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骑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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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晟听了顾尧的话，有些担忧，只是按照他的计划……他的目光扫过小皇帝削瘦的身形，“臣今日来，有一事要商，陛下确实太瘦弱了，如若陛下想的话……改日可学学射艺。”
顾尧一怔，他本想逐客然后清理门庭的，只是听了连晟这话，注意力又转移了。
在他做太子的时候可没人一提这茬，就算他真的想学，太子金尊玉贵，谁又敢教？如今帝王九五之尊，谁又敢教？
不过身为他父皇指定的帝王恩师，顾尧考虑了考虑连晟的话，“恩？这不是……玩物丧志吗？”，其实顾尧顿了顿，他在乎的倒不是这个，少年人的天性都爱玩，“而且……那些个近卫，会用心教孤？”
这话若是传出去，整个御林军得跪一圈的。
这会儿的顾尧倒不像之前那声色俱厉的帝王样子了，苍白的脸与漆黑的眼低头看着连晟，有些兴致勃勃。
连晟轻轻地笑了笑，“我的陛下，史书上的赞词怎么也不该只有敦雅雍容，姿仪甚伟这种话吧？该是烈文均胜的——文能诞敷景化，聿致太平，武也要谋定宗庙，威慑四蛮。”
顾尧一怔，连晟说这话时的表情不像是平时那样温和的笑，看着连晟此时的微笑才知晓他平素的笑意是如何的冷淡与公式化了，此时的连晟笑起来，顾尧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么一句话——陕右棠高怀召伯，洛阳花满忆潘安。
他有召伯之才，更有潘安之貌，恰如月朗风清，却无半分女子之柔媚。
顾尧怔住了。
此时连晟则揉了揉顾尧的脑袋，笑着问道，“陛下，能做到吗？”
“师父有此雄心，朕如何能做不到？”不过是开创一个海清河晏的盛世罢了，不过是青史写上的名声罢了，他为何做不到？
他是天下之主，他能做全天下都做不到的事，更何况只是古人史书上的评说罢了，他为何做不到？
只是，顾尧有个很严肃的问题，看着连晟，“师父，朕的骑射…”
连晟一怔，以拳掩唇，低低的笑了起来，“臣下虽不才，不过也是会骑射的。既然担了陛下师父这个名头，还是要文成武就的。”
硬要把顾尧交给别人，连晟也放心不下。
再说骑射这种东西，曾经的连晟可是不能更擅长了，他甚至和他师父一起曾经走遍了边关，听着关山月，喝着浊酒，看着波斯来的姑娘扭动的腰肢和清丽的歌声，笑着打着拍，那些日子啊，才是连晟过得最快意的人生了。
顾尧知晓是连晟教导他后哦了一声，心底倒是有些失望，才又道，“朕昏迷几天，京中如何了”
连晟倒是没注意顾尧的小情绪，却又回忆了一下如今的京中……时隔太久，他已然忘得差不多了，只是顾越只有顾尧这么一个儿子，根本不存在夺嫡的问题，更别说顾尧出身正统，元妻皇后独子，天命所归，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先帝驾崩于大盛而言，也不过是换个皇帝罢了。
不对，连晟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世时的这会，他那时直接令宫人将顾尧屋子里奢华的摆设都丢出去了，然后顾尧气的好几天没上朝，他一人佐政…之后也有些兴风作浪的臣子看不过眼，跑来顾尧面前参他的。
喔，是他做了个靶子啊，不过那也是他的手下败将，何惧之有？
顾尧看到连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其实他身为太子，也是不理朝政的，并不明白前朝到底会发生什么，他只是皱了皱眉，对连晟有些不满，“我说的是…秦王班师回京的事。”
连晟这会才恍然大悟，秦王顾远，先皇的亲弟弟，北征得胜归来的事啊。
这确实可以令小皇帝坐立不安了，前朝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呢，藩王叛乱的血还未冷呢，更别说昔日曾经有藩王直接杀进京城登基的事情了，小皇帝…怕是在想怎么收回秦王的兵权吧。
上辈子的时候，小皇帝生气闭朝不出，他接待的秦王…那会他和秦王有旧，好像是做了什么来着？
连晟这辈子干过勾心斗角的事情有点小多，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不过他看着顾尧的样子又笑了笑，道，“不过是个藩王，陛下何必担忧那么多”
连晟的语气是轻描淡写，不过把顾尧也憋了回去，当然，连晟轻描淡写是因为顾远确实是他的手下败将，最后还不是交出兵权灰溜溜回封地了，所以他也随便一想就想到了法子。
“秦王镇守边陲，如今北征大捷回京……陛下不是想学骑射么？”
“陛下不若叫秦王教您，臣的功夫到底不如他。”，连晟笑的挺温和，“而且陛下与秦王相处过程，也可以自我推敲琢磨，秦王有无深意，陛下天资聪颖，也是知晓的”
顾尧干脆道，“好”
连晟看了眼顾尧，颇为古怪的道，“不过陛下还是要注意……切莫在意气用事了”
打滚卖萌装纯洁是不错的，反正陛下最擅长此道了。
连晟一边这么想着。毕竟顾远镇守边陲，兵权还是收不得的，这样的人，若能用好，比打压他，更加好。
他上辈子怎么就折了顾远呢？也是大盛幸运，后来边陲没出什么大事。
顾尧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哎……？”
连晟笑道，“秦王镇守西北要地，手持百万重兵，若想收回兵权，亦不是不行。然而边塞之地，需能将守护。这一帅，却只能是秦王。”
顾尧抿唇，“若是他居功自重，又该如何？”
连晟道，“这全看陛下的功夫了。”
顾尧错愕道，“师父莫不会以为仅凭骑射之师此等小情，便足以令秦王安心？”
连晟淡笑，“端看陛下恩威并施的本事了，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啊。”
顾尧沉吟许久，“孤听闻秦王与秦王妃伉俪情深，而秦地素饥寒冷苦…”
连晟摇了摇头，“秦王有一子一女。”
顾尧勾唇，“而张国公之子尚未娶亲……”
连晟一愣，揉了揉顾尧的头，流露出几分笑意来，“此计好。”
顾尧虽不满连晟揉他脑袋，却也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被连晟认可挺高兴的。
只是连晟又道，“可惜恩威并施，威已达，而恩，全看陛下个人了。”
君主无能，则能者居之。君王有道，又孰敢觊觎？
顾尧点了点头。
连晟与顾尧告辞之后回想今天的事，还觉得有些奇妙，看见了宫门口的高公公，他还冲着高公公笑了笑，看着稚嫩的高顺全表情略微尴尬的样子，连晟也有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确实是时空穿越的感觉了，连晟走出了宫门，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天边羲和焚烧殆尽了满城的白云，俱是被火点燃了一般的，染就一番烈艳的暮日场景。
连晟站在连府的门口，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这是他的家，二十年来从未变过的家。
上辈子的连晟心中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太多了，却忘记了最根本的就是守护连府，连晟想了想，又忍不住感到一阵愧疚，却又矛盾的无愧。
他这一生也注定可能要辜负他的亲眷，有些事，他若不做，就再不可能有人做了。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舍我其谁。
这个日暮垂垂直下，同样江河日下的顾氏王朝，去力挽狂澜，他这次不会再主动锐意的出手，可也要让顾尧坚定的继承他的意志，真正创造一个，重译献雉的中兴之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骑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