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倾心（GL）》火山灰

4、逃走 “你看上去

　　那之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无论是学习、班上的事务还是学生会的工作，许忆昔都如往常一样，一丝不苟地对待、干净利落地处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也如从前那般常挂在脸上，就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至少，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丝毫的变化和端倪，除了左清。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何况自己还了解好友一直以来的心情，所以左清怎么会看不出许忆昔的变化呢。就算表面上伪装得再完美，她也可以觉察到许忆昔内心深处的游离和彷徨，她也能够一眼看出许忆昔的温暖笑容背后凝结的冰霜。她明白，这是需要时间才能治愈的、成长的伤痕，而自己可以做的就是陪在许忆昔的身边。
　　下个月就是三校联合举办的钢琴比赛了，最近忙得都没时间练习，这样下去可不行。“唉！”许忆昔轻叹一声，“还是去练习吧。”每天除了上课学习还要处理班级的年级的社团的学生会的各种事情，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虽然这样忙起来可以让自己暂忘烦恼并抑制自己的胡思乱想，但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理上的倦怠也是不可避免的。从前有清晰的目标和动力，觉得辛苦一点不算什么，可如今一切都随风飘散了，远方只有恍惚。
　　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啊？手指在琴键上胡乱敲打，许忆昔想要大吼大叫发泄一番。不过还是算了，那不仅有损形象，而且无济于事。还是好好练习曲子吧！
　　不知道弹了多久，许忆昔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林雨也跟随这动人心弦的音乐声进入了梦幻的尽头，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企图在梦境中寻求与眼前这个人有关的种种线索。
　　蓦地，琴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停顿，空气也似冻结。林雨呆呆地一动不动，好像还未从幻梦中苏醒。许忆昔站起来，一转身便看到了那个发愣的孩子。她早就感觉到有人在旁边注视着自己，尽管不是那么真切，但她却不觉异样，反倒感到很安心，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曾经好像在哪里被人这样注视过。
　　原来是她。
　　许忆昔走到这个孩子面前，看着她傻傻的可爱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这孩子是见鬼了还是怎么了呀？都吓傻了呢。“你是来找我的吗？”许忆昔轻声问道，唇边勾勒出幽幽的笑意，与她背后的夕阳柔光融为一体。
　　眼前这个小孩终于有动静了，听到自己的声音，她瞬间脸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就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不说话那我就走咯？”不知怎么就是想逗她，想看她慌张的样子。许忆昔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这样一面，或许是因为这小孩太可爱了吧。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啊，甚至好想捏捏她那粉嫩的脸蛋儿。
　　“请等、等一下！”
　　“嗯？”
　　“你看上去好像很累，要不要我带你逃走？”
　　许忆昔愣住，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孩子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只有满满的认真和真诚。
　　当林雨看到弹琴的人是许忆昔的时候，当她终于看清许忆昔表情的时候，她好像懂了琴声中传递出的、那听不出任何情绪又似乎饱含各种感情的虚无感蕴含了怎样的意味。那是一种极力隐忍悲伤和疲惫的茫然无助，那是一种逞强背后的黯然神伤。这都是从许忆昔沉浸在音乐中毫无防备时显露出的落寞表情之中感受到的。
　　这个时候，小小的林雨第一次感受到心疼的滋味，苦苦的，涩涩的，还真不是滋味。
　　为什么？仅仅过了半年时间，当初那个纯白如雪、光彩夺目的人就已经染上了这般忧伤和无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想抚平她的忧愁、为她赶走迷茫，好想再次看见那个发自内心微笑的她。
　　终于，冲动战胜了理智和羞涩，心里翻涌的思绪、沸腾的情感全都化作了一句话——
　　“你看上去好像很累，要不要我带你逃走？”
　　此刻，连空气都沉默了。
　　林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心扑通扑通窜到嗓子眼，拳头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握越紧。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仿佛地球都停止转动，久到那句回答虚幻得好像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才抵达。
　　林雨终于听到了许忆昔的回答——
　　“好。”
　　仅仅一个字，已经让林雨笑开了花，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保护欲和神圣感。

