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随心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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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温德那边炸了。
以为的景福不是景福，然而帕子上的东西已经补满，可见景福记忆一定完全恢复。跟他们在一起最久的，除了是乾，就只剩钊非了。
齐温德磨牙。
在一起那么久了，对方愣是做的滴水不漏，一点痕迹都不显。还诱导他，让他越来越坚定的认为是是乾。他永远那么恶趣味！现在人都不见了，怎么办？！找啊！
抓起那只笨狐狸，齐温德就要再回去。
卫萌永远是状态不在服务区。不过他也知道事情有变，立刻施展缩地成寸的技法，往不毛之地赶去。鉴于能力限制，只能搭载一人，所以齐温德什么人都没带。
到了那儿，看着一片荒凉，齐温德心中滴血，卫萌倒还保留几分理智，问他有没有相应的办法。
他从来没有办法！不过还是努力稳住自己，对卫萌说：“我们先从他消失的地方找起。”
卫萌也就明了了，原来对方真正的内人是钊非啊。
云水和是乾遥遥相对，一会儿很近，一会儿很远。他们中间，是一株透明的苏木。
“钊非，是你吗？”是乾有些期待的开口。
那株植物过了很久，久到是乾都有些放弃的时候，摆摆叶子。
是乾立刻感受到体内那种淡淡的波动，开心极了。
云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略有一动。
“怎么能把你救出来？”是乾立刻追问道。
这株透明的灵魂一样的植物被包围在彩色的尘埃里，它被不知名的物体围绕着。看上去似乎很神奇，又好像很虚无。
过了一会儿，是乾吃了一惊：“你为什么拒绝？！”有些咬牙切齿。
云水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在他眼里，是乾此时像一个红色火球，而那株灵魂，却散发着清冷的光芒。火木不相容，两个家伙最好不要这么接近。
“施主，如果对方真的是钊非小兄弟的话，你最好不要离他那么近。”
“？？？”
“若我没看错，您现在身怀至阳之力，对方只是一株修行不过几百年的草木精，本来火克木，二者修为相差又这么大，实在是……”
是乾听到这话，吓得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却仍旧非常关心的注视着对方，生怕有一点点问题。
在他远离了对方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对方稍微精神了一点。
齐温德绕着那个地方看了半天，没发现一点问题。周围都是厚厚的灰烬，但是除了他俩的脚印，不见丝毫其余痕迹。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云水、是乾以及他们当初留在这边的人，无论是哪一个，都会仔细探查这片区域，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卫萌想了想，说：“如果找不到你的媳妇，不如找找云水如何？”他在此地探查那么久，绝对会比他们有收获。
传递信息的小纸鹤飞啊飞，却一直盘桓在原地。两人无奈，只得向洞中走去。
“云水大师，不知能否请教一二？”是乾恭敬问道。
云水点头。是乾试图从对岸走过来，却发现一切都是即使看上去近在咫尺，却一直无法到达。就好想圆环上的两点，当他好不容易转到这头时，云水却仍旧在那头，两人之间永远入平行线一样相隔不相交。
许久之后，是乾放弃了。他问云水：“不知大师严重看到的景象是如何的？”
云水暗思一下，描述了自己所见之景，用了诸多佛学词汇，因为那些景色无法用今人的词汇来描绘，太广博了。
幸好是乾是有佛学基础的。
是乾明了了，每个人所见之景都不一样。相由心生。
他将这点告诉云水，云水略一沉思，便说：“这或许就是个人的道吧。”
是乾无法，他没法靠近对方，只能以打坐，沟通灵魂。他想，对方应该在自己体内放了一缕神念，所以才可以护他至此。
云水见对方开始打坐，自己便也一同修行起来。此间十分神奇，想必是炼心得最佳场所吧。
齐温德和卫萌失联了。走了没多久，两人就因为几乎不算是插曲的小小分离而找不到对方了。齐温德咬牙，只能自己走下去。
黑暗之中，他仿若听到鬼哭狼嚎，仿佛又感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身体，越想越恐怖。周围一片漆黑，但是又仿佛只有一条路。他顺着那条路走下去，却是越走越窄。终于，不知走了多久，齐温德终于承受不住内心的压力，蹲在地上寸步难行。他的脑海中一会儿是景福的模样，一会儿是家人的模样，一会儿又是这些年自己独自度过的风风雨雨。
