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生往事》漫言低语

10、10）最爱的贝壳

　　大概我们所理解的幸福就是，我在床里睡着，而他已经起来为我做早饭吧。
　　床里睡得昏天昏地的那头猪，不知道太阳已经老高了，还在忘我的睡。林肖瑜撩开被子看见弓成虾一样的人，小内裤松松垮垮的在腰间，背心露着半个后背，他用力啪的一巴掌打到她的屁股，接着一阵狼嚎，呵呵，有趣死了。
　　再不起，他还有办法，开始用大手蹂躏她，没多会儿，气息不稳的人却成他了，这手下的手感实在太好了，他干脆把她拖进怀里摸个够，她还是没醒，再不醒，他都快要犯罪了，最后只好咬上她的唇，才肯睁了眼睛。
　　她的早晨，通常凌乱不堪的，如厕，洗脸，梳头，化妆，穿衣，吃饭，拎包出门，人仰马翻，只在半小时内全部搞定，速度之快，让人错愕。她锁上门那一刻，屋子里仿佛刚被洗劫过一样。
　　林肖瑜今天也要去上课，和她一同去挤地铁，她还一路抱怨坐公车就好，干嘛多掏两块钱去坐地铁哪？如果这样浪费，一天上下班两趟地铁，一个月按22天工作日计算，就是44趟地铁，如果再有周末加班，大约每个月多支付一百元路费，再加上原本公车的费用，一个月要两三百块，balabala林肖瑜听她墨迹了一路，最后他说：＂以后，你坐地铁吧，没那么挤，也节省时间，车费，我来出。＂
　　苏更生翻翻白眼，＂讲了半天，就你财大气粗啊？就算车费你包了，那也不能浪费啊，明明坐公车就行了，坐什么地铁！＂
　　＂坐地铁的话，你可以早上多睡半小时，吃饭也可以再慢点，有利于消化，如果你觉得还不够划算，那我买个车好了，我接送你上下班。＂要不要这么感人啊？
　　一旁的小姑娘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回头看，耶？男的，人长的可真精神，清新俊朗，再看一旁的那个女的，唉呦！鞋子上好多灰，身上的套装也太职业了吧，没亲和力，也谈不上时尚，单肩背着个黑色电脑包，那是个啥装备啊？一副急匆匆的劳碌样儿，就张脸还凑合看，可妆化的也太粗心，难道现在流行这种极不对称混搭了吗？小鲜肉速配邋遢王？那女的嘴唇上口红少了一半，这会儿正照着手机的自拍功能在补口红，好不检点，林肖瑜看见别人在看她，她还没完没了的涂，就说她：＂你别涂了，收起来。＂
　　她抬眼瞅了他一下，继续涂，根本不理他的茬儿，林肖瑜只好挡在她面前，苏更生涂好了，抬眼冲他挑衅的一笑，＂怎么样？好看不？＂旁边无数的耳朵支愣着，让他多少有些难堪，她还那么大声，要命！
　　＂不好看！＂
　　苏更生笑笑，旁若无人的又开始补粉底，林肖瑜低声在她耳边咬着后槽牙说：＂你够了啊！＂
　　苏更生先下的车，他站在车窗旁看她在人群中挤上电梯，旁边有小伙子看她一眼，然后让了让，或许是挤不过她吧。苏更生是多面人，在他面前，她什么都懒得做，也不主动争取什么，可她一个人出去时，你又发现她像个变形金刚，棱角十足，是个出人意料的狠角色。
　　某一天，心情开朗，晚上本来想去她那买菜做饭，不巧，有个讲座必须参加，结束再回去做饭肯定来不及，就给苏更生打电话，只是对方接起来的不是他要找的人，而是个男的，林肖瑜愣了一下问，＂苏更生，不在吗？＂他好像听见电话那头吵杂声里有一个属于她的声线，＂不在，你有事啊，跟我说。＂
　　＂她什么时候方便听电话？我想亲自跟她说。＂
　　＂你谁？她现在不方便听电话，你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代她回答。＂对方来者不善啊。
　　＂你又是谁？＂林肖瑜沉着应战。
　　＂我是谁，没必要告诉你，既然你不想说就挂了电话，现在是我们工作时间。＂电话断了，再打就没人接，好像她的电话就此沉入大海，永远找不到人。
　　如今社会里，对于一个人的存在与否，似乎取决于是否手机关掉，□□除，微博退出，微信关闭，如果这几处都找寻不到踪迹，那么这个人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感觉人际关系是如此的脆弱，存心想躲起来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抹去所有的蛛丝马迹，想找简直是大海捞针。
　　林肖瑜一晚上都感觉胸闷，一口气怎么就是提不上来？讲座也没完没了，让人心烦。等一切停当，十点了，他走在路上给苏更生打电话，居然还是没人接，他这个火大啊，跑步出了学校门，找了一个出租车，快到半路时，电话终于有人接了，那声音慵懒至极，先是不说话，只能听见呼吸声，他心底那多疑的因子又蠢蠢欲动了。
