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倾心（GL）》火山灰

13、答案 哼，看来这

　　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暗，周围是无声无息的飘渺的阴森。瞳孔骤然放大，胸口闷得透发慌，一种名为恐惧的压抑感狠狠压迫着林雨小小的心脏。忽然，千层巨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如怪兽般凶猛狂躁，伸出锐利爪牙，张口血盆大口，仿佛要撕裂天地，吞噬万物。林雨神经紧绷，大口喘气，拼命奔跑，为了逃离身后的致命威胁，无奈踏入前方更深的黑暗。她很害怕，不是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是怕一个人面对这无声的未知。
　　这时，背后的滔天巨浪猛地停住，转眼消失无踪。林雨松了口气，却发现四周仍是黑压压的谜团，唯一的声音是自己的喘息。隐约看见谁的影子，急忙追上去，想要大叫出声，可是喉咙好像被锁住。这时，影子缓缓转身，林雨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突然，她脚下一软，落入无尽的时光隧道，一直处于失重状态，永无止境。
　　半夜醒来，冷汗浸透衣衫，林雨长长地舒了口气：“呼，还好只是做梦。”抱紧怀中的抱枕，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孤独的感伤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恣意横行，肆虐人类脆弱的心。林雨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脱离的困境，正如梦中经历的那样，四周全是黑暗，独自一人，发不出声音，找不到方向。
　　不是说过即使等不到也没关系吗？不是只要许忆昔开心就好吗？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受？无法排遣的烦闷，无限膨胀的酸涩，无尽蔓延的失落……这就是失恋的滋味吗？那么，曾经的温柔和爱护都是假的吗？看来是我误会了吧，许忆昔果然只是把我当作小孩子。啊！烦死了！
　　林雨小朋友蹭起身体，坐到书桌前，开灯，开始画画。只要握住画笔，心就会平静。她凭感觉在纸上随意勾勒描画，飞快落下一笔笔痕迹，几乎不经过思考，流利的动作一气呵成。放下笔的瞬间，她眉头一皱，嘴角隐隐抽动，哀叹一声，趴在桌上。
　　“咚咚咚……”深夜的敲门声显得格外诡异。
　　“谁？”林雨懒洋洋地问。
　　“小雨，是我，林优纪。”
　　“你有事吗？”打开门，林雨看到一脸担忧的林优纪，不明所以。
　　“我起来上洗手间，发现你的房间亮着灯，所以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失眠。”林雨扯出一丝生硬的笑，想要敷衍过去。
　　昏暗的光线下，林优纪的眼睛闪着幽幽的光，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话：“你是因为许忆昔而烦恼吧。”
　　听到许忆昔的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林雨不由心中一紧，好像被人撞破秘密一般，浑身不自在。
　　“那天在校门口遇见，我就看出来了。”林优纪轻叹，“从那之后你就变得心不在焉，连我捏你的脸也不生气了，这样的小雨很让人担心呢。”那一天，林雨的僵硬、慌乱和不知所措，她都尽收眼底，而那意味着什么更是不言自明。
　　“我没事。”那天的事常常浮现在眼前，接着便是一阵长久的酸涩。
　　“为什么不去问清楚呢？”
　　“都亲眼看到了，还有必要问么？”
　　“既然亲眼看到，那你死心了吗？”
　　林雨愣愣地看着林优纪罕见的严肃神情，然后偏过头去，瘪嘴沉默。
　　“没死心的话，为什么不去问清心中的疑问呢？不管答案如何，总比你自己胡思乱想强啊！”
　　“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姐可是看了近百本恋爱小说呢！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
　　“……”林雨一脸黑线。
　　“难道你不敢？”
　　“才不是！只是……”明明说过会尽快处理好，不会让人等太久，但事实却是某人一声不吭地作出选择，完全忘了还有人在等答案。
　　“你好好想想吧，我回房了。”
　　能有什么疑问呢！为什么选择她，还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雨无奈地耸肩，视线不经意扫过桌上刚完成的画，简单的线条清晰地呈现出一个人的轮廓。“许忆昔，我该怎样面对你呢？”

