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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暧昧(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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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温软婉转,这么一番低吟浅唱下来,我有些怔忡。
“自那以后,爹只要赚了闲钱,就会带上我们去看戏。而每到那个时候,我都会显得特别兴奋。而后来家里的情况很不好,也就没去过了。可是我还是时常跑到河边,其实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而已,而且戏文也听不真切,可是我知道那是他,就可以了,就满足了。当他们决定要把我卖了之后,出于补偿的心理吧!爹爹决定要再带我去看一场戏,但是因为没有钱了,爹爹根本过不去,他求了戏班班主好久,班主还是不答应,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白老板唱戏了,心里又急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大哭了起来。班主怕我打扰到白老板的休息,连忙要赶我们父女俩走,让爹远远的带着我在岸边看算了。我不依,爹爹也无能为力,他一边哄我一边跟我道歉,他说:‘若若,爹爹没用,爹爹知道你很想听戏,可是爹爹实在是没有钱,爹爹对不起你啊!保不住你,连你的愿望都满足不了!’小雪,我听到那番话之后,我的感觉真的很复杂……”还没说完,她又哽咽了。我静静的听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劝慰她,说那只“熊”跟我没什么感情吧!挺替这幅身体的本尊可怜的,瞧瞧人家小若的爹,还算有些情义,可那只“熊”既然还想着卖女儿的钱去赌,真是够了!
稍微平复了一些,小若接着说:“就在我们万念俱灰打算离开的时候,白老板掀了帘子就出来了,我第一次那么靠近看他,心里特别激动,也忘了哭了。白老板见我看到他就停止了大哭,轻笑了一声,然后凑到班主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又转身进去后台了,然后班主就对我们说什么可以留下来看,但是只能在后台看,不能到前面需要花钱才能去的观众席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白老板说的一句‘小姑娘跟我投缘,不缺她一个人的赏戏钱’ ,我就这么留下了。虽然基本上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可是我还是很满足,而且,我绝对相信,在他做转身动作,或者有需要背对观众的时候,他是看着我的!我甚至记得他有向我眨眼,但是因为太快了太不真切了,我都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噢!小雪,我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一幕,我站在后台,掀起幕帘的一角,看着我心心念念的人在台上唱戏,他回首顾盼之间,眼波流转,风情无限,他跟我对视,甚至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我当时的眼睛睁得特别大,我的脸特别的烫,我的身子甚至是颤抖的状态。那一刻,我就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泥潭,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挣扎,就任由那种窒息感将我慢慢包围,然后,我知道我完了。他唱完戏,掀帘进后台,我赶紧给他让步,他经过我的时候,却没有多看我一眼,仿佛刚刚在台上的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我很失落,我很想跟他说上哪怕只有一句话,但是因为戏唱完了,我不能再呆在那了,就那么被戏班老板赶走了。我一直回头,希望得到白老板哪怕只有一次回眸。我希望他是真的有注意到我。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到最后,我都不知道,他那天晚上在台上到底有没有跟我对视、眨眼睛,我怀疑是自己太期盼他那么做,而产生了幻觉,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做过!”
小若说完就挫败的低着头,我静静拉过她的手,把我的手轻轻覆在上面,拍了两下,她抬头看我,眼睛里透着无助、迷茫,我用很轻很换的语调对她说:“小若,相信你的眼睛吧!我相信那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白老板会让你留在后台看戏,证明你的确是特殊的!而且他不是也说了吗?你这个小姑娘跟他投缘啊!所以,你放心吧!至于他为什么后来没看你,估计是唱完戏太累了,一时顾不上你罢了。”
“真的吗?”
我很肯定的点头,虽然我知道我的安慰有多么多的漏洞:“真的!”
她的眼睛又开始变得晶晶亮了。
“那么,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卖了。我被卖到一家胡姓商人的家里。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认识叶煦吗?因为胡家跟叶家有商业上的来往。他有时候来胡家做客,一来二去,我又正好服侍过他几次,所以就认识咯!”小若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对劲哦!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而且你应该在胡家就是一个普通丫鬟啊!就算正好服侍过他,也不能说认识吧?”
小若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脸涨得通红,然后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那是因为……他……他调戏过我!”
我“噌”的一下站起来!
晴天霹雳!
我怎么不知道他有恋童癖啊!对啊,我怎么会知道!晕了晕了,我本来就不应该知道。总之我有点慌,但是那真是个恶心变态的老男人(某人:MS他比你小哦!飘走~)!衣冠禽兽、表里不一、伪君子、猥琐!!!我被惊吓……倒了!
小若帮我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扶我坐下,我回过神就紧紧抓着小若的手臂,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那……那你……有没有……”
小若困窘地看着我,摇了摇头,说:“没……没有。”
我急忙开口问:“你怎么被调戏的?”
小若仿佛想找一个合适的说法,犹豫了半天,才说:“我……我在奉茶的时候,不小心被脚下的长裙绊了一下,就快要摔倒的时候,叶煦伸手扶了我一下,然后并没有放开我,直直的盯着我,而我直接楞住了,也忘了站直,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将茶泼到他的身上了。”
“然后呢?”
“没了啊!”
良久的沉默。
“他怎么调戏你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奉茶的时候,不小心被脚下的长裙绊了一下,就快要摔倒的时候,叶煦伸手扶了我一下,然后并没有放开我。”
“天!他那是在帮你啊!”
“可是他没有及时放开我,抓着我不放,还直直的盯着我!”
