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
再次来到那所公寓，竟然滋生出了一丝亲切感。因为这里将成为我的新家，我不再只是一名到此一游的访客。
那位相亲对象在看到我时愣了愣，但很快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原来是你啊，想要飞的鱼。”想要飞的鱼——那是我的网名。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装地惊讶一点，但犹豫的表情似乎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他继续说道：“好巧！既然来了，先进来看一下吧！”
这真的是一所我梦寐以求的房子。房子被装潢地如工厂改造后的模样，墙壁还保留着砖块堆砌起来的样子，上面喷绘着一些街头图案和字母。由于是最高一层，天花板很高，让人有一种被释放的、自由的感觉，似乎梦想可以在这里无限膨胀起来。
“这里本来是要和我几个哥们合住的。不过他们临时改变主意了，如果你不介意这样男性化的风格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我是领教过他所谓的哥们的。那天在夜店，也是他两个所谓的哥们把他扔在那里不管不顾。我顿时觉得他有点可怜，我从他的口气中也听出了些许尴尬和无奈。
“嗯嗯~我很喜欢这个风格。我想要租下来。”我用元气满满的口气对他说。
“是吗？你不介意？”
“完全不介意，我很喜欢这种后现代主义风格。”
“那，和男生一起住呢？你会觉得不好吗？”他有点扭捏地说着。
“没有问题啊。不是有两间卧房吗？厕所还是分开的。”他居然这么保守，还是我太过开放了？
“哦哦，既然这样。那我去拿合同，”他匆匆跑进了房间，然后又回过头对我说，“你稍微等一下。”
“这是合同，你看一下，这是网上找的。如果你有什么额外的要求，我现在就加上去。”他见我在阅览合同，便停了口。
“你为什么想要搬出来住呢？”安静了一会儿后，他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干净，直达心灵的清澈。
“跟你一样吧, 无非是想要独立地生活.”我没有看到继续阅读着合同.
“唔, 我还以为你是乖乖女呢.” 见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 “我也是想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恩，挺好的。”这句话是我的口头禅，对于无可非议的事情的总结语。
“我明天要开始找工作了。”
“那，祝你好运！” 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微笑。他有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之前没仔细看过他, 今天发现他有点像一只幼年犬类.说不清是什么品种的. “我看过了, 合同没什么问题, 就这样吧.” 我签了字, 跟他握了握手.
在一个家庭里，母亲如果太过强势，男孩子容易变得没有主见，优柔寡断。在我这位相亲对象的生活里，他的母亲掌控着他的行踪、他的思想，甚至他的婚姻、和事业。他不自信，这样的性格逆差从小时候的强制性，到成年后的依赖性，会使得他一离开母亲的屏障就没了方向；严重的话，甚至与人社交都会有障碍。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母亲给的，一旦脱离了母亲，他清楚地知道他什么都不是。这样软弱的性格在朋友圈里根本吃不开吧，我不知道他的“朋友们”是怎么看待他的，但很明显，他们并没有把他当作朋友。
我相信，他也是做了很大的努力，才跨出的这一步的；虽然房子还是母亲提供的，他还是活在母亲的屏障下。这样的他，需要的是加倍的勇气和努力才能实现他的愿望——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他不仅需要抵抗母亲强大的势力，还要战胜早在年少时期就埋下的弱小心理。他将要面对的，是他此刻无法想象的挑战吧。我只能祝他明天好运了。
而明天的我呢？要列一份详细的观察计划.
“后来啊，我跟我妈说我要搬家了，一个人住，房子都找好了。我妈说：'你去吧！艺术家都是苦出身的，你也去体会一下吧！'然后我发现，我的信用卡被停掉了。” 我真的好郁闷啊！拿起眼前的宇治茶梅酒一饮而尽。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话说你现在不是每个月还有一笔额外的收入吗？”我们坐在吧台，老板坐在我身旁看着眼前的空气说话。他喝了口酒，那是一杯颜值很高的酒,主要归功于杯子。老板现在生意不错的样子，找了个帮工来烤串，而他大部分时间就在餐厅里闲晃。
“嘿嘿,可是一笔很客观的收入呢，”老板的话一下子截中了我的兴奋点，我笑得合不拢嘴, “本来以为每个月只多了5000元，后来发现她给我的房租费也多了5000元。签约那天，那个宅男说：‘看来你也不容易啊，房租费我给你算便宜点吧。’没想到直接便宜了一半. 所以我才这么爽快地辞职了！哈哈哈哈！”
“这么多钱了, 还惦记着你那张信用卡干嘛？”
“你不懂，这张信用卡陪伴了我5、6年了，突然没了，还是好心慌啊！”
“哦，那就慢慢适应吧。”老板呆呆地看着前方，又喝了口梅子酒。老板的神情看不出颜色, 但我就是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老板有心事？”
“我在想开一家奶茶店，那样就可以在店里放一张沙发了，躺着会比较舒服。”
“就为了这事？话说，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开居酒屋? ”我偷看了他一眼，“也这么抽象吗?”
