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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壹拾叁 “沐月而行,因约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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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拾叁 “沐月而行,因约而至。”
沧州只是个小地方,地处在大宋边境的小地方。
但是,沧州并不荒凉。
作为宋金交汇的沧州,自是两国商旅的常驻之地。
有富人的地方,就有享受。
沧州最大的酒楼,当属云梦楼。
沧州有句话,“挥金万两换美酒,醉卧暖帐美人笑。三千烦恼皆抛尽,云里梦里死生消。”
然而,云梦楼的历史并不长久,两年前,云梦楼还不叫云梦楼。
就在两年前,至今未曾露面的云梦楼老板挥金买下了这座高楼重新整修,并圈起了这处高楼身后方圆一里,含纳入了静心湖的东南侧作为自己的后院。
自此云梦楼真正成为了沧州最大的销金窟。
然而令所有人奇怪的是,这云梦楼的后院在建成之后就被封了起来,禁止楼内恩客的擅闯,让这静心湖名副其实了起来。
隔绝了云梦楼的莺莺燕燕,夜晚的静心湖就只剩下了寂静。
围着湖边铺着的小径两旁一路立着灯笼,一直延伸到了湖上的亭子外,将这条路照了个透彻。
静心湖上醒梦亭。
此时的醒梦亭灯火通明,风吹起了亭子里的轻纱,窥见了亭子里几分面貌。
亭中正坐着一个人,一袭红衣,看起来能灼伤眼眸般。
有人打破了这静心湖的安静,匆匆的步伐经过了小径,走到了亭子外。
“侯爷。”
“到了么?”
沧州城里,大概也只有一个人会穿着这一身如同血色的红衣了吧。
此时的方应看正拿着一壶酒慢慢地倒入桌子中央的铁壶中,一张俊美的脸上全是专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壶里澄透的液体倾倒入铁壶中。
“无情大捕头是一个人走的。所以……”在亭子外半跪着的人如实说道。
“无情好歹也是六扇门的四大名捕之首,正沐皇帝圣宠,你们就这么怠慢了无情总捕?”方应看的语气仍旧带着几分慵懒,却让跪在外面的人惊了一身冷汗。
不怒而威,自有小侯爷几分慑人气势。
“属下……”那人还欲说上什么,只见亭中冷光一闪。
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见了脚边瓷器碎裂之声。
是一只酒壶,青白底色,其上所雕琢的牡丹已经随着那只酒壶碎裂成了几片。
那人的额上滑下了冷汗,他很清楚,若是这酒壶砸得是他的脑袋,他一定也是躲不过去的。
“还不快去!?”方应看挑眉。
“是!”那人连忙站了起来,半弯着腰退了下去。
“看来完颜都统对属下真是太仁慈了啊。”亭子里的人的语气里还犹带着笑意,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是让所有在暗处埋伏着的人都清清楚楚地听清了这么一句话。
所有人的背后都是一冷,若是先前的摔壶是警示,那么这句明里慨叹暗里威胁的话真是压在他们身上最后一根稻草。
难怪中原人皆称,“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
而另外一边,无情却是停在了路中间,眼神冷漠却锐利,盯着面前出现的四个黑衣人,宽大的袖子中的手,明器已经蓄势待发。
然而,这群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汹汹而来,却忽的整齐划一地半跪了下来。
“属下奉侯爷之命,前来迎接无情总捕。”似乎是为首的人,声音略低沉,说话的口音有些怪异。
无情暗自挑了挑眉,心思转了几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默默将手中的袖中箭放回了原地后,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无情暗暗睨着这几人的面貌,纵然是黑衣黑帽将全身都给裹起来只剩下一张脸,还是能够瞧出一些与宋人不同的违和感。
如果是方应看所请,那么……应该是金人?