　　他急了一个下午加这一晚上，嘴角都要起泡了，话里带着火气，＂在哪？＂吼她。
　　电话被挂断，再打，关机。她真是有本事，有把他气疯的本事。
　　迅速往学校大门口跑去，打车去找她吵架。摔门进去，看见床里睡得正香的人，她听见了动静，也只是眼睛睁了个缝，又闭上，丝毫不在意。
　　他几步跨到床边，瞪着她，问，＂下午，怎么不带电话？你干什么去了？是谁接的电话？说！＂她朝床里翻个身，继续睡。
　　＂你睡什么！起来！＂掀了她的被子，她腾的坐起来，头发象个马蜂窝。
　　＂滚，你给我滚！马上！＂惹毛了，枕头朝他丢过来，砸到他脸上，林肖瑜憋了一下午的火气就此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摔了东西，骂了难听的话，在混战中，苏更生挨了他一巴掌，林肖瑜得到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夜都没有睡，在快黎明的时候，苏更生打累了，林肖瑜收拾起一地的碎片，然后两人心平气和的坐在床边，望着星空默默无声。
　　生活中有哪些小概率事件？肖瑜和她争吵的108次，最后发现全是他的错。
　　许久之后，苏更生先说了话，＂我觉得你比我强太多，你说的没错，我是个烂人，所以，不是你不好，而是我配不上你，你我之间最好的距离是隔岸相望，远一点，模糊一点，在你这个年纪，最好的事情是去追求属于你的爱情，而不是在我这个无用的人身上浪费青春，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美好。＂
　　林肖瑜不作声，望着天空，她侧头看他，＂我知道你不是个容易拒绝的人，这么多年，也辛苦你了，如果你非要个结果，行，我给你。 ＂她看见他有些紧张的挪了一下身体，垂下头。
　　＂咱们来一次吧，你不是一直都想，好吧，完了，咱们好聚好散。＂然后她就脱的干净，林肖瑜扭头就那么看着她，她站在床边，毫无羞涩感，也毫无趣味，和他想象了一万回的场景一点都不一样。
　　不管，他看过多少遍仿真的人体模型，还是实习课上真正的人体，都没有真实看见她身体时，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大，那是一个他赋予了感情的躯体，不管哪一个部位，都仿佛是为他而生，美丽异常。
　　细窄的腰肢，平坦的腹部，修长细腻的双腿，小巧精致的赤脚，还有她风清云淡的脸，飞入鬓角的眉，炯炯勾人的眼。
　　他缓缓走过去，看着她的眼睛，＂我跟你说过我爱你吗？＂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脖子，感觉她微颤轻抖的身体，她从未对他诚实过，一如他从未告之她，他想要的，她永远给不起。
　　他曾说最让他按耐不住的是她的唇，不是做，因为他没做过。而这次他不再如往昔，他终于到了要品尝她的时候。
　　他在她耳边说：＂这次我决不能便宜你！＂
　　他和她面对面的站着，学医出身的人，对人体太过了解。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他探出身子，＂松开牙。＂将她压入床中。
　　林肖瑜的第一次没有失败，作为一名医生，他理论结合实际的能力毋庸置疑，外科医生的动手能力和身体力行当然要求一流，不能出错。
　　饥渴太久，要求太多，初次体验，再难戒掉，欲壑难填。她一是缺觉，二是体力跟不上，三是真心要拒绝，四是浑身酸痛，五是劈腿时间过长，六是困意袭来体力透支，她几乎是昏睡过去的，闹钟都叫不醒她，好像才刚刚闭眼，身上又压来千斤重量，新一轮的寻爱之旅再次开启，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林肖瑜抱她去冲澡，然后给她上药。
　　说：＂第一次都会疼的，你忍着点。＂
　　太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到她脸上，根本起不来床，耳边听见林肖瑜说已经替她请好假了，接电话的同事就是那个昨天跟他较劲的人，他又说，那说话声儿，一下就听出来，想跟医生斗，他还太嫩！他还问情人节都谁送她花了，以后谁送都不许收，除了他给的。
　　在她面前，他向来话多，数落起来没完，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听一两耳朵，不知何时已经黄昏，几乎饿了一天，睁开眼，看见林肖瑜在厨房做饭，可她却不想吃，尤其是他做的！
