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尝风月饮春秋》暮宿

8、5.阿湛

　　1.
　　沈风月觉得自己摊上了一个大便宜。

　　这宅子里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虽然是假山和一个小湖，不过也是颇有闲情雅致的。

　　夏天种些莲花会更好？

　　沈风月再一次确认：“你确定这有院落有厨房有内厅有花园有好多间客房的大宅子你要一百两卖给我？”
　　中介点了点头，告诉他这并不是在做梦。

　　就在房契就要签成之时，沈风月又迟疑了：“唉...”

　　“公子你到底买不买啊！这房子这么好还这么便宜卖给你了！”中介都要哭出来了。

　　眼看着中介要收回房契，沈风月急忙拦住，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大名。
　　沈风月问道：“你这宅子卖得这么便宜，难道有什么猫腻？”

　　“公子你怕鬼么？”

　　沈风月满脸惊恐：“怕！怕的很。”

　　此时的中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其实这宅子也没什么，也就夜半三更的时候有女鬼给你哼个小曲儿什么的。”

　　“收钱不？”

　　“应.....应该不收吧。”

　　沈风月一笑：“那就行，我这人一怕鬼二怕收钱。如果鬼来了我撒腿跑就行。”

　　中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麻溜地走了。

　　“公子...”

　　沈风月垂首看着一脸担忧的夏知冬，笑道：“知冬不怕，有我在呢。”

　　夏知冬将视线转向别处：“我只是怕你半夜来和我挤床睡。”

　　2.
　　“咚咚咚”
　　“知冬啊，你睡着没~我知道你一个小姑娘怕得紧，快开门让我进去吧。”

　　“外面这么冷你舍得让我一直站在这啊？”

　　“知冬...？......知冬？”

　　沈风月推门而进，床榻上哪还有什么夏知冬，不过只有少女遗落的几缕长发。

　　门突然自己关了起来，吓得沈风月一身鸡皮疙瘩。

　　“我长得如此英俊不会被女鬼瞧上了吧？知冬那臭丫头也就那样居然也被拐，难道女鬼有那种癖好？”
　　沈风月自顾自的嘟囔着。

　　这时，一抹亮光跳入沈风月的眼眸。
　　沈风月撩起帘子，见着一位女子正在对镜梳妆，身上穿着火红的嫁衣。

　　女子生的一副好容貌，再点上朱砂岂是一句美艳了得。
　　女子放下了手中的木梳，兀自叹了一口气，看着镜中的自己道：“齐渊，我好看吗？”

　　沈风月喃喃地答道：“好看。”

　　女子一愣，笑道：“谢谢。”

　　眼前的一切忽然随风散去，沈风月发觉自己站在庭院之中，此时是青天白日。

　　女子穿着白色的丧服伫立在树下，嫩如葱段的手轻抚着大树粗糙的躯干，念道：“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小时候你最喜欢藏起来惹我生气。大笨蛋，这次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呢。非要我急哭了你才肯出来啊？我才不会哭呢。”
　　她抚着小腹，笑容在嘴角荡漾开来：“好想看到你回来时见到我怀着你儿子然后你惊慌失措的样子呢。”

　　“齐渊，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沈风月淡淡一笑，又想起漠北的那个女子了，夏春秋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常常这么乱想。

　　沈风月往前走了几步，画面又变了，是在这个宅子的大厅里。

　　女子痛苦的在地上呻吟，旁边围着许多人，可却都视若无睹。

　　女子蜷缩在地上，紧紧地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高堂上的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起身走了，越来越多的人随她走了。
　　很快的，大厅里只剩下女子一人。

　　女子躺在地上痴痴念道：“齐渊....我们的孩子....孩子没了....你会不会怪我.....齐渊.....你什么时候.......回来见见我？”

　　沈风月站在原地，心里矛盾的很。
　　他轻声道：“会回来的。”

　　女子心满意足地闭起了眼。

　　画面一转，沈风月见那女子躺在榻上，瞳孔渐渐涣散。

　　“齐渊，我一直在这等你。你一定不要，忘记回来找我啊........”

　　沈风月应道：“嗯。”

　　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地方。
　　沈风月只觉得阴风阵阵，刺骨寒凉。

　　他转身打开房门，来到了庭院中，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树下，嘴角挂着笑意，朝沈风月看去。

　　知冬？
　　沈风月心下一沉。

　　树下的夏知冬悠悠道：“齐渊没有回来，我也不怪他，我知道他没死，你如果遇到他了，你和他说........”

　　沈风月静静的听着，答道：“好。”

　　夏知冬笑着闭上了眼，一缕青烟从她身上缭绕而出，卷走树上几朵盛开的桐花。

　　沈风月疾步上前抱住昏睡的夏知冬，抬头看向树冠，那上面的桐花不知何时已经盛开了，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3.
　　“将军此行莫不是来收回宅子的？”
　　沈风月端着茶盏，一脸严肃。

　　方齐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沈老板莫担心，我此番前来，只是来看看内人罢了。”

　　沈风月一笑：“将军和夫人真是情比金坚，不过....夫人她....”

　　“她死在这宅子里，病重却无人照顾，她也不去看病，就这样病死了。”方齐渊黯然神伤。

　　“怎么会这样？”沈风月有些好奇。

　　方齐渊叹道：“那年我朝与吐蕃交战，我重伤被一户农家所救，可外界传我已死，家里人不待见阿湛，阿湛和我的孩子被他们硬生生打掉了，他们还想把阿湛赶出去，阿湛不愿意，到死的那一刻也没有等到我....”

　　阿湛...是她的名字？

　　“公子公子！我找到了！”
　　夏知冬灰头土脸地从房间里翻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香囊：“我从梳妆台的一个小抽屉里找着的，不过这香囊里没装什么。”

　　沈风月接过香囊，递给方齐渊：“尊夫人说........‘来年桐花开的时候，夫君与我一起摘些桐花做成香囊可好？’”

　　方齐渊紧握着香囊，声音颤抖：“阿湛.........是我负了你啊....阿湛.........”

　　沈风月捡过落在石桌上的桐花花瓣，很同情地交给方齐渊：
　　“将军，这你拿去做香囊吧，我不收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