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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屠夫与狼 六牙白象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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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与龙太子没多说话,倒是我阿爹阿娘盛情款待了他。
晚上,我娘坐在山崖边,摸了摸我的头,继而又忧伤的望着月亮,“十一,你今年五岁了呢。”
“嗯。”
“十一,你要不要嫁给龙太子?”
“啊!”我吓到了,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狼皮疙瘩,“不行啊,我还是嫁给同类吧。”
“同类?”娘的眼神仿佛更加忧伤了,声音有些哽咽,“你不能,不能嫁给狼族。”
这下我不解了,用同样忧伤的眼神望着它,“为毛啊?”
娘没有说话,我睁着大大的眼睛,第一次感到迷茫。你们是知道的,狼的寿命只有十几年,十几年的光阴对我们来说很宝贵,转瞬即逝。正因如此,我的哥哥姐姐们很早就会成家,我的九姐在两岁的时候就嫁给了同族的狼,只有我,属于名副其实的剩女。
我原以为是阿爹阿娘不舍得让我嫁人,直到想起第一次去山庙里偷瓜果,六牙白象爷爷突然挣开了眼睛,它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怜悯的说了一句,“原来是只狼精啊。”
狼精?我只听说过狐狸成精、黄鼠狼成精……还从未听过狼也有成精的!
后来跟白象爷爷混熟了,我经常揪着它的尾巴追问,“为什么说我是狼精?”
白象爷爷总是笑,目光透着怜悯,“你不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小狼精吗。”
“十一,我和你爹决定把你嫁给龙太子。”
我正出神的想着,猛地被娘吓的打嗝,“嗝,娘,我不会游泳,会淹死的。”
“傻孩子,龙太子有海神珠,你吃了它,就不会怕水了。”
“嗝,娘,我还是不能嫁给他啊。”
“为什么?”
“一只狼和一条龙,将来会生出什么毛茸茸的怪物呢?很可怕的好不好!”
这一次,我娘没有说话,我觉得它无语了,对着月亮再次忧伤起来,喃喃自语,“可是,你将来怎么办呢,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离你而去,到时候我可怜的孩子,你该怎么办呢……”
这一年我五岁,眨巴着眼睛,根本不明白娘的意思。
后来,四叔家的五表哥就出事了。
相信你们上学的课本上都有这么一则故事,有屠人货肉归,日已暮,欻一狼来,瞰担上肉,似甚垂涎……
好吧,那个不争气的狼,就是我的五表哥。清溪镇上一卖肉的屠夫,晚上收摊回家时,途经山脚下,我五表哥闻到了他担子里的肉香,尾随了他好几里路。
屠夫很害怕,拿出刀子比划,但我五表哥不肯放弃,还是流着口水不肯离开,屠夫没办法了,就把肉拿出来挂在钩子上,然后踮着脚把钩子上的肉挂在树上,给我五表哥看了看空担子,屠夫很放心的回了家。
屠夫觉得把肉挂在树上很安全,我五表哥也够不到啊,他想着第二天一早再来把肉取下,可我五表哥很傻很天真,它是那么执着,也不知是怎么爬到树上去叼那块肉的,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五表哥为了吃到那块肉,被铁钩子刺穿了上颚,吊死在树上一整夜。
它真傻,真的。
提起来我曾经也为了一块肉,追了一只乌鸦好久,直到它衔着肉站在树上,我累的气喘吁吁,蹲在树下看着它。
“咦,你真丑。”我很嫌弃它,嘴唇呲到了鼻子上。
“……”乌鸦小姐没说话。
“咦,你真黒。”我再次嫌弃它。
“……”乌鸦小姐依旧没说话。
“咦,你又丑又黑。”
“……”
“咦,你丑到没朋友,你黒到爹妈认不出,你嫁不出去了,黑野猪都不愿意娶你……”
“……哇!”
