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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暧昧(3) ...

  •   刚刚过完换牌日,大家还在忙碌,我们的课业也稍微轻松了,昨天就因为小若身体不适,留在月吟院休息,所以才会有云儿一个人帮我“通风报信”的情况。
      刚一进门,就看见小若若有所思地望着案台上冉冉升起的轻烟,看样子好像坠入了对某个过往的回忆中。
      “小若,身体怎么样了?”我出声打断她的沉思。
      “哦,小雪,是你啊!”她先是将那种寂寥的表情隐藏在那一垂眸之后,随即用她一贯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对着我,只是,笑意没有传到她的眼底,看来,她也遇到什么事情了。
      “昨晚的饭菜好吃吗?我特意拜托厨房帮你做了你爱吃的芙蓉羹、鱼片粥和桂花糕,想着吃清淡一点好。”我兴致勃勃的询问。
      “嗯……还不错!”看着小若明显疑惑的表情,然后欲言又止,接着恍然大悟,最后哭笑不得的表情,哎,我就知道。
      “实话说吧!你昨晚吃到什么了?”
      “啊?就你说的那些东西啊!”装傻。
      “嗯?”
      “好嘛……一碗芙蓉羹,一盅鱼片粥,两块桂花糕。”
      “……”
      “只有鱼片粥啦!”
      “该死的云儿!可恶!连病人的食物也不放过!”
      “你别气啦!本来我也吃不下啊,别浪费嘛……而且云儿也是没吃晚饭就来给我送饭了,偷吃……不……分享一下很正常啊!”
      看着小若依旧温和的笑颜,我突然觉得很无力,也不想提云儿拐了我半盒糕点才答应送饭的事情。就因为我看到杨逸星来巡视店面,想多看两眼才拜托云儿的,这么说来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见色忘义啊……深刻反省ing……下次绝对不会拜托云儿,自己送货上门吧!呸呸呸,大吉大利,哪里还有下次,小若身体健康才是!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身体怎么样了,待会还能去上课吗?”
      “我没事,昨天……突然不舒服,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不碍事的。”她淡淡地答到。
      我忍不住调侃她:“那是啊!今天第一堂就要去上白老板的课,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可是看到小若明显遮不住的伤怀,我想我知道她不对劲的原因出在哪儿了。只是虽然我关心她,可是她不说我也不好直接问。正在我苦恼之际,小若却拿出一方丝帕放到我的手上,这方丝帕我认得,是她的,怎么了?
      “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后花园遇到墨子涵那次吗?”她仍旧是淡淡地说,只不过眼神却投向了窗外。
      “记得啊!云儿之前还疑神疑鬼的。”
      “那你还记得他掉到泥潭的事吧?”
      “嗯,怎么了?”我自然记得,因为还是我害得他摔个“狗吃shit”的。
      “那时……我把这方丝帕借给他,后来也没有想过要回来,昨天……昨天我在后花园碰见他,应该说,是他来找我,他给了我这个。”说着她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胭脂盒,红锦缎绣金丝纹,打开盖子,是很淡的粉红色,就如三月初开的第一朵极嫩的桃花的颜色,那个时候胭脂的颜色多为朱红、桃红、霁红、绛红、豇红,颜色淡的往往很难找,更不用说这么细致色泽均匀的,绝对是上等货。只是,这种东西由墨子涵送来就很可疑了。
      我直接问:“他什么意思?”
      小若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着我轻叹了一口气才说:“他说,他把丝帕弄丢了,一直买不到一样的,只好买来这个给我赔礼。”
      “这不对啊!”我立时反应,“你把丝帕给他的时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弄丢了也不用等到现在才告诉你,还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做赔礼,再说了,这方丝帕是怎么回事?”我晃了晃手上拿的那方丝帕。
      “其实,那个时候我给他的时候就没想要回来,只是他事后来找我说弄丢了,我也不在意,他却坚持要赔我一条一样的。其实这种丝帕没什么特别的,他却说找不到,为此还来找了我好几次。我每次都跟他说不要紧,只是一条丝帕而已。他却像跟我耗上了似的。”
      “他不会……”我怎么都觉得这像是找借口亲近心上人的做法啊!
      “你先听我说完嘛!”小若懊恼地滴叫了声,“结果昨天他就把这盒胭脂给我了,我推说不要,他又执意不肯,我不好意思在后花园里跟他拉拉扯扯的,虽说我们平时走得都比较近,可是被人看见始终不太好,动作就大了起来,结果……”她欲言又止,我随口接了一句:“你把他衣服撕了?”
      “什么呀!”小若嗔怪地推了我一下,“还开玩笑!是这条丝帕掉出来了。”
      “哦……”我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下就不说话了,结果惹得小若一记白眼。
      “没啦?看来不太简单哦,随身携带你的丝帕,意图很明显啊!”我调侃她,但是事实八成也是这样的。