　　夜幕悄然无声地降临，五光十色的霓虹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闪烁。交通的拥堵，商店街的敞亮，人群的喧闹。夜，是城市的梦魇，是人类的躁动。在远离城市喧嚣的某条僻静的小河边，没有刺眼的光线，没有浮躁的灵魂。只有夜晚的风从河对面吹来，带几分凉意，草木随之微微颤抖、瑟瑟作响。
　　在一片浓稠的沉默之中，有两个人并肩站着，看不清楚她们的表情，只听见清晰而微妙的呼吸声，恍如时间分秒流逝的声音。这时，终于有个人打破了持续已久的沉寂。
　　“这里真让人感到安心呢。”许忆昔深呼一口气，“不愧是秘密基地。”
　　“夏天还会有萤火虫喔！闪闪发光，超好看的！可惜现在没有，黑漆漆的……”林雨低头，有些惋惜地说。
　　“现在也在闪闪发光哟！”许忆昔笑着说。
　　“有吗？”
　　有哦，你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亮晶晶的呢。许忆昔没有说出口，只是直直地凝视着漆黑的水面，听见夜风滑过耳边的声音。
　　见许忆昔没有说话，林雨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然后用力扔进河里，“咚”的一声之后便没了音讯。“小时候我就常来这里，坐在这边画画或者发呆，心情总是很平静。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往河里扔石头，想像是把烦恼都沉到水底，这样一来就会轻松许多。”
　　“所以说这河里的石头都是你的烦恼咯？”
　　“啊，不是，也许还有别人的吧。”
　　“你经常带人来吗？”不知道为什么，许忆昔突然有些在意这个问题，就坦诚地问了。
　　“才没有呢！许学姐是第一个。”话音刚落，林雨心里狂喊“糟糕”。
　　“你认识我。”许忆昔挑眉，颇有兴趣地盯着这个害羞地低下头的孩子，低声说。
　　林雨顿时觉得脸好烫，四周寂静得几乎可以听到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那个……那是因为……许学姐很出名嘛！”
　　“哦，是吗？”许忆昔轻哼出笑声，“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许忆昔，美樱中学高一2班。”
　　“就这样？”许忆昔突然凑近林雨的脸，对着她轻轻吹了口气，并故意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在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没想到许忆昔会来这一招，林雨小朋友完全招架不住了，思想早已错乱，神智也不清楚了，只是下意识地回答：“嗯，真的就这样！我又不是八卦女，排行榜之类的才不知道……”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之后，林雨简直想掐死自己，这样就招供了，太不中用了！
　　看着林雨一脸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的后悔表情，许忆昔心里早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哎呀这小孩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好像只小宠物啊真想抱回家养起来然后狠狠欺负她逗她啊！
　　许忆昔那极力憋住笑意的样子让林雨感到很丢脸很郁闷，从来没被谁这样捉弄过，突然有点生气，于是背过身去，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蹲在河边画圈圈。
　　生气的小宠物也好可爱啊！许忆昔被林雨小朋友萌到不行，就差双眼没变成桃心状了。在遇到林雨之前，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想过原来自己的本质属性是花痴吧。
　　许忆昔走到林雨旁边，蹲了下去，双手合十，眨了眨眼，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哼，捉弄人的时候扮妖娆，道歉的时候就卖萌，别以为随便眨个眼道个歉就能得到我的原谅，我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心里这样愤愤不平地想着，可是嘴上说出来的却成了这样：“好了，我不生气了，既然你都有心情逗我了，是不是感觉开心一点了？”
　　“你不生气，那我就开心咯。”

　　许忆昔不否认心里有几分触动，她今天确实感觉很放松，一扫之前的阴霾。不过，她并不会因为林雨带给自己安心和触动就觉得怎样，她也决不会把林雨视为治愈伤痕的解药或是解救自己的英雄，或者说她不敢，因为现实让她明白能彻底拯救自我并托付身心的只有自己。最重要的是，她最不擅长对付意外。对许忆昔来说，今天就是个意外，与林雨的相遇是个意外，跟她来到这里是个意外，连获得的安心感也是意外。或许过了今天，一切都会随风而逝，两人各自回到各自的轨迹，继续生活。
　　“你又在想什么？我已经不气了，你开心一点好不好？”林雨十分精准地捕捉到许忆昔眼中转瞬即逝的低落，心又不听使唤地揪住了。
　　“我没事。”许忆昔有些吃惊，这个看起来天真单纯的孩子竟能如此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微妙变化，不由得对她又多了几分兴趣。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提到什么排行榜？”
　　果然还是绕到这个话题了。
　　林雨假装乖巧地笑了笑，解释说：“就是学生论坛弄的一个无聊的投票排名而已，我在无意中看到高中一年级男生最想交往对象的排名，第一名是你，就记住了。”
　　“我好像听说过。”许忆昔记得好像听左清说过，不过没什么兴趣所以就没在意。
　　“许学姐很受欢迎吧？”林雨一边问，心里一边想：都排名第一了，这不是废话么！对于“许忆昔很受欢迎”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不知为何，林雨小朋友总觉得很不爽，于是统统怪罪到那个排行榜头上。谁那么无聊弄这个排名啊！学生不好好学习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小朋友似乎忘记了自己也榜上有名。