　　一整天的休息，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起了床，就穿了件外套出门，林肖瑜听见关门声跑出来找她。远远看她走在街上，钻进个咖啡店不出来，他在门口等，等到半夜，她吃了蛋糕，吃了甜甜圈，吃了冰淇淋，出门来没有看见他，又沿着街走，最后走进药店，买了药片，跟店员要了水吞下去。
　　往回走的路上看见林肖瑜站在路边，他说：＂如果要我负责，明天就可以去民政局注册结婚，一本结婚证要比你纠结配不配的问题简单的多。＂
　　苏更生说：＂谢谢你的慷慨，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一次任性就让一个大好前程的人对我负责，我自己可以对自己负责，不用你。＂
　　＂如果我说我想负责哪。＂
　　＂对不起，我不需要。＂
　　＂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同意？＂苏更生笑了。
　　＂你不是做得很好嘛，果然是当医生的，功夫很棒！＂
　　＂你在嘲笑我。＂皱了眉头。
　　＂不，谢谢你，知道吗？我突然感觉一身轻松，真的，他妈的！不欠任何人的感觉真是好极了，林肖瑜，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肖瑜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吹乱，精灵般的眼睛，灼人心神的脸庞，在这浓浓的夜色里，真是美的妖娆，他的眼睛离不开她，突然发现爱她的程度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认知。＂如果是跟我分手的话，你还是不要说了，我不会同意。＂
　　＂我知道，尽管我是个臭狗屎，烂的收拾不起来，但你也当我是香饽饽，尤其是在发生关系之后，更觉得我宝贝，我哪，就是想跟你提个要求，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我家，如果你非要来，我可以搬走，如果你还来，我想别的城市可能更适合我，我不想咱俩到最后成了冤家，也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林肖瑜叹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我也不会。苏更生，你觉得我们之间发生过感情之后我会轻易放你走吗？你不应该这么天真啊！再一个，还要明确一件事，你，只能属于我，现在，将来，永远。＂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林肖瑜在大街上强吻她，不管她如何的抗拒。
　　她几乎是被他拉回家的，＂苏更生，如果哪天我来这里，发现你人去楼空，还没提前跟我打招呼，那我可要对不起了，掘地三尺，就是挖了你家的祖坟，我也不放过你，当然，也会打扰到你父母，谁让他们没教育好你哪！＂
　　苏更生象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看他冲她微笑，看他慢慢将手伸过来，瞬间衣裤落地，空气的凉意让她哆嗦。
　　是谁在黑夜里俨然成了恶魔，折磨众生，又是谁在白日里成就了白衣天使，治病救人，他的可怕之处便是晨昏交替时刻，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一日下午，林肖瑾跑来找苏更生去逛街，边走边逛，好似无意的问起来，＂我弟是不是常去你家啊？我看他这个月都不大回家来了。＂
　　＂恩，几乎天天来，然后找各种理由就赖着不走。＂
　　＂那你们，就很纯洁的住在一起啊？＂
　　苏更生笑起来： ＂肖瑾，你真的了解你弟吗？你知道吗？遇上个医生挺可怕的，他太懂人体了，大半夜不睡觉，就研究人体来的，怪不得你老是夸奖他优秀，他也确实很有钻研精神。＂
　　林肖瑾一阵难堪，＂他都那样了，那你就从了他算了，我弟很喜欢你的，这你一定知道，他这人，是很要强的，自己打定主意就全力以赴，估计你可能是他有史以来最难搞定的难题，只要他乐意，我爸妈是拗不过他的，这你放心。＂
　　苏更生抿嘴不作声，林肖瑜打电话给肖瑜叫他一同吃晚饭来，他俩也逛累了就去咖啡店里坐着喝咖啡闲聊。
　　等人来了，就点菜，林肖瑜坐在对面，看见苏更生吃冰淇淋，就鸡皮酸脸的说她：＂你还吃凉的，月经还没完哪，你能不能注意点啊？＂然后把冰淇淋拿开，递给她杯热水，坐一旁的肖瑾默默的看着，突然同情起苏更生，林肖瑜是霸道的，他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与人分享。