云梦楼并不远,无情仰望着云梦楼灯火通明的楼阁,目光注视着那被两边大红的灯笼照的清清楚楚的金色牌匾。
上雕遒劲草书,“云梦楼”。
无情垂下了眼帘,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而四个黑衣人却是脚步不停地穿梭过了云梦楼的中堂,来到了云梦楼的后院。
后院的门口有两个黑衣人守着,和这四个黑衣人穿的衣服并无二致,也是黑衣黑帽将自己包裹了严实,一人手中一把刀站在了门旁。
无情看着那个刚刚开口的黑衣人拿起来了一只金色的令牌递给了护卫之一,那护卫仔细地端详着金牌后,又仔细审视了他们五人片刻后,才大手一挥,表示放行。
走到了后院内,无情便感觉到了和云梦楼的吵闹天壤之别的寂静。
不知是否是冬月将近,让所有的生灵都止于了云梦楼这后院一墙之隔,不同寻常得静。
然而,这满后院的花竟是开的极好。
借着路边立着的灯笼,无情打量着那些开得极盛的花朵。
在冬月能够开的这般好的花树,也就只有梅花了。而枝桠上看似梅花,却又不似全然梅花的形状倒是有些像桃花的模样,颜色也是奇特,泛着浅紫色的红。
——看起来有些妖娆的美丽。
四个黑衣人的脚步稳健,径直穿过了这一大片开着花的小树林,无情看见了月光下幽幽的湖水。
那片美丽的树林到了湖边便止了,只剩下假山流水,草地小径。
视野在触及到湖水之后便开阔了许多,无情自然也看见了湖上灯火通明的小亭。
“侯爷,无情总捕已到。”四个黑衣人将燕窝放了下来,半跪在了地上。
“下去吧。”方应看淡淡的声音从亭子里传了出来。
“崖余可算是来了!”
……潜伏在暗处的那批人大概在经受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压迫后,再看到现在这副场景应该是已经不在了。
他们实在不能够接受眼前这个刚刚还轻描淡写地威胁了他们一番的人忽然变得,变得……
从酉时一直在亭子里不动泰山地坐着的方应看此时如同一只偌大的花蝴蝶般,从亭子里飘了出来,轻盈地落在了无情的面前。
那一声“崖余”喊得是千肠百转,肝肠寸断般。
然而那无情却是面色不改,只是点了点头,带着有些抱歉的口吻,道,“无情确实是怠慢小侯爷了。”
京城六扇门四大名捕之首,果然是有着不一样的气魄。
“崖余可是要罚酒啊!”众人只见方应看站在无情面前,忽的俯下了身子,低头离得无情极近,而本来语气里的幽怨忽的就变了味道。
众人只感觉到从方应看的周身散发出了异样的暧昧气氛,渲染地这静心湖畔本来寂寥的夜沾染上了一抹绮丽的色彩。
“无情自当罚酒三杯。”
然而另一个当事人却是毫无自觉,依旧镇定自若,似是闲聊家话般地回道。
却只见小侯爷又直起了腰,让本来不知为何提起了一颗心的众人莫名地松了口气,却诡异地浮上了一点遗憾之感。
……不知接下去?
自然是没有接下去了,方应看此时已经走到了无情的身后,为无情推动了燕窝。
“无情兄身体抱恙,本侯爷自然不能趁人之危,罚酒一杯即可。”
“那无情就多谢小侯爷怜爱。”
这次的语气才是符合神枪血河小侯爷和六扇门无情大捕头的对话啊。
大概是谁也没有看清楚,当时那一瞬间,无情的手已经袭向了方应看的胸口,而手里正好夹着一只袖中箭。
方应看身形一偏,险险地避过了那只泛着冷光的箭尖。
动作只是瞬息之间。
达到目的的无情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中的箭,而方应看也是顺水推舟地来到了无情的燕窝后,两人随即说出了以上这番寒暄之语。
无情想,方小侯爷应该就是这审时度势,见好就收的优点值得一取了。
然而站在身后的方小侯爷却是低声说了一句话,“我自是怜爱崖余的了。”
传音入密,却被用来这般使用,若是真有高手在此,恐怕是要被这反复无常的神通侯气死。
无情自是装作没有听见,安静地仍由方应看将自己推向了醒梦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