　　“呐，我说，初中部应该也有这个排行榜吧。”不等林雨回答，许忆昔就掏出手机，飞快地输入，然后开始搜索。
　　“没有没有！初中部才没有这么无聊的东西！”林雨慌了，反正她特别不想许忆昔看到自己出现在排行榜上，便急忙冲上去抢许忆昔的手机。无奈身高的差距是林雨小朋友永远无法逾越的障碍，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
　　“没有的话，你干嘛那么慌张？撒谎可是不好的喔，林雨小朋友。”许忆昔笑嘻嘻地将已经完成搜索的手机拿到林雨眼前晃了几下，接着说：“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初一男生最想交往的头号人物林雨同学。”
　　什么叫不出你所料啊！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明明今天才认识。
　　“小雨，我可以叫你小雨吗？”
　　你已经叫了好不好！根本没有询问我的意思吧。林雨心想，这人一定很霸道。
　　“以后你就叫我忆昔姐姐，怎么样？”
　　“好的，许忆昔。”
　　“叫忆昔姐姐！”
　　“是，许忆昔。”
　　“叫姐姐！”
　　“许忆昔！”哼，你有你的霸道，我也有我的坚持。
　　“好吧好吧，真是服你了。”许忆昔皱眉，心里暗自纳闷：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固执吗？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是通过这个排行榜才知道彼此名字的。”林雨有些感叹，这种戏剧性情节难道不是漫画中才会出现吗？果然是人生如漫画啊。
　　“呵呵，是啊，而且还都是No.1呢。”许忆昔突然就对原本毫无兴趣的排行榜产生了好感。嘛，还算这些人有眼光。想当初自己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时就能感觉到她的特别，那是种与生俱来的光环，也许现在还不是很明显，不过可以肯定，几年之后这个孩子一定会非常耀眼。这样想的话，现在自己能和她一样作为No.1，感觉还不错。
　　这时，许忆昔发现林雨有些不对劲，久久没有说话，眼神呆滞，呼吸急促，脸蛋比黄昏的夕阳还要红。是不是发烧了啊？于是她伸手探上林雨的额头。嗯，还好没有发烧，那眼前这情况是怎么回事？灵魂出窍啦？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就是她那句“呵呵，是啊，而且还都是No.1呢”害得林雨小朋友陷入无法自拔的“灵魂出窍”之中。
　　一听到许忆昔那句话，林雨的耳边马上就回荡起田佳曾说过的话：
　　“你看你们俩都是排行榜的No.1诶！多般配呀！要是你们在一起了，想想就觉得养眼呢！”
　　“你看你们俩都是排行榜的No.1诶！多般配呀！要是你们在一起了，想想就觉得养眼呢！”
　　“你看你们俩都是排行榜的No.1诶！多般配呀！要是你们在一起了，想想就觉得养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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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重复，久未断绝。
　　“诶！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许忆昔盯着手机屏幕，一下子兴奋起来，大叫，“哇！小雨，你行情不错嘛！居然还是女生最想交往对象的第二名耶！有没有女生给你告白啊？”
　　这才把林雨从放空的混沌中拉回现实。“没有啦！鬼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可能搞错了吧。”
　　“哦，这样啊。我倒是收到过女生的情书诶。好奇怪！女生怎么会喜欢我啊？不是应该喜欢那种帅帅的类型吗？”许忆昔确实有些不解，她一直认为女生喜欢的类型应该是左清那样的。
　　“可能每个人喜欢的类型不同吧。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女生喜欢女生的话。”林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自己本不是一个喜欢探究别人私事的人。对于这样的反常，她的心里冒出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不解。
　　“女生喜欢女生？我觉得没什么啦，虽然我喜欢的是男生……”许忆昔思考了一下，“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不早了，该回家了，不然父母会担心的。”林雨笑了笑，有些生硬，语气却真诚无比，“许忆昔，以后有烦恼可以来这里，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俩的秘密基地，你一定要保密喔！希望你以后天天都开心，这样钢琴也会弹得更有感情哦！”
　　“小雨，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就这样，林雨和许忆昔一同回到市区，然后乘上不同方向的地铁回家了。
　　许忆昔没有问林雨为什么会出现在钢琴练习室又为什么要带她逃走，林雨也没有问许忆昔为什么不开心又为什么会跟自己走。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询问对方的联系方式。
　　许忆昔只是把这次奇遇当作生命中一个美丽的“意外”，虽然带给自己新鲜感和短暂的快乐，但实实在在的生活还在继续，而这个意外是位于生活轨迹之外的，自然也就没必要强留。林雨又是为什么没有询问许忆昔的联系方式呢？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或许是因为她忘记了，或许因为她内向的性格而难以启齿，又或许是因为许忆昔的那句话。
　　谁知道呢。
　　之后，两个人很默契地将那天的经历作为秘密掩埋在记忆深处，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像石沉水底，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