他掩面，轻声呼唤：“景福，景福……”掌中已经湿润。
正在悲伤之际，就好像当年娶亲一样，突然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人影走进，周围变成了当年布置的新房。他对自己说：“你好，我叫顾源征，你可以称呼我景福。你是齐温德吗？称你思敬可以吗？”
他说：“现在我们便是夫妻了，须当和睦，同甘共苦。”
他说：“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齐温德痴了一般地说：“好。”
风起，云变，一切瞬间烟消云散。
他和卫萌相对，自己的两边分别是云水和是乾。但那二人已在打坐。
卫萌此时倒是幻化成半兽形，露出了他巨大的尾巴，那是只有三尾、尾巴尖儿还带点棕的白狐狸。卫萌目不转睛地盯着是乾，想要过去，却怎么也过不去。
齐温德看向中央，他的眼中，一个穿着布衣的男子正立于中央，那是景福。他慌不择路地想要靠近，却有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排斥着他，他喊道：“景福！”对方冲他笑笑，却并不说话。
要说卫萌这边，真是不知道心大还是境界高，什么都不管不顾，反而在分开的一刹那，就来到了这里。大约只有这种脑子空空心里空空的家伙，什么都直来直去，所以才可以解脱的那么快吧。
四人都陷入沉寂。却都并不平静。
云水很明显正沉浸在佛法的广阔无边中。他周身都是金光，庄严肃穆，却温和无比。不知感受到了什么。
是乾却表情悲伤，可以看见眼泪从眼角不自禁留下。卫萌看见这一幕，尾巴摆啊摆，耳朵动啊动，一副挠墙的样子。
齐温德算是当中修为最差的。前面体会了一把幻想，此时也是坚持不住睡着了，但是一看就知道睡得并不安稳。
齐温德的执念，是景福。他在上个世界中，数年的相处后，对对方产生了依赖。这是很难不会有的感情。他占了“小太阳”不假，但是顾源征不曾索要，是为了维护他的生命，那便受着好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跑来还给他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齐温德在梦中，被不知名的“为什么”重重环绕。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为什么要找到他？
你为什么孜孜不倦追寻着他的足迹？
……
因为……
因为……
因为，景福是他的妻子啊。
一旦被承认，一旦被认定，就想和他在一起，就不想分开，有什么不对吗？
齐温德坦诚了自己的感情，但也因此更加清晰起来。直面心，总会更加有力量。
不过，他紧接着，又遇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你呢，你是谁呢？”
我？我是齐温德啊。
景福有着前世的记忆，凭什么你就要和他一直在一起呢？
是啊，凭什么呢？
凭什么呢？
你有什么特别的，让他为你留下呢？
……
是乾脑海中放映的，是不断重复的童年回忆。那棵大树，那株苏木，那些背影，那些孤独的时光……直到有了钊非。有人陪着他，虽然是以仆人的身份。同他一起学习，同他一起玩耍，虽然渐渐忘记，却沉淀下来。
为什么要找到钊非？因为孤独吗？
孤独的不止有他一个。
他也有很多的朋友。出来之后，慢慢的，也有许多的好友，在一起可以谈天说地，明明不再孤独，为什么现在又要追寻呢？
朋友，究竟是什么呢？
卫萌倒是很专一，看到是乾难受，自己也有些难受。他想要至阳之物的一点气息，他也希望那个最开始和自己说做朋友的人类不要难受。狐狸这个物种啊，即使被人类传的神乎其神，到底只是动物的一种，狡诈并不是天性，只是一种捕猎的手段。这么多年的修炼，却为从未伤害到任何一人，说到底，依旧只是内心纯良的精怪罢了。或许就是这份专一，和早已刻印在性格中的单纯，才能让他不会疑惑吧。
卫萌的尾巴在地上扫啊扫。他是一只不太纯种的狐狸，皮毛不是雪白，尾巴一开始只有一条，小时候没修炼前并没什么，后来有了神识，却难免不被嘲笑，妖怪之间依旧是有门户之见的。他早早出来，一点一滴都全靠自己积累出来，现在要至阳之力，也不过是为了加强自己的属性，并非伤天害理之事。这样一来，真是最简单不过了。虽然欺压了对方，但是却存有好感；虽然想要对方身上的某物，却也没有加害之心。虽然最开始是想不择手段拿过来的，但是这种智商，真的不适合“不择手段”——完全就没有手段嘛。
钊非是什么样的性情？总是温柔的，安静的，他静静的看着众人的演绎。
他知道众人的想法，却一点都不点破。这仿佛来自心底最深刻的愿望让他愿意一直保持沉寂。
苏木、修炼、是家……当记忆恢复后，一切都不重要了。然而他依旧希望自己的朋友们开心。
思敬，上个世界不是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