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齿魂师养成记》三珩一束

7、双头守陵人

　　也许一时间遇到的事情太多，我对程天这种态度真真是烦透了。一个个都要在我面前扮演上帝，拼命算计着我的生死，而我只能傻乎乎的呆在那里等你们算计。至于我能不能好好活下去，一切都要看你们是不是足够具有同情心……这种鬼日子老子真心是受够了！

　　“程天，我要是有力气现在一定赏你个嘴巴。”我连头都懒得扭，现在程天无论是什么表情我都不在乎了。

　　“小二爷，既然您赏，我就接着。”听他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毫不迟疑的回答还真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呵呵……”四叔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油光水滑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一点我是领略到了，程天在那间废厂房外给我玩的‘变脸’真是恰到好处，我是终身难忘。

　　“小二爷这是怀疑我的忠心？”红灯变回了绿色，车子缓缓的朝前开。这一次我听到了程天几乎不可察觉的一声轻叹，那声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心头插着，碰不得也弃不得，无论怎样都带起一阵生疼。

　　程天其实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凡事他比我考虑的要多得多，这么多年跟着四叔，就连说话之道他也修炼的炉火纯青。

　　那直戳人软肋的言语让我猝不及防，一时语塞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扪心自问我是对他这几日做的事情心存芥蒂，被他直接戳穿的感觉的确让我不知所措。

　　“其实……小二爷，我知道这几天你心里不痛快，也知道您在心里怎么想的，但是‘想’跟‘做’毕竟不能相提并论。您今天怀疑我也好，讨厌我也好，我可以笑笑当做不知道。但是您想过吗，换一个人今天无论是谁，听了您的话都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吧。没能力看您脸色的人只会把您放在心里骂，有能力压你一头的人就会把你往死里整；心善的人也许不做深究，但是您的形象从此刻就是大打折扣了，要是小肚鸡肠的人，从今天起你们的交情跟生意算是到头了。”

　　程天一口气絮叨了好多，我坐在副驾驶只有默默听的份，看着早晨的街道，突然有一种凉薄的滋味涌上心头。

　　“程天，跟我说说你怎么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车子依旧用平稳的速度往前开，在又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这几天发生那么多事，小二爷想听我说哪一件？”因为红灯的原因，程天双手叠放在方向盘上看着远方出神。我撇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开了口：“你允许我问你几件？你是打算告诉我开头还是结尾？或者……你打算告诉我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听我这样问程天忽然笑出了声，“我说小二爷，既然您都已经这么肯定我不会老实回答，为什么还要开口问我那？”

　　“我相信你要告诉我一些事，不然你不会跟我讲那么多道理，所以现在我想知道你会告诉我些什么？”

　　“那么小二爷，我想知道你会问我多少问题。”

　　红灯跳成了黄灯，我发现周围的建筑变得陌生，而程天的车的确一路在往郊区开。

　　“我就想问你一件事。”其实我想问他的有很多，但是思索了一下还是挑了我最在意的事情。“昨晚上我真的参加的真的是顾媚的葬礼？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听了我的话，程天笑了笑。他用一种很轻松的语调问我，“那么小二爷，您想听开头还是结尾？”

　　“嗯？”难道我问的事情还不是一件事？沉吟半天“我想知道整件事情，不在乎你告诉我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你只用跟我保证十句话里有一句是真的就好，真假对错日后我会慢慢印证。”

　　“既然小二爷这么有把握，我就做次善人好了……既然您想知道顾媚到底死没死，不如咱们去一趟顾家老宅。到了那里您可以自己看看，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说着程天就换了方向，车子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我是在搞不清楚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与其挣扎，不如放弃。车子依旧在疾驰，窗外已没了成群的房子，只有零零星星偶尔的几间平房。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远处隐隐约约可见得山顶，我心里忽然毛毛的，感觉不太舒服。

　　“程天，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顾家老宅。”

　　“顾家什么时候在山里置购有房产，山里不都是陵园嘛。”

　　“小二爷真是幽默，我什么时候说过顾家老宅是给活人住的。”

　　不是给活人住的！那就只有阴宅……没敢接着往下想，我赶紧晃了晃头，把那些诡异的念头压了下去。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山头，心里越发的紧张。

　　听旁边的人半天没说话，程天扭头看了一眼苏木，才发现那小子硬邦邦的坐在那里，就连表情也僵掉了。不用想他一定是在脑子里幻想了什么东西，这小子也就这点好玩，明明自己害怕的不得了，还应是要往上面凑。

　　没办法，程天想找点可以转移他注意力的话题，好让他不那么紧张。

　　“额……不过，您也别紧张。”程天突然心生一计，“不如……小二爷，你跟我说说在你的记忆里，昨晚你在‘画舫’里都做了些什么？那么多漂亮的姑娘，你就没……嘿嘿嘿嘿。”

　　程天笑的一脸贱样，光用听的就知道他想些什么。我白了他一眼，这小子永远都正经不过三分钟。

　　“我的确见到了个美女，只可惜红颜薄命，一命呜呼去了。不过你小子整晚都陪在我身边，你说我做梦不抱美女梦见你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小二爷，没想到你还好这口，不过我可是个直男只喜欢漂亮的大姑娘。要是小二爷愿意做下面那个，我倒也愿意舍命陪君子……”

　　“……你小子还真是不挑剔。”咬牙切齿的回给他一句话，那小子就又接上一句彻底让我崩溃的话。

　　“那是那是，跟小二爷这么多年革命友谊，数数认识你的年月，比我泡的妞加起来还要长上一倍。不过小二爷，我现在可没带套，听说那个射在肚子里对身体不太好……”

　　“……”