“我的大小姐!你自己也说你愣住了没有站直啊,在那种情况下,他要是放开你,你不还是一样摔倒吗!我估计他抓住你不放,还盯着你,是用眼神示意你让你站直,是你自己自我感觉良好解读错误了啦!你……你……你竟然还把茶泼到他身上?!我真是服了你了。”
小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逞强地说:“那也只是你这么说……不会真的是那样吧?”
我翻了一个白眼:“是哦!我还在奇怪人家堂堂叶府公子整天留恋花丛,怎么会调戏当时还是个端茶递水的小丫鬟,何况你还那么小,原来是一场误会!亏我刚刚还在心里把他骂了个千八百遍……呸呸呸,没啦没啦!我是说小小埋怨了一下他的所作所为,谁知道根本就是你摆乌龙!你不信我?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那么回事!”
“可……可我真的是吓坏了呀!而那杯茶真的是无心的!”看着小若很委屈的样子,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可是我看你们之间,应该不会只有这么一件事情发生吧?”
“嗯……是这样没错。从那之后,我就尽量避免接触叶煦,但是很奇怪,他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每次都故意找我茬,端茶的时候挡个路,送点心的时候又不满意点心的款式,要我多往厨房跑两趟,要不就是嫌路上有落叶说我没打扫干净,可是那是花园啊!能没有两片落叶吗?更何况我又不负责打扫花园。就这样,老是挑一些小问题来责难我!虽然没有真的惩罚到我什么,可是我总觉得他是在享受折磨我的过程,从中获取乐趣,真是……真是像你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有病?”
“不够不够!”
“神经病?”
“再加一点!”
“变态?”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最好再加点什么!”
“表面正常,心理变态?”
“哦!小雪,你真是了解我!”看着这位南宫小姐眼泪汪汪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吃不消……
“咳咳,说回正题!”
“哦,然后我有一天真的忍无可忍的时候,干了一件以下犯上的事情,我将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但是他只是看着我笑……”
“哎,是不是眼睛里透着兴味,眼底笑意泛滥那种,嘴角还是饶有兴趣的微笑,一点都不生气,最后还说不定大笑两声说你很有趣?”
“你怎么知道?”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嘛!啊,没事没事,继续继续!”
“但是胡家少爷却觉得很不好意思,生怕得罪了贵客,表面陪着笑,答应叶煦不会责罚我,背地里还是将我一顿好打,让我记住教训,当然那是在叶煦走了之后,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那个恨啊!”
“之后呢?”
“之后也没什么了,除了他偶尔到访还是喜欢逗我,基本上也相安无事,可是后来胡家生意出现了问题,遣散了大部分的下人,我资历浅,自然是被送出府了。我试过回家,可是邻居却说我爹娘还有弟弟都离开了,本来邻居想告诉我家人的下落,可是我想这时候我回去还是增加家里的负担,难保不会再被卖一次,我不想再让爹娘为难了,我知道他们卖一次女儿已经很难过了,事实上,爹说他没脸见我了,即使我不介意,他们也……所以,我无家可归了。后来,冰天雪地的,我没有一点东西可以吃,也没有一个稍微暖和一点的地方可以住,我也试过乞讨,可是根本就没有人愿意搭理我,最凄惨的时候就吃雪,其实很管用的,那种冰冷的滋味会把你的肠胃冻住,好像紧缩成一团,连舌头也会没有知觉,那就不会想吃东西了。冷的话就把脸弄脏跟乞丐挤在一块儿,就差没有偷东西了,因为我知道就算偷也是会被抓住,除此之外,那个时候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你说的什么事情?”
“我把自己卖了。我遇上了玉娘。”小若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也说了,那个时候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有天游荡到清月楼附近,其实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却正好撞到了送客的玉娘,我看到她的表情温和便壮起胆子向她讨吃的。她却对我说,向她讨吃的,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也没多想,因为春天到了,我没有雪可以吃了,乞讨的日子是饥一顿饱一顿,有时侯连饱都不可能,我实在过不下去那种日子了,直接求她收留我,当然,玉娘还不算一点良心都没有,她告诉我‘卖’的意思是什么,我也知道那意味着我再也不会回到原本的那个家了,但当时那种境况是给我一个馒头,我做牛做马,生生世世做牛做马都没有关系!所以,我就把自己卖了。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不挑个好人家把自己卖了?或者去做工?好人家不会愿意买我这种来路不明又脏又臭的小乞丐,而且多数人家都不缺人手,在机织坊做工需要很好的手艺,茶楼也不收女孩当小二,连洗碗的也有老婆婆在做,能想到的出路我都想到了。其实我觉得,进了这清月楼,虽然名节清誉是没有了,但是至少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面,我不用担心自己的温饱问题,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只用伺候一个客人,这样不也算‘从一而终’吗?我也不是□□□□啊!”小若自嘲的笑容让我鼻子一酸,这个女孩……哎,大家都只是为了能吃饱肚子而已。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跟认识不到一天的我就结拜了?还有云儿?”
小若笑得很神秘,这却激发了我的好奇心,我催着她,她拗不过我,才说:“秦淮,烟柳。古时便有,书画,美酒,置身之中,哪去管它世间的愁与苦。正所谓是,出得了世也入得了世。”
“干嘛说这么深刻的话?”
“这当然不是我说的啦!小雪,你先告诉我,你信命吗?”小若的表情很认真,我也随之正色起来:“我不是很信,但是我偶尔会去……测时运。”我是很相信星座的,但是生肖就一般了。
“我刚出生的时候,爹请了算士给我批命,不料是‘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我爹为此还呵斥了那算士。没想到现在确真的应了那句话,我做这迎来送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