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倾心（GL）》火山灰

3、迷路 但是这次，

　　深夜，寂静无声。房间，微弱的灯光。
　　少女，端坐在书桌前，目不转睛盯着闪着荧光的电脑屏幕，滑动鼠标的手有些颤抖。终于，眼神锁定某一区域，她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没有掩饰内心的欢喜，少女“嗖”地跳上床去，钻进被子里，“咯咯”笑出声来。在被子笼罩的黑暗空间内，那双眼睛闪闪发光，波光流转。
　　今天可以做个好梦吧。呐，晚安。
　　顺手关了灯，扯了扯被子，转眼便沉沉睡去。少女忘记关的电脑在黑暗中发光，似乎是在微笑。屏幕上，停留着这样的画面——
　　“美樱中学高中部一年级
　　男生最想交往对象排行榜
　　No.1 许忆昔（一年2班）”
　　当然，网页上还附有一张许忆昔的照片。
　　“许忆昔，终于找到你了。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梦中的林雨如是说。

　　同一片天空下，有的人睡得安稳，有的人可就难受得辗转难眠了。
　　许忆昔蜷缩成一团，缩在被子里，泛红的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她很想入睡，却被痛苦混乱的思绪反复侵袭，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感觉心口很闷很沉，像是被冰冷的浪潮冲击到无底的深渊，又像有千斤巨石从天而降，压得她喘不过气，翻不了身。
　　并不仅仅是因为失恋。这是一种理想的失落，是一直以来自己朝着奔跑的标杆的突然倒塌，是原本以为追寻着光可结局却到了一个死胡同。更可怕的是，由于梦想的碎裂，曾经挥洒的汗水成了白费，过往辛苦的努力成了徒劳，长久幻想的未来成了泡影，于是对于明天再也没有了期待，只有茫然和恐惧。
　　悄无声息的夜晚，令人窒息的沉默。
　　紧咬着嘴唇，许忆昔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再哭了，因为她是个骄傲的人。可是，过去的记忆不停在她的脑海中闪现，破碎的片段，不连贯的画面，遥远的呼喊，模糊的背景，清晰的身影……美丽的回忆在今天被迫终结，她终究还是哭了。
　　许忆昔最讨厌意外，因为那会将她计划好的一切都打乱，让她猝不及防。所以，为了预防意外，她不管做什么都会考虑好多种对应之策，绝不会贸然行事。对待自己的初恋，她足足准备了五年，等待了五年。她以为如今的自己已经有资格站在那个人身边了，可哪有想到她连脚步都还未跨出，现实就宣告了她的失败。
　　这就是意外，无法避免的意外。告白无非两种结果，被接受和被拒绝。yes or no，各占一半。许忆昔不是没有想过会被拒绝，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这种形式的拒绝，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然是接受不了。
　　是的，这样的事实让许忆昔感到可笑，感到自己的毫无价值。失恋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由失恋带来的自我否定。

　　时间退回到五个小时之前，地点是某间咖啡厅内。
　　左清局促不安地坐着，她已经烦恼一整天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昨晚的发现告诉许忆昔，但她知道她一定得告诉许忆昔。从昨晚到现在，左清的脑袋一刻也没有停歇，她在想到底应怎么说才能减少许忆昔的痛苦。可是她发现自己心里也充满了不可名状的苦涩，并且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渴求时间过得慢一点。她甚至希望，许忆昔突然有事来不了就好了。然而那是不行的，这件事无法逃避也逃避不了。
　　“小清！”
　　“忆昔，这里。”熟悉的声音传来，左清立刻元气满满地回应。
　　察觉到左清太过明显的故作笑意，许忆昔便知道自己将听到的不是什么好事。“小清，说吧，我有准备了。”
　　看见许忆昔认真严肃的表情，左清很心疼，可她也不打算拖泥带水。她清了清嗓子说：“昨晚我不小心听见哥哥打电话，他有恋人了。”
　　“什么时候？”
　　“两年多之前就开始交往了，不是我们学校里的人。”
　　“那为什么他要一直瞒着你，还骗你说没有喜欢的人？”
　　“因为……”左清还是迟疑了，动了动嘴，却没发出声音。
　　“呵呵，他是爱上了有夫之妇还是爱上了男人啊？”
　　左清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后、后者。”
　　“他确定自己喜欢男人？”
　　“是的。”
　　“呵……”许忆昔是真的笑了，并不是故作坚强的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对自己的嘲笑。这样的笑颜却美得鲜艳，鲜艳得刺眼，左清觉得自己都快哭了，却只能机械地安慰着：
　　“忆昔，对不起，是我太迟钝，我没能早些发现他的秘密。
　　如果伤心就大哭一场吧，不要憋在心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不要再笑了！”
　　“小清，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先走了。”许忆昔终于落荒而逃，刚踏出咖啡厅的瞬间，脸颊滑下两行泪水。