      “他的意图我还不想那么多,关键是,被白……白老板看到了。”说罢,小若很无力的垂下了双肩。
      原来原因在这里啊!
      “你怕白老板误会你们?”
      “误会?我顶多就是他的学生,非亲非故的,哪有误会一说。”小若很苦涩的笑了。
      我挑眉问:“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这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是做哪般?”
      “我……”小若嚅嗫了半天天也没说出什么,我不禁低叹了一声。
      “小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倾慕?”也不知道怎么措辞了,先这么说吧。
      小若沉默了良久,就在我以为她还是要沉默下去的时候,她缓缓地开口说到:“你还记得我爹是做什么的吧?”
      “商人啊!”当初结拜之前,小若并没有提及她的身世,而我也无意去探听她人隐私,只是后来感情愈发的深厚,从她的口里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是的,说商人是好听的,实际上也就是小贩。你也知道,我爹是因为被熟识的人骗了,血本无归,家里苦得不行了,这才把我卖了。可是,我不怨我爹,跟师父学了这么一段时间,我自然是懂得‘百善孝为先’的道理,爹娘生我养我,他们有难,这就是我报恩的时候了。”估计是提及了亲人,小若的眼眶变得红红的,我一时被感染,想起了在现代的父母,我才是不孝啊!
      “可是,我爹娘真的是非常非常疼我的,你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他自然是要留下来延续香火的。万不得已,我爹娘把我卖入富豪人家为婢,临行前,我娘还把她当初的嫁妆,那条唯一的金项链给了我,当时家徒四壁,能典当的都典当了,只这金项链,我爹说什么都不让娘给当了,他说娘嫁给自己已经吃了不少苦了,这唯一的首饰还是从娘家带过来唯一的念想了,断不能流出去。瞧,我爹还是很疼惜我娘的。最苦的时候,我们全家人两天都没有吃饭,偏偏祸不单行,我弟弟病倒了……”小若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我可以想象一个当时才十岁的小女孩面对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却毫无办法的绝望。
      “我娘实在是没有办法,跟爹商量着把我卖入好人家,至少能保住我的温饱,还能救弟弟一命,爹娘有了钱也可以再摆摊了。所以……”
      “你被卖入叶家了?”我推测道。
      “你……”小若明显被我的推测吓到了,十分惊诧地盯着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看你对叶煦的反应很不一般。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因为在叶府当过差的关系,认识他,所以他才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若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叶府哪那么容易进啊!那毕竟是金陵首富的府第。我爹虽说也是把我卖进了一户富贵人家,但比起叶家,那是差远了的。”
      “那跟白老板有什么关系?你又怎么跟叶煦有交集的?你家人现在呢?”我愈发疑惑了,疑问接二连三的丢出。
      “你先听我说完嘛!”小若嗔怪地睨了我一眼,我赶紧拱手作揖示意不打扰她,让她继续说。
      “我爹娘都喜欢听戏。经常顺着秦淮河搭乘小舟到河里的水榭戏台听戏。那个时候,交几个铜板就能听上好一会儿,算是最初的天伦之乐了。后来,就得交些碎银子了,那是因为戏班换了,换成云晖班,当家花旦白老板在江南地区都是有名气的。可是也奇怪,虽然付的银子多了不少,人流却愈发的多了。我现在还记得那么多那么多的小舟、花船聚集在戏台四周,都是为了听白老板的戏。”大概是回忆起那个时候一家四口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她笑得十分幸福。
      “知道吗?小雪,我第一次听白老板唱戏,看他甩着水袖,虽然画了戏妆,可是那种摄人魂魄的美,那种窒息感,我现在还记得。那时候我就想,他的戏我肯定是听一辈子都不会腻的。可是也要能听一辈子啊……相信吗?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的唱词,听一遍就记住了。我自己都觉得很神奇,是不是因为我太在意了,所以才记得那么清楚呢?”说完,小若就开始浅浅吟唱起来:

      椅上藤花撩面平,绣裙斜罩茜罗轻
      踏青姊妹频来唤,鸳履弓弓不易行
      纤玉参差象管轻,蜀笺小研碧窗明
      袖纱密掩嗔郎看,学写鸳鸯字未成
      小阁争筹画烛低,锦茵围坐玉相欹
      娇羞惯被君郎戏,袖掩春葱出注迟
      漫注横波无语处,轻拢小板欲歌时
      千愁万恨关心曲,却使眉间学别离
      从来一笑值千金,无事夸多始见心
      乍问客前犹掩敛,不知已觉两窝深
      宫样梳儿金缕犀,钗梁山玉刻蛟螭
      眉间几许伤心事,不管萧郎只画眉

      她的声音温软婉转,这么一番低吟浅唱下来,我有些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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