乌鸦小姐哭了,嘴里的肉掉了,我趁机衔走。
后来我嫌弃那块肉沾了乌鸦小姐的口水,很大度的把肉送给我十哥吃,换来的结果是,我十哥对我感激涕零,嗷嗷嗷的夸我是好妹妹,我骗乌鸦的故事却被人杜撰到了书里。
不过好在,人类将我认成了狐狸,否则狡猾一词就会用来形容我们狼类了。
好了,言归正传,我五表哥咬住了铁钩子,像条鱼一样挂死在树上,死的很没尊严,更没尊严的是,它被屠夫剥了皮,狼皮拿到镇上卖了十几两银子。
这件事在我们狼族里引起轩然大波,三表哥很愤怒,他要为弟弟报仇,可是我阿爷不肯。
我阿爷是族里最老的狼,老眼昏花,牙齿掉光光,但它德高望重。我很小的时候,阿爷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清溪镇十里八乡,曾经有个卞子村,前后百来户人家,民风淳朴。有一天,一个善良的农夫在路边发现一只受伤的狼,见它奄奄一息,发了善心,将它带回了家。
农夫好心为狼治伤,直到狼伤势痊愈,才将它送回了山林。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不久之后,这只狼又回来了,但它不是来报恩的,它养伤期间,惦记着农夫家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那孩子白白胖胖,狼早就令它垂涎三尺了。
狼咬死了农夫家的狗,咬死了农夫的妻子,最后吃了他们的孩子……
农夫回家后看到这恐怖的一幕,简直是疯了,他恨狼,恨的咬牙切齿。
于是后来,卞子村里的猎户越来越多,村民们都恨忘恩负义的狼,大家经常三五成群的上山打猎,见狼就杀,毫不手软,一时间,山上的狼四处逃窜,少了很多。
再后来,有一只母狼落入陷阱,被杀之前,呜呜呜的流泪,母狼很可怜,可没人怜悯,村民们杀了它,抛开肚子,却发现血淋淋的狼肚子里有个已经成型的小狼崽。
有善良的村民落了泪,劝说大家以后不要再屠狼了,可是人与狼的恩怨才刚刚拉开序幕。
母狼惨死的当晚,卞子村被狼群包围,黑夜里狼的眼睛泛着凶残的绿光,村民们被惊醒,敲锣打鼓的点燃火把,可素日怕火的狼群,仿佛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决心,冒着被烧死的危险扑上村民。
那是整夜的厮杀,次日清晨,卞子村横梁残骸,遍地是烧焦的狼尸和被咬死的村民,血流成河,大人小孩,无一生存。
自此之后,清溪镇十里八乡,再也没有卞子村了。
我阿爷将这故事说给我听,我自然是不信的,但它后来站在山头,指着大通山东面的荒野,叹息着告诉我,“十一,你看那儿还有半面残桓,那就是曾经的卞子村,爷爷没有骗你。”
那年冬天,荒草枯黄,我远远看到倒了一半的矮墙凄凉的掩在杂草里,第一次打了个寒颤。
在我阿爷的坚持下,五表哥的死不了了之,不许任何狼为它报仇,因为我阿爷说了,那屠夫并非有意害它,是它自己送上门的。
我和阿爷一样,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你们都知道,我三表哥是个很执拗的狼。
于是就有了你们知道的另一个故事——一屠晚归,担中肉尽,止有剩骨,途中两狼,缀行甚远,屠惧,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仍从,复投之,后狼止而前狼又至……
好吧,还是那个倒霉的屠夫,但我三表哥和阿灰可不是奔着骨头去的,它们是为了寻仇。
当时我正在山林子里溜达,恰巧碰到了狐小妹,狐小妹很慌张的告诉我,它看到我三表哥和阿灰偷偷摸摸的奔下山了,说是要咬死那屠夫。
我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一边拜托狐小妹回去告诉我四叔,一边飞快的撒腿跑,试图阻止那两个脑子被驴踢的蠢蛋。
可我去晚了,我赶到田野里的柴草堆时,看到那屠户手握屠刀剧烈喘息,刀上有血,阿灰血淋淋的尸体就躺在柴垛前,而我可怜的三表哥,它的半个身子钻进了柴草堆里,只露出屁股和尾巴,而它的后腿已经被屠夫砍掉了一只。
我躲在了另一个柴草堆后面,不知道三表哥是死了还是昏迷了,但我的眼睛红了,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屠夫休息了一阵,继而起身,将阿灰和三表哥拎起,扔到了担子里,哼着歌挑回了家。
我远远的跟在后面,又害怕又愤怒,虽然三表哥不是东西,上次还要推我下海,但它好歹也是我的表哥,我十一是只重情重义的狼。
终于,我跟着屠夫经过田野,来到了下柳子村,进了村东口篱笆院子,看到他将担子放在地上,继而喜笑颜开的进了茅草屋,“娘子,我回来了,青儿今天乖不乖?”
我趁着院子里没人,偷偷的跑到担子旁,呜呼哀哉的拱着担子,“喂,三蛋,你还活着吗!”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四叔家的表哥表姐们,分别叫大蛋,二蛋,三蛋,四蛋……二叔家的表哥表姐们分别叫大妞,二妞,三妞,四妞……
别问为什么,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二叔和四叔比较任性,什么?问我为何没有三叔?因为我三叔早就挂了,别问我三叔为何挂了,生老病死,你们懂得。
好了,话题扯远了,当时我真的挺害怕的,呼唤了我三蛋表哥很久,它都没有回应,我觉得它死了,眼眶里止不住溢满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