　　第二天，慕尼大酒店，左治的生日party。
　　当许忆昔身着一身纯白的晚礼服翩然出现的时候，左清惊呆了，也看呆了。那个纯白如雪的女子仿佛仙子下凡，盈盈一笑间，足有迷倒众生的架势。一颦一笑之中蕴含魅力，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
　　左治迎上前去招呼，淡淡地笑着，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左治哥，生日快乐。”
　　“谢谢你，忆昔，谢谢你能来，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左清在那边，你随意就好。”
　　“好的。”
　　就这样远远观望，这确是非常般配的一对，男才女貌，天造地设。连左氏夫妇也这样认为。不过，左清可不这么认为，她了解许忆昔的骄傲，所以她知道许忆昔在逞强。实在看不下去了！
　　左清冲了过去，一把拉走许忆昔，走之前不忘狠狠地瞪一眼自己的哥哥。
　　“小清，干嘛那么紧张呢？”许忆昔笑了笑，“我又不会被你哥吃掉。”
　　“你总是爱逞强，何必来让自己更难受呢。”
　　“我是来告别的，向过去告别。”许忆昔的语气淡淡的，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
　　左清叹气，心里疼得要命，却只能说：“忆昔，一切有我，如果你想回去了就告诉我，我送你。”
　　许忆昔没有临阵脱逃，她甚至还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首钢琴曲。明亮的灯光下，那个坐在钢琴面前的女孩子全神贯注地弹奏着，优美动听的绚旋律从那双修长的手指下流淌出来。此时此刻，好像全世界的光彩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自然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的一举一动上。灯光炫目，琴声悠扬，翩翩倩影，恍若虚幻。朦胧之中，左清似乎看到许忆昔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就像是在说“再见”。
　　再见了，曾经的幻想。再见了，曾经的坚持。再见了，曾经的自己。
　　琴声刚停，即刻响起了掌声，许多人一拥而上，交口称赞，问东问西。
　　许忆昔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众人之中，时而浅笑，时而点头，时而侃侃而谈，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她自己明白，有些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了，有些东西确实已经改变了，那个梦是真的碎了。而她心里也确实起了一道伤痕，虽不至于使她痛不欲生、一蹶不振，但时而出没的隐隐疼痛却像噩梦一样缠上了她。

　　午后四点的天空是柔和的，不像清晨那般湿润得快要渗出水来，也没有了正午的几分焦灼。偶尔凉风微起，吹动枝叶，吹散尘埃，吹入人心。
　　今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林雨讨厌得要命的体育课。她讨厌流汗，讨厌用自己握笔的手去碰任何运动器材。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她还不至于想要逃课，反正只要敷衍完老师的指令，剩下的自由活动时间随便往哪儿一坐，静静等待下课铃声就好。但今天不一样，林雨心中酝酿了一个大计划准备在放学之后实施，她已经蠢蠢欲动一整天了，哪还有心思应付这无聊的体育课。
　　于是，林雨同学便以肚子痛为借口向老师请求去保健室。瘦弱的身体，纠结痛苦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的眼睛。任谁看到眼前这可爱的孩子都会心生怜惜吧，连一向严厉认真的体育老师都动容了。
　　“林雨同学，你需要其他同学扶你去保健室吗？”
　　“不，不用了，我可以坚持。那么，老师，我先走了。”
　　“田佳，林雨没事吧？”一个同学满眼担心，弱弱地问。
　　“放心吧，她没事的。”田佳笑着说道，那对小巧的梨涡随之而动，好像在跳跃。就凭那家伙如此拙劣的演技，能瞒得过与她熟识多年的我么？这家伙最近几天一直不太对劲，现在又不知要溜到哪儿去。哼，看来明天要好好“拷问”她了！

