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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剩下半条命,依旧难逃黑暗 骆渝尘,你 ...

  •   所有温暖和心酸都被贴上了回忆的标签,在岁月的洪涝中渐行渐远。
      林不哭在骆渝尘怀里哭了很久很久,她第一次跟他谈起她的过往。
      她慢慢抬起头,两只眼睛因为刚哭过而非常红肿,像极了令人怜爱的兔子,低哑的声音响起“我是逃出来的。”
      “小时候我和云烟儿住同一个村子,烟儿的母亲忙着约会,整天见不到人影。我的母亲爱富嫌贫,父亲又重男轻女,两个人总是吵架,闹着离婚。
      我们两个可怜的小孩便成了无话不谈的闺密,就像孪生姐妹一样,彼此温暖,彼此依靠。那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满足的。烟儿会让她妈妈买同样的裙子给我,她妈妈除了不大管她,其实还是很宠她的。起先,我会推脱,会拒绝,可是烟儿那句‘不哭我的就是你的,一辈子都是。'小孩子是很容易被感动的,会因为一句话放弃一切,只铭记她的好。不过,我们也真的是把对方看的比自己还重要,一起穿过两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一起偷偷跑到很远的地方去采百合,一起在梨花盛开的时候跳舞,甚至迟到时一起翻墙进校园,烟儿不敢往下跳,我就在下面接着她,结果她跳下来把我压得哇哇叫,我们就那样形影不离,连老师都说好像孪生姐妹。”林不哭讲到这儿时,嘴角荡漾开美丽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温暖十足。
      “可是后来,母亲在一个天色灰暗的清晨拖着家里唯一的行李箱迈出了家门,我就那样跟在她身后,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洋娃娃强塞进我怀里,说妈妈就出去一下。我就真的以为只是出去一下,我一直坐在门槛上等。直到太阳的光温暖了我的全身,父亲从屋里出来,我说‘阿爸,妈妈提着箱子......',没等我说完,他就迅速跑回房间在衣柜里乱翻一通,拿出存折本的时候,他脸色无比沉静。看着他那样的表情,我以为妈妈不久就会回来,可是后来有次我忍不住问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他一把提起我,随手抄了个棍子就劈头盖脸的打在我身上,吼道‘那个死女人不要你了,他妈的跟着大富翁跑了,你等,等,等到死她也不会回来了。'我哇的一声哭了,身上疼,心里更疼。”林不哭眼里蓄满泪水,一低头便轻轻滴落下来。骆渝尘用力抱住林不哭,像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头一样,心里很压抑。
      “接着没过多久父亲另娶,继母是一个很丑的女人,嗓门又粗又大,我很怕她。她刚开始温婉动人,那是父亲从不曾给过的爱,我在慢慢接受她的时候,她却跟会巫术的毒皇后一样,动不动就打我,有一次竟将烧的滚烫的火钳扔到了我的脚上,我当时痛的站不起脚,她却看着我只是冷笑,我心里明白仅仅是因为我上学要花很多钱。”
      林不哭讲到这里,停顿了许久后,接着说。
      “那是一个无比寒冷的冬天,我被继母打的满身是伤,血渗透了单薄的外衣。她把我拎出门,不管我怎么哭喊着求她,她都没有让我进去。
      又冷又饿时,江淦如天使一般到来,周围有明亮的光。他把身上厚厚的棉袄披在了我身上,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
      那晚的雪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大,铺天盖地的,像是永远也下不完一般。可我看着身边小小的他,却感觉无比的温暖。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见江淦,可是早上醒来的时候,只有身上厚厚的棉袄,就像做了一个梦,可是我摸了摸棉袄,知道是真实的存在。
      每一次被继母虐打后,感觉他都陪在我身边,脸上是稚气而真诚的笑。
      转眼到了荷花盛开的季节,烟儿越发长得漂亮,那时候烟儿热衷于各种舞蹈,我们常常去梨园跳舞。突然有一天,在烟儿踮起脚尖的刹那,江淦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我长大了嘴巴,他微笑着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秋千上,冲我们露出大大的笑脸。

      再被继母殴打的时候,他跟烟儿总会帮我逃脱。我的伤痛突然被抹消掉了大半,是他们陪我走在那一段迷茫的路上。
      暑假过去一半的时候,村里传遍了他父亲在外经商赚了很大一笔钱的消息。
      他走的时候,十分忧伤地站在梨园里看着我:“要是我走了,不哭妹妹怎么办?”
      他抱着他母亲的手不肯走,眼泪汪汪的哀求,“好妈妈,我们把不哭妹妹一起带走吧,她妈妈总是打她,你就让她跟我们一起走吧!”
      大人哪里会懂得小孩子的情绪,他们都以为小孩子的难过只会是暂时的。但实际上我们的痛不会消失,反而会越来越重。
      那天,小小的江淦或许抱着笨重的鱼缸放在他外婆家后的大石头上后站了很久很久,那是我所不知道的。我可以想象的出他指着那条漂亮的红色小鱼对我说‘我会带你一起离开,相信我。’
      我天天守着那条小红鱼,等着江淦的出现。

