾远勾起一点笑来，那笑有些勉强，“若是旁人这般劝我，我还会高兴，可若是你。我并不开心。”
“你想要的，直接问我，似六年前那样，不是更好么？”
连晟摇头道，“不一样了。”
顾远没有问哪里不一样了，他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室内沉默了一会，连晟开口道，“张国公家是世袭的国公，只要不参与前朝斗争，是世世代代清贵无忧的，这样的家族有威望却没有权利，小郡主嫁过去也只有享福的份。而世子，与陛下一同长大，这样无二的情谊，往后回了秦地也可后顾无忧。”
“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试探，若王爷无别的心思，这些自然是郡主和世子最好的保障。”
顾远沉默了许久，道，“谢主隆恩？”
这人的促狭又体现出来了，连晟颇为无言以对，“这话可别对我说。”
顾远笑了笑，“还多谢你对我提前告知了。”
连晟道，“反正你早晚也都要知道，若是你的小情绪在陛下面前暴露了，才是苦恼的事吧。”
顾远知晓这人嘴上不饶人的性子，也没接话了，“我先走了。”
他将怀揣着的盒子丢到连晟身上，这才阔步离去。
“这是什么？”连晟追问。
顾远不曾回答，想必是没听到，连晟才低头看了看这个盒子。
说起来上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秦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