　　＂肖瑜，你什么时候去医院实习啊？＂姐姐问。
　　＂下周一就去了，估计一个月也回不来。＂
　　＂你要不要整理下行李，我帮你买点日用品。
　　＂姐，你不用忙了，让苏更生买好了，我东西都在她那。＂
　　苏更生抬头看看他们，＂你自己买吧，我这几天挺忙的，没空去超市。＂
　　林肖瑜垂下眼，再抬眼，凌厉起来，＂没空！好，待会就去，就是不睡觉你也得给我买好。＂
　　林肖瑾赶紧打圆场，＂肖瑜，你干什么！说话那么冲？今天更生和我都逛累了，哪还有体力去买东西，以后再说好了，你今晚回家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现在说吧，晚上，我回不去。＂说完看了苏更生一眼，她正慢悠悠的吃菜。
　　＂肖瑜，你不要总是挑剔更生，管那么多，也不要过多干涉，你是男生，要多迁就女生一些，不要事事尖锐，最后把别人吓走。我知道你很喜欢更生，喜欢了好几年，可你不能因为喜欢就变得霸道，因为在乎就面面俱到，更不要老是缠她，也别埋怨她不象你那样的喜欢，你要给她时间和空间，给她一些自由，你懂不懂？感情象沙子，你握的越紧，沙子流走的越快。＂
　　林肖瑜低头吃饭，时不时看一眼更生，她自顾自的吃，仿佛什么也听不见，姐姐的教诲还在耳边响起，可面前的人置若罔闻，如何让他放下心来？他就像把自己锁进了一间屋子里，不论别人如何劝说，如何踹门，他都不想开门出来，因为所有人的叩门都不及他在里面轻轻的拨一下门栓，而让他情愿拨的那个门栓也都及不过她轻轻说一句愿意。
　　他知道她是抗拒的，不论他们日夜的在一起，还是断断续续的这几年，她从不主动，吝啬给他任何一个小东西，吝啬为他花一分钱，吝啬说一句讨他欢心的话，吝啬给他一个关切的眼神，他能看见和感受到的都是漫不经心，收放自如，吝于付出，其实他明明知道的，知道她那些无声的拒绝，可他为何放不开？
　　从傲慢无礼，挖苦抢白，到某瞬注目，暗地观察，再到试探爱慕，默默喜欢，再到无端相遇，纠缠耍赖，最后是死缠烂打，洗衣做饭，甘心情愿，想见父母，连蒙带骗，大闹分手，妥协拒绝，霸王硬上弓，最最后，便是日夜销灼，想的是天长地久的耗住她，进而把她的翅膀折断，永远的将她收到自己怀里，再也不要患得患失，怕她跑掉。
　　多说无益，关键是说者有心，听者无意，林肖瑾看着弟弟阴沉的脸色，知道他听不进去，更听不得别人说他们不相配。他的心上人从来不为他打开心扉，也不看他的眼睛，很少直视他的脸，可你知道他长了一张多好看的面孔，多明亮美好的眼睛，她不在乎那些，连带着他也意识不到他的俊美。
　　他的爱人坐在对面，却仿佛坐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好似在一个空间里共进晚餐，灯火通明，浪漫幽雅，却不知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你能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你，可你就是听不见我，我也听不见你。
　　不谈路途遥远的异地恋，因为远水解不了近渴，一根电话线带来的安慰也及不过抬起手臂轻轻的安抚。我们屈就现实的温暖，不是我们累了，贪图安逸，而是找到了自己喜爱的贝壳，就再也不想去海滩了。
　　林肖瑜说苏更生是个傻子，到老恐怕要得老年痴呆，好在他是个身心健康的医生，会陪着她这个傻子，不让她走丢，给她喂饭，不让她成个饿死鬼，带她去散步，不让她脑子坏掉之后又得脑梗塞。
　　林肖瑾无奈的笑出来，＂你天天说她傻，她就是再傻，不是也把你吃的死死的？现在谁叫你回家你也不肯回去了，你只知道守着她这个傻子，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我看，只有你才把她当个宝儿。可她啊，不承你的情，哪天随手扔了你，看你怎么办！＂
　　＂她敢扔了我！我若是不幸福，她也别想过的自在。＂
　　＂她不在乎。＂
　　＂我会让她在乎，我跟着她一辈子，天天都霸着她。＂
　　＂怪不得她不喜欢你，你太烦人了。＂
　　＂她也许很受用。＂
　　＂怎么可能受用啊！你这人就是急功近利，应该放长线钓大鱼。＂
　　＂不，我是个医生啊，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力，更生，她就不配有自由，若她自由了，我就要一辈子不开心啦，所以我要看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