白了我一眼。“怎么说话的？因为我烤的串好吃，就不允许别人拿仅有的特长出来赚钱？”
“嗯，确实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串串。老板，你怎么如此会烤串呢？难道以前大学的专业是烤串？”
他又白了我一眼。“以前在居酒屋打工，烤了3年串，深得烤串的真谛，后来功夫炉火纯青，于是就以此技艺谋生罢了。专业嘛，其实是修忍术的。”
“哦~哦，确实看出点样子了。”我看着老板，心中有无数匹草泥马跑过。
我们不约而同拿起面前的水晶酒杯,同步喝了一口. 都沉默了。
随后，老板打破了沉闷: “我吧，其实是学油画的。那时候在学校还算小有名气，因为油画画得不错，得过几个奖，还拍过一支广告，学校出资给了我一间画室。”老板又喝了口酒，酒杯见底了。不知道老板这算不算喝多了，居然变得健谈起来了。
“哪里是还不错，这听上去是顶级水平了啊！”有点羡慕。
“从小就喜欢画画，文化课完全不行，于是为了逃避高考，跟爸妈商量高二时就辍学去了日本。”
“老板，说到这里我想打断一下。老板，你家里很穷吗？”
“还好吧，我爸是大学教授，我妈是普通财务。不算穷。”
“所以说艺术家都是苦出生的，这句话有失偏颇吧！”我改喝啤酒了，更符合我当下的心情。 “老板，我想听你和你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看老板现在状态这么好，我趁机提出了要求。
“刚认识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我就是那个画油画的。因为我在居酒屋烤串嘛~”
“老板？你画油画的手怎么能做烤串这种事？”我肉麻地看着他.
“我靠，画家又不是手模！画画的时候更脏呢！你还听不听？”老板被打断有点不耐烦.
“听！听！说下去！”
“他发现我是中国人，还是同一所学校的比他小的学弟之后，他竟然，他竟然！”
“怎么？！”
“他竟然指使我做武汉串串，就是那种放辣椒粉和孜然粉的那种。”
“哦~哦~~现在你做出来的串串确实有点那个味。”我回味着,又咬了一串鸡肉.
“那是我改良过的，结合了日本串串和武汉串串的精华。”老板得意洋洋,自卖自夸起来.
“你到底还说不说重点？”我啃着鸡肉催促道.
老板白了我一眼, 说道: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不好意思总是背着居酒屋老板偷偷做武汉串串了，于是就跟他说：‘你要不来我家，我做给你吃。’”
“哇！老板，原来是你居然这么主动的！”我放下手中的串, 不可思议地捂住嘴.
“哪有你想的这样?! 我是真心不堪忍受老板的压力和学长的压力才出此下策的。”
“后来他去了你家？有发生什么吗？”
“是的，后来他就非常不客气地经常往我家跑了，还要我伺候他, 可能习惯了日本的上前后辈文化。”我默默吐槽了一句“尽学些封建糟粕.” 老板没理会, 继续说道: “有天在我忙着做烤串的时候，他就乱翻我的东西。看到一幅油画，是我带回去装饰房间的。我大部分画作都放在我学校的画室里。他问我：‘欸？这幅画好像是陈艾斌的手迹，这里还有他的签名呢！小艾，你哪买到的？’
我因为在烤串，没听到怎么听清他在说什么，就听到他问在哪买的。我以为在说沙发套子呢？刚买没多久，我还是很为那颜色那质地那价格自豪的。于是我就乐滋滋地回答道：‘在二手市场淘到的。’”
老板没喝醉吧。这是什么鬼剧情？我忍不住默默吐槽.
“后来听到他问：多少钱买的呀？
我更是得意地说道：600 Yen！还是鹅绒丝的。
后来他便把画拿走了，600 Yen也没给我。”
“那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忍不住想要按快进键.
“后来过了很多天，他又来我打工的居酒屋找我，拜托我把陈艾斌介绍给他。因为他想来想去，觉得我说二手市淘买的是忽悠他，他猜陈艾斌其实是我的熟人。”
“我靠，这跨服聊天要持续几天?!”
“不是的，他这么多天是都去画室等我了。不过那些天我都没怎么去画室。”
“你平时都不练画的吗？”我疑惑.
“这需要练？不是有灵感了，把它画出来就好了吗？”老板耸耸肩, 似乎说着再正常不过的事。
老板此时的形象在我面前闪闪发光地飘了起来, 但我还是忍不住关掉他背后那盏灯并将他拉回了座位, 然后按下快进键: “那你怎么把自己介绍给他的？”
“我问他为什么要认识陈艾斌。他说一直听说学校里这位大师很厉害，是个传奇人物，统揽了所有艺术类奖项, 还是位华人。所以想拜见一下，跟他学习学习, 再不济也想要个签名。”
“大师? 他说的是你？”
“不是。所以我跟他说我不认识那位陈艾斌。他不信，后来就天天来居酒屋，还在我家门口盯梢我，跟踪我。”
“他这样还没发现你就是他要拜见的人啊？追星不做功课的吗? ”
“有一次学校杂志社要帮我出一套图集。要我挑选几幅有故事有情节的送过去。我就从画室里选了几幅搬过去了。结果又被他盯梢。我看到他拔腿就跑，结果没看清楼梯，就跌下了楼。”
“老板……你跑什么。”我不知道该同情老板摔跤, 还是该同情他的智商.