　　原本紧张的气氛换成了对程天那小子的怒气，不过这样也好，我倒是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车子一路畅通的驶上了盘山的小路，坑坑洼洼的路面让我跟程天吃了苦头，虽说系着安全带还是被晃得七荤八素。

　　“程天……你……你……你是想……想把我的胆汁……也……也晃出……来……是吧。”

　　“您可别吐……车上没……没水跟卫生纸了，您要是不想用外套擦嘴的话，就再忍一忍。”

　　听了他的话，我更加用力的握紧了车上的安全把手，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他的状态比我好的太多，也许是跟着四叔日子长了适应了。

　　最终车子在我即将崩溃的时候停下了，程天熄了火对我说：“小二爷，顾家的老宅到了。”

　　木制的老楼上漆着的朱红斑斑点点的掉了不少，有些在角落里生起了大块的苔藓。高大的门楼还停留在几个世纪之前，那古朴的样式让我有一瞬间以为时空穿越了，就连写着顾宅的牌匾也掉了金漆，门口的两座石狮子也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虽说顶着太阳刺眼的光，顾家的老楼还是让我不寒而栗，阴宅就是阴宅，四周都带着诡异的氛围。

　　“程天，你说那只缺了口的狮子会不会附上了顾家先辈的阴气，我怎么决定他一直都在盯着我瞧，好像是要把我吃下肚的感觉？”

　　“是你太敏感了吧。这可是大白天的，它就算要吃人也会挑挑时间的。况且石狮镇宅的家伙事，抵挡灾邪鬼魅用的，怎么会吃人那？我跟四爷上次来这里不也好好回去了嘛，不然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是小鬼呀。”

　　听着程天说的头头是道，我小心翼翼的推开车门走了出去。那刺目的阳光包裹着我，没了市区里高楼大厦的遮挡果然让人有点睁不开眼。我看着顾家的大门脑袋一阵眩晕，下意识的抓住了车子的反光镜，那是我第一次感觉阳光是冷的。

　　顾家的老宅的阴气催的我骨头生疼，脑门子上冒的都是冷汗。

　　真没想到风光的顾家老宅竟是这幅光景，我看着那扇掉了门钉的大门，踌躇着不知要不要伸手去敲。

　　“我记得有人看着这座宅子的，上次来还见过那老头的，好像叫什么谷老蔫的。”见我站在那里不肯挪步，程天迈着长腿走过去哐哐哐的敲起了门。“有没有人呀，来开下门！”

　　“是谁了——？”敲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里响起，我听着那声音就像是生锈的两块铁在一起硬生生的磨，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吱扭——”一声，掉漆的木门被推出了一条缝，从里面挤出了一个面容狰狞的脑袋。

　　我心里‘咯噔’一声被吓了一跳，那人的长相真是又丑又怪任谁第一次见都会被吓一跳。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满是苍老的褶皱，乌黑的眼窝向里深陷着，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在他的肩膀上脖子分了叉，竟生出了两颗头颅。

　　另一颗其实不应该称之为脑袋，那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肿瘤，拖在他的脖子上疯狂着生长，以至于生长成了比篮球还要大的存在。那个瘤子长有一双眼睛，我甚至看到了那乌黑的瞳孔正在盯着我看。原本该好好长着的鼻子跟嘴揪扒着融成了一团，他眼睛上方生满了褐色的肉芽，就像是触手一样。他说话的时候必须扭着脖子，不然我觉得他的脖子会被那个长了一双眼睛的瘤子给压断。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那个奇怪的肉瘤有很大一部分被遮住了，我不由暗暗庆幸现在是白天，如果是夜晚，这样一个诡异的生物掌着一盏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说不定我会被吓死？

　　“古老伯，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着苏四爷一起来过。”

　　“原来是苏家的程爷呀，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从前喽，好多事情猛一下都记不起来了，程爷您多多见谅呀。”说着把门推得更开了些，侧了侧身示意我们进去。

　　我跟在程天身后从那道缝里溜了进去，拼命暗示着自己不要转头看谷老伯。

　　“程爷身边跟着的是谁呀，这小娃娃我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吧。别被我的样子吓坏咯，看这娃娃都不敢出声啦。”

　　说着又是“吱扭”一声，关上了那扇门，还顺手将门栓顶上。

　　“谷……谷老伯，我叫苏木，跟程天是朋友，您叫我名字就好了。”出于礼貌我看着谷老伯说完了这句话，还是由于画面太刺激不小心磕巴了下。

　　“不用客气啦，第一次见我没被吓跑就是有胆量的娃娃啦，不用强迫自己盯着我看。”说着他拉了拉身上的斗篷，把那个肉瘤遮了起来。“不过程爷，你这次带人来是为了什么事情？总不会是来看我这个怪老头的吧。”

　　“我想问问谷老伯，顾媚小姐的棺材是不是还停在老宅没有下葬？”

　　“你问这个干吗？！”谷老蔫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盯着程天问道。看样子程天知道顾媚的棺材还停在这里没有下葬这件事情让他很震惊。

　　“谷老伯您有所不知，这一位苏木跟顾媚小姐一直都是一对鸳鸯，这次专程来顾家的阴宅就是为了再见顾媚小姐一面。”说着拿胳膊肘捅了我一下，给我使了个眼色。

　　“哦……对，我是想再见媚儿一面。我不能想想生命里没有媚儿的存在……”

　　谷老蔫滴溜转得眼睛盯着我看了又看，搞得我背后发毛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不过程天这胡扯的功力是更进一步了，我真是佩服佩服。

　　“恩……这样呀。”谷老伯转过身接着往前走，“那就跟我来吧，不过这地方不是活人待得地方，你们见过了就赶快走吧。这天一黑，你们想走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