　　“小雨，门口有人找你。”田佳推了一下正在补眠的林雨，心里深深感叹：爱情是把双刃剑，不仅使人振奋，还能使人颓废呐！
　　“嗯？”林雨揉了揉眼，艰难地睁开，晃悠悠地站起来，不情愿地走到教室门口。
　　这位一脸羞涩的妹子是谁？林雨在记忆中搜索了片刻，结果查无此人。
　　“请问你有什么事？”
　　“林雨同学，请、请你收下！”女生红着脸递上一封信，然后慌张地跑开。
　　林雨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将信随手放进抽屉，继续埋头大睡。
　　“可怜的妹子！”田佳摇摇头。
　　林雨还没睡安稳，又听到林优纪甜腻腻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小雨，有人找哦！”她没有理会，任由意识随着沉重的睡意摇曳飘荡。
　　“林雨！”当田佳看清门口站的是谁的时候，她不由得高呼，“快起来！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说完，她使劲拍了一下林雨的背。
　　“痛！”林雨条件反射般立起身，抱怨道，“这次又是谁啊？”顺着田佳的目光，她看到了那个人，灵动的眼眸，温暖的笑容，一如往昔。
　　此刻，许忆昔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堆人，羞答答的小男生以及满目憧憬的小女生。
　　哼，看来这个女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招蜂引蝶的主儿。林雨气呼呼地冲进人群，一把抓住许忆昔的手，丢下一句“抱歉，她是来找我的”，便拉着许忆昔飞奔起来。

　　空旷的天台上，寂静无风。久违的两个人，沉默不语。
　　林雨惊讶地发现，在看到许忆昔的一刹那，心里的烦恼疑问抱怨全都消失不见。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自己就异常满足。许忆昔看到林雨略显憔悴的脸色，心疼不已。她大概可以猜到这些日子林雨是如何度过的，突然有些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找她呢？这个孩子，并没有想象中坚强呢。
　　良久，终于有人打破沉寂。
　　“小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好像变得陌生了呢。林雨害羞地低下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完全没有之前拉人狂奔的气势。
　　许忆昔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组织好语言，她缓缓开口：“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终于想明白了……”忽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许忆昔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顿时，她脸色一沉，低声应了几句便挂断。
　　“小雨，我现在有急事要立刻赶过去。抱歉！我下次再找你。”
　　“嗯，你快去吧。”
　　目送许忆昔匆忙离开后，林雨苦涩地笑了，虽然许忆昔故意压低声音，但她分明听到了“小清”二字。
　　呵，果然这就是答案。

　　当冷空气贯穿整个北美大陆，当鹅毛大雪覆盖大片美利坚土地，当新年的钟声响彻天际，许忆昔只是坐在医院的病房里，望着窗外的雪花发呆，心中不断祈祷，希望床上的病人早日醒来。
　　“小清，听到我说话了吗？你还没睡够吗？快点醒来好不好？今天是新年哦，醒来我们大家一起庆祝好不好？”颤抖的声音，清晰的泪痕，疲倦的眼神。
　　依然没有回应，空旷的病房安静得瘆人。
　　那天的记忆如噩梦般纠缠不休，许忆昔痛苦地闭上双眼，心中懊悔不已。如果那天她没有约小清出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果那天拒绝小清送自己回家，小清如今也不会躺在这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小清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然而，时间无法倒流，一切都已经发生。
　　圣诞节的后一天，许忆昔约左清一起吃晚餐，将自己的答案告诉了她。左清好像预料到一般，只是淡淡一笑，说了声“没关系”。饭后，左清提出送她回家，她没有理由拒绝。
　　事情便是发生在回家的途中。当她们走到一条有些僻静的街道时，不知从哪个方向冲出七八个混混模样的人，把她们紧紧围住。当许忆昔看清楚其中某个人的时候，她明白今天是逃不掉这麻烦了。左清也记起来了，这群人中唯一的那个女生，正是之前被许忆昔扇了一耳光的那位。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许忆昔记不清了，也许是太过混乱，也许是太过恐惧，她只记得自己被左清保护着，记得左清拖住那些人叫自己快逃，记得自己颤抖着报了警。当许忆昔回到那个地方，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左清，看到那片已经凝固的深红血迹，她终于泣不成声。
　　第二天，左氏夫妇便派左氏集团的专机将仍处于昏迷中的左清转移到美国某所著名医院进行治疗，一同前去的还有左治与许忆昔。左清身体上的伤不算严重，并没有伤及内脏和骨头，只是她的头部受到了重创，甚至一度威胁到生命。虽然目前脱离了危险，但何时清醒仍是个未知数。
　　“忆昔，你该休息了。”左治走上前，拍了拍许忆昔的肩膀。
　　许忆昔摇头，神色凄然，声音略嘶哑：摇头，神色凄然，声音略嘶哑：“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小清就不会受伤，为什么昏迷的不是我？”
　　“不要过分自责，保护你是小清的选择，她一定不会后悔。”
　　“她怎么那么傻！”许忆昔长叹一声，握紧了左清冰凉的左手。
　　“她真的很喜欢你。”左治神情复杂地看了许忆昔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忆昔，我的妹妹为了你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我知道。”看着左清苍白的脸庞，许忆昔低声说。她想，如果左清醒过来要求跟她交往，她一定会答应，虽然她不爱她，但欠了她。
　　当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房间，许忆昔看到左清缓缓睁开了眼睛，对着她微笑。一周之后，医生表示左清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休养一段时间，定期做检查就好。于是，左清出院后便在左家的郊外别墅安心休养，许忆昔则陪在她身边悉心照顾。