      八岁那年,继母在我面前故意打碎了鱼缸,我跪在地上,慌张地伸手捧起小红鱼。它身上有玻璃划破的痕迹,我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它死去。
      我心底仅有的一丝希望被继母残忍毁灭了,那一刻,我真有想把她杀了的冲动,可是我什么也没做,眼里连一滴泪都没有。天黑了,我偷了家里的钱,抱着妈妈留下的洋娃娃,急匆匆地跑到烟儿家门口,我用尽力气狠狠拍她家的门。她随便套了件外套,看见我,什么也没说,连夜帮我逃走,路上始终没松开我的手,四周一片漆黑,我不感到害怕,心里是满满的不舍。直至我上车,她都一直站在车站口,那个时候我发誓以后一定会找到他们......
      骆渝尘,你懂不懂我和他们的感情?烟儿是我的半条命,江淦就像是一个灯塔,让我有前进的方向,给我光明。可现在,我只剩半条命却还要重回黑暗......”
      骆渝尘的视线久久盯在林不哭的脸上,如果说当初看见她晕死在他家路边时,他被震惊到。那么此刻,这些带着痛苦却又充满希望的过去,令他震动。
      他将下吧铬在她头顶,“你还有我,我不会再让你在黑暗里等待的。”骆渝尘在心底暗自发誓。

      自从那晚林不哭说出所有的事之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安静的上班,安静的在厨房做饭,甚至学会了安静的看电视。骆渝尘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他唯一开心的是,她真的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伤感了。
      偶尔空闲跟阮梦梦她们几个去逛名牌店,她只是在人群里看着这一群由内到外美的无与伦比的女人们,觉得这才是生活原本该有的样子,她笑着看着她们来来回回进出试衣间,那些过往再也没有浮现在眼前。

      安奁再次出现的时候,林不哭正在跟阮梦梦学化妆。
      “小白兔。”
      林不哭一侧脸,阮梦梦手上的睫毛膏就蹭到了林不哭的右眼角,惊慌擦拭间,安奁看到小熊猫般的林不哭,他笑着打击她,说小白兔长成大熊猫了,基因突变。接着
      林不哭丢给他一个白眼,转身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不哭也傻傻地笑起来,真的好像熊猫眼。
      林不哭从洗手间出来,就一眼看见了冉妮,这个自己一直惦念的少女,就这样安然的站在自己眼前。林不哭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刚清洗过的双眼,不等自己开口。
      冉妮就上前一步握住她还抬着的手:“真的是我。”
      “哈哈。”林不哭反常的将冉妮死死抱住,这让其余三个人都下了一跳。
      “跟你说哦,我今天是来面试的。”冉妮一脸得意的笑。
      林不哭刚想开口问冉妮怎么找到这里的,娜姐就进门了。
      “冉妮吧?跟我上楼吧。”聪明如阮梦梦,机灵的跟上去。
      林不哭也打算跟上去,却被安奁一把抓住了胳膊,林不哭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奁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颜娜姐,给小白兔放一天假吧。”
      “不行,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娜姐毫不给安奁反驳的机会。
      安奁深知颜娜的脾气,说一不二,他紧皱了下眉头,立刻将林不哭拉着走出了店门。
      颜娜自是了解这个弟弟的,他一举一动的不合常态,她都看在眼里,明在心底。她只是不说,但也不是不反对,安奁身边应该是一个温婉大方的,能照顾他,为他分忧的女人,林不哭当然不是,她觉得安奁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宠。

      “干嘛?”走出店门没多远,林不哭就挣脱了安奁的手。
      “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本来准备了一天的各种惊喜,被颜娜一手搞砸了,他也只能等到下班再说,谁让她是颜娜,换做别人,他早就带小白兔离开了。
      “有重要的事吗?”林不哭突然想到什么接着便问,“冉妮,怎么找到这儿的?”
      安奁正好懒得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就顺着她的思维扯开话题。
      “她给我打电话说还钱,顺便就问到了你,我就告诉她了。”安奁自然的将以前专门去找林不哭的话,还要了冉妮电话号码的事情省略。
      可是,他面前的小白兔总喜欢问一些有的没的,比十万个为什么还多的问号。
      “她怎么知道你号码的?”顿了会,她又明白过来一样,“哦,我知道了,上次你承认过去找我们要债,肯定是把自己号码留给了店员。”突然她一脸鄙夷,“安奁,我快开学了,工资过两天就发,到时候马上给你打电话......你别让冉妮还了,她本来就怪可怜的了......”
      安奁为什么听着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只认钱的混账呢?他很气愤,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一时冲动,丢下林不哭,开车扬长而去。
      林不哭一脸茫然,这个男人能再奇怪点吗?是他自己吵着要钱的,是他强拉她出来的,现在算什么啊?