“当时摔得真不轻，就觉得头昏眼花，站都站不起来。那个人闻声赶来，竟然没管我，而是小心地拿起地上的画，喃喃地说：‘都是陈艾斌的……’
‘对啊对啊，他正在画室呢，快去吧。’我有气无力地说着。然后看到他真的头也不回往画室跑去了。”
“这人怎么这样？你说的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吗？”听到现在,我对这个男朋友全然没有好感.
“我艰难的爬起来，靠在墙上。那时，只想要快点躲开，怕他知道我骗了他。只是没想到他半路又折回来了，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背着我去了医务室。
在那个传奇大师和我这个只会烤串的人之间，他最后竟然选择了我。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老板～”我泪眼婆娑, 但也仅仅是因为最后这句总结.
“送到学校的医务室时，他还被那里认识我的老师骂了一通，说怎么能用背的，由于腿骨折了，背在身上的人需要使用更多手臂力量，也很容易受伤。其实他也很自责，之后天天带着自己做的健康便当来探望我。”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慢慢在一起了，毕业后就一起回国了。”
“怎么就这么草草结束了？还没说最精彩的部分呢。”我嘟囔着，意犹未尽。
“比如说？” 老板看向我.
“比如说表白。”我激动地说.
“两个人互相喜欢就渐渐在一起了。生活就是这么平淡的，没有什么劲爆点的。你去经历你自己的故事吧，生活中的很多酸甜苦辣只能意会, 不能言说。”老板随便拿起我的啤酒一口灌入。
“什么不能言说, 你就是不想说! ”
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老板为什么会放弃大好的前途回国开居酒屋。这样值得吗？
不过，既然老板觉得幸福，我想那就是值得的。我还记得那天看到老板和他男友在一起，他整个人都柔软起来了，像是冰山被融化了一样。他们看上去很般配，让人觉得羡慕。
这时我手机响了。是房东发来的短信：不早了，早点回家吧。
我心想：和房东住一起还真是挺麻烦啊。
老板的独白：
后来的故事：
其实当初我不并不想回国，我想在日本发展的。毕竟那时我在日本艺术圈刚崭露头角，小有名气，那里更适合我发展。毕业的时候，学校给了我免试读博的机会，并且愿意赞助我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
但是阿楠说他必须回国，因为是家中独子，需要离父母近一点。那时一想到要与阿楠分开，我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我习惯了在他的怀抱中入睡，也习惯了和他每天一起吃饭，然后牵着手在大街上闲逛。这两年的相处是温馨的，回想起来的都是甜蜜的画面。在认识他之前，我的日子是每日每日毫无规律地在画室中醒来又睡去，在学校也没有朋友，高中时甚至被同学排挤，我不想回到那时的生活，我害怕。
所以在阿楠和学业面前，我选择了阿楠。
我不知道我和阿楠会不会有结果。大概率是没有的吧。毕竟他是家中独子，想必是一定要找个人结婚的。但我太眷恋这段关系了，以至于送不开手，我想在羁绊耗尽前让我继续体会这份温暖到最后一秒吧。
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回了国，就像那时我们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在一起了一样。那天在学校医院里，他就向我告白了（如果那算是告白的话）。
在医生交代完走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像是不曾认识我一般。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撇过了头。
“一直崇拜的陈艾斌竟然就在身边，我竟然才反应过来，我真是太愚蠢了。”耳边响起了阿楠学长颤抖的声音。我转过头，原本以为会是质问和指责, 但看到的却是他温柔的眼神。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阿楠，因为在此之前他对我的只有前辈对后辈那般嚣张。
“你别这样，虽然我是陈艾斌，但我希望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正常点。”
“不，不一样了。你不知道陈艾斌对我有多重要。他就是我的偶像，不，你是我的偶像！”他的眼中有光。
他没有直接说他喜欢我。在我养伤的这段日子里，他天天为我送花，准备早中晚饭，还帮我复健。医院里的校医和护士都对着我们偷偷发笑，以至于出院那天，医生还嘱咐起了阿楠出院后的注意事项。尽管我各种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但似乎大家都默认了我们就是情侣。
自那之后，阿楠天天出入我家，甚至住了下来。为我做饭，洗衣，还不准我继续去居酒屋打工了。一直到我的腿伤好了，他还继续着。
爱是能互相感受的。我能感受到阿楠对我的爱，是和我一样强烈的。并不需要说明，或者正式的告白。我也不会再去纠结，他爱的究竟是我还是他的偶像陈艾斌。因为我就是陈艾斌，他爱的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