　　此时，林雨正欢快地奔走在高中部的区域里。是的，她的大计划就是潜入高中部，偷看许忆昔。终于，她来到了一年2班的教室外。里面正在上课。林雨小心翼翼地找了一个角落半蹲着，露出半个脑袋，机灵的眼珠咕噜噜转悠着，透过窗户看进去。目光搜寻了一圈，没发现许忆昔的身影，倒是看见一个空位。
　　那应该就是她的座位吧。她怎么没来学校呢？是生病了吗？还是发生什么事了？种种疑问在林雨脑子里闪过，心里暗暗祈祷她平安无事。看来，相对于计划落空的失落，似乎担心的情绪更占上风。
　　既然想看的人不在，那就走吧。
　　其实，那个时候，许忆昔正站在讲台上，代替临时有事的老师讲课。这是作为班长的职责。
　　林雨仅仅是扫视了几遍学生的座位席，一点儿也没想到往讲台上看。如果她能多停留片刻，说不定视线会在无意中扫过讲台，也就能看到那个想念的身影。可是，她没有抬头望去，也没有多作停留，确定了学生席上没有自己想找的人，就悄然转身。只差一念之间的一个抬头，林雨就能看见许忆昔了。就像先前那个傍晚，只需一个转身，她便能看见了。就这样，林雨再一次错过了许忆昔。

　　夕阳是时间的翅膀，当它飞遁时有一刹那极其绚烂的展开。美樱中学融化在夕阳的余辉中，似乎在安详地微笑。已经过了放学时分，白日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静寂。
　　林雨却仍徘徊在校园里兜兜转转，来回摸索。是的，她迷路了。
　　明明是从这条路来的，怎么就不对呢！不是吧？为什么又回到这里了！天哪，这里到底是哪里？
　　林雨小朋友一开始还挺从容不迫的，不就是路嘛，不认识就继续找呗！根本没有问人的必要嘛（其实是害羞不敢问）。渐渐地，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少，林雨走错的路越来越多，她终于还是急了。可是，现在着急也没用了，因为视野之内只有花草树木，设施建筑，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要不打电话叫田佳来接我？不要！那太丢脸了。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呜呜呜。林雨坐在花台边上休息，哭丧着脸，一筹莫展。
　　这时，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阵钢琴声。时而如潺潺流水低声细语，时而如一股激流滚滚奔腾，时而又如石子落入激起的细碎涟漪荡漾开去。这动听的旋律立刻抓住了林雨的耳朵，她瞬间忘记了疲惫和烦恼，凭直觉循着音乐声的方向走去。
　　林雨小时候学过一阵钢琴，虽中途放弃了，但还是有一定的基础和鉴赏能力。这琴声吸引她的原因不仅仅是旋律的优美动听变化多端，更让她在意的是，她竟怎么也听不懂这旋律中的意味。悲伤、痛苦、愉快、欢喜……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奇怪，她从中只听到了虚无，不含任何情绪变化的虚无。然而又并非不含感情，反倒是感觉这位弹奏者倾注了过多的情感，仿佛把想说的想表达的全都寄予在那种虚无之中了。
　　不想打扰那个人弹奏的节奏，林雨只是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映入窄窄的视野之中的是一位端坐在钢琴前的女孩子的背影。那双纤细灵动的双手如行云流水般游走在钢琴键盘上，指尖所到之处，幻化出美妙奇特的音符，轻而易举地沁入林雨的心里，却让她百思不解其中深意。
　　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会弹出这样的旋律呢？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会弹奏出这样的音乐呢？
　　呆呆地望着那个被夕照勾勒出金色线条的背影轮廓，林雨的好奇心膨胀到从未有过的程度，就像充气过度即将爆裂的气球。于是，她鼓气勇气，悄然潜入，不动声色地绕到那个人的侧面。尽管仍相隔一段距离，但是这次，林雨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