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汀零

3、王姒

　　内堂并没有像其他贵族府邸一般富丽堂皇，但是很大。两条柱子竖在中央，红色的，约莫两三尺。虽然放了这么大的柱子，但是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狭窄，反而十分的宽阔。
　　正中间放了一把略大的椅子，是主座。主座的左右两边则放了许多椅子和桌案。桌案上放着一些水果和糕点，十分诱人。
　　陆游跨过大门，环顾四周，寻了个座位，与陆母坐了下来。
　　陆游来的时候还算早，空旷的四周只三三两两地站着早到的宾客和王庄的丫鬟，并没有多少人。
　　陆游将案子上的茶盏端起，低头细饮了一口。
　　不一会儿，宾客陆陆续续地进来了。
　　唐婉一家也在这条流动的宾客流里，慢慢悠悠的走进了大门。
　　唐父在与别的宾客攀谈，唐母牵着唐婉的手，唐婉则朝陆游露出了一个微笑。
　　则陆游也回应她一个微笑。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宾客便全部到齐了。有的交谈，不亦悦乎；有的把玩桌案上玉质的茶盏，心有所思；有的环顾四周；再有的，便是互相“眉来眼去”。
　　便是陆游和唐婉在互相用“眼语”在交谈，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交谈，不过是一个人看过来，另一个人便做出“了解”的表情，再回复一个眼神罢了。
　　在别人眼里，十分无聊的唐婉的眼里，大人们是要比她更加无聊的。什么“令媛真是聪慧！”“令媛可是那位才女？”，诸如此类的话，唐婉自己是如此理解的，先生说，一减一等于零，这些违心的，奉承的话也是同等道理，你说我一句，我说你一句，便相互抵消了。既然等于零，既然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又何必再说呢，白费口舌。
　　自然，她的爹爹和阿娘以及在场的宾客是不会像唐婉这样想，若是唐婉将心里所想的说出来给在场的宾客听，定是要被当成笑话。
　　正想着，唐婉耳边大人们的被唐婉称之为“毫无意义”的谈话截然而止。唐婉抬头，了然。原来是王庄的主人走了出来。
　　来着约莫不惑之年（注：不惑之年指男子四十岁）。可能是因为操持偌大的家业，导致看起来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容貌。虽然看起来衰老，威严却不减。
　　他先是环视了一下全场，之后才开口：“各位，在这里便不要拘束，将这里当做在自己家里即可。”
　　说罢，便坐下。
　　四周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唐婉又恢复了之前极其无聊的状态。
　　着实是无聊至极，唐婉开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教书先生说的没错，时间确实有脚，轻轻无声的溜走了，很是匆匆。在唐婉把玩手指的时间缝隙里，转眼就过了半个时辰了。
　　唐婉着实不明白，如此无聊，且毫无意义的话题，怎的持续了如此长的时间。
　　正当唐婉即将溺在无尽的无聊之中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大人们的谈话声又停了下来。
　　这次，唐婉并没有抬头，而是将头埋得更深了，几缕发丝从肩上垂落。并不是唐婉不给王庄脸面，却是因为，她认为王庄主人会再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使自己更加无聊。唐婉从小就明白，要择优，便没将头抬起。
　　直到宾客的议论声，才激发了唐婉那颗很小很小的好奇心。
　　她想，到底是何方神圣，能使这些宾客议论纷纷？
　　抬头，便见如许温婉的女子。
　　说实话，女子的相貌不是众位女子里出挑的，但她的言谈举止却是众位女子里数一数二的，即便是贵族里的小姐，也很少有这般气质的，所以，王庄的小姐固有“贤德淑惠”一称。
　　为此，自家的嬷嬷，还在唐婉的耳边低语：“看看人家，多学学。”对于此话，唐婉已不知听了嬷嬷她老人家多少遍了，只觉得耳朵快要生茧了，现在便麻木了，左耳进右耳出。
　　只见那女子轻笑，俯身行了一礼，道：“小女姓王名姒。”
　　唐婉只记得教书先生前几天说的褒姒，便轻道：“褒姒……”
　　换来的，便是爹爹的一记白眼。唐婉顿时明白过来，闭了口。却还是有不少人听去。
　　王姒微微一笑，接着，朝唐婉看去。
　　则唐婉颤了一颤。
　　王姒接着又道：“小女年方十四……”
　　王姒在边上讲着，宾客则一个劲儿的鼓掌，称赞。
　　唐婉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凉意，先从咽下的口水，直达喉部，再是心脏，最后是全身的血管。唐婉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背部也紧张的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