　　这期间，许忆昔开始有意识地整理一直以来混乱不堪的情感和思绪，她觉得自己需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对于从前、现在以及将来。她并没有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她几乎只是在发现，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左治，心里沉淀的痛苦的泥沙不知何时已流失殆尽；发现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念某人，想念某人清澈的眼眸、羞涩的笑容以及她带来的温馨时光与悸动瞬间；发现如今霸占自己梦境的人与事已彻底改头换面，不再是昔日模糊的光影和破碎的憧憬，而是天真烂漫的美好与真真切切的温暖。这些意味着什么，许忆昔不会不知道，她只是很惊讶，原来那个孩子早已悄然进驻她的心房，并在如此短暂的相处中神奇地治愈了她隐藏的伤，在她心底激荡起连绵的浪花。
　　宁静的夜晚，窗外细雪纷飞，视野内一片朦胧，依稀可见的是庭院中默然伫立的路灯，散发出的昏黄光晕好像被冻住了似的，凝固在夜幕下。随风飞舞在灯光下的雪花，闪烁着金光的纯白，让许忆昔想起林雨灿烂纯净的笑容。
　　“小雨。”轻声吐出这两个字，许忆昔感到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这时，背上忽然传来几分重量和温度，紧接着她的腰被人紧紧环住，她没有回头，察觉到背后轻微的颤抖，她握紧了那人的双手。
　　“忆昔，不要走。”左清眼神恍惚地望着窗外，闷闷地说。
　　“放心，我不会走，会在这里陪着你。”许忆昔闭上眼，那天左清的惨状始终萦绕脑海，挥散不去。每次想起，她都万分恐惧，内疚不已。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的。”
　　“那么，交往也行吗？”
　　“如果你想的话……”许忆昔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说，“交往也是可以的。”
　　然而，任谁都能听出她这句话中的含义，或许比起直接拒绝，这样的态度更伤人。
　　忆昔啊忆昔，你怎么连说谎都这么诚实？终究还是骗不了自己的心，对吗？
　　“我跟你开玩笑的。”左清放开了许忆昔，她退后两步，摇摇头，无奈地笑着说，“你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不用在意我。”我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更不会是。左清的眼中弥漫着浓稠的悲伤，她转身离开房间，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孤独而绝望。
　　许忆昔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座椅上。她知道自己又一次伤害了小清。她很想避免却控制不住情绪，她可以一直陪在小清身边照顾她，但却无法装出欣喜的样子答应与小清交往。
　　即使罪恶感又深了一层，她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尽管如此伤人，尽管如此残忍，但这就是答案，这就是真实，谁也不能否认，不是吗？
　　小雨，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