      冉妮被录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那么聪明。林不哭想起以前在鞋店的时候,冉妮每天销售量最高,这个坚强到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自己伤口的女孩子,永远保持着最好的状态工作,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林不哭笑了笑,为自己把冉妮比喻成小强感到窃喜。
      一天里闲下来的时候,林不哭就拉着冉妮聊天。冉妮惊讶的发现,眼前的林妹妹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蜕变了,变得开朗却不陌生。
      冉妮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着胳膊发呆,林不哭刚好从里间出来,冉妮没来的及躲,胳膊上的伤就赫然出现在林不哭眼里,淤青不太大,稍微遮遮也就看不见了。
      “昨天早上骑车不小心摔伤的,那,我先去忙了。”冉妮惊慌的脸很快淡定下来,拉了拉林不哭的手微笑着说。
      林不哭本来想追上去问为什么,可是却怎么也无法挪动脚步。

      夜色渐渐暗下来,安奁停车,抬头见到林不哭,满眼的讶异,然后,眸中便绽放出惊喜来,是那样亮。
      安奁没想到她会主动等他,这是他们认识两个多月以来,她第一次等他,等他一人。
      “娜姐最近都放我早班,我们要去哪里?”林不哭抬脚进车,安奁才注意到她脚上银白色的鞋子,配上她一袭白裙,清纯而不失美丽。
      “鞋子很漂亮。”安奁由衷地说,林不哭刚说完“谢谢”,安奁转而又说,“到了就知道了。”
      于是林不哭安闲地看着前方,安奁恨不得时间停留在此刻,因为这一刻,他的小白兔褪去了内心的倔强,温顺无比。
      车在安静的小餐厅停了下来,安奁走下车门为林不哭打开车门,晚风吹过他的发梢,于是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有魅力。
      餐厅不大,却是那种充满浓浓的怀旧气息的格局,窗户上挂着各种明信片,它们在风中肆意起舞,丝毫不理会外面的安静的一切,唯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唰唰”声。椅子桌子都是木质板的,看得出来是有些年头了,可是依然干净如初。这里没有钢琴曲,没有多余的服务员,细跟老板娘打听,才得知这是一个充满爱的餐厅。
      老板娘似小少女初恋一样道出店名,“陵南”,林不哭为自己进门没看店名而感到惭愧。“我们相遇在陵南,他是有钱人家的掌上之宝,我不过是一个走错路的学生。那是旅游的高峰期,他在人群里无意撞了我。”
      老板端出精美的菜,接着说:“我扶起她,只一眼,便再也无法忘怀......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将我禁锢在家里。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我实在等不下去了,留了家书跳墙离家出走......终于在‘陵南’找到了她......”
      老板说完,自豪的拉着太太的手,老板娘一脸幸福,看得出来,他们很相爱,即使在很多年后的今天。

      正吃饭间,老板推出了蛋糕走到二人桌前。
      林不哭一惊,没明白什么意思。以为是安奁的生日,刚要开口祝福。
      “生日快乐,小白兔。”安奁一脸认真地说。
      林不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回换成是安奁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安奁,你什么时候看过我身份证上的生日?哈哈......”林不哭得意的笑,“我户口上的生日是错的......”
      “谢谢你,安奁。”林不哭停止笑,然后很认真的对安奁说,“这是我17岁最难忘的一天,最难忘的18岁生日。”
      林不哭此刻才发现,眼前的男人貌似跟以前不一样了,原来他也有如此心思细腻的一面,林不哭觉得很感动,他们不过是不经意间相识,可是,他一直都在为她用心付出。
      顺眼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就像林不哭对安奁,大概就是在那晚他喝咖啡的不经意间吧。
      安奁本来紧皱的眉头,因为林不哭的一席话慢慢舒展开,心情豁然开朗。
      林不哭说不如我们喝点酒,要不也太对不起你的精心准备了。果真两人就开始喝开了酒,她酒量不好,却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安奁以为自己要被一小小弱女子比下去的时候,小白兔就那样安静的侧着脑袋伏在了桌上。安奁轻轻唤了几声“小白兔”后,林不哭依然没反应。他摇头失笑,就这么点酒量,还大口喝酒呢!
      安奁看着月光下的小白兔,心里无比的柔软,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很安心,这是他很久不曾有过的感觉了。
      她在,他就莫名的想要靠近,这只小白兔好像是磁石,紧紧的吸引着他的目光,怎么挣扎,都逃脱不开,于是,他妥协,他屈服,在这月光明亮的晚上。

      林不哭嘟囔句什么,安奁没听清,他问小白兔你在说什么呢?声音无比温柔,生怕吓到了她。
      “江淦......江淦......”林不哭一遍遍的重复着他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只剩下半条命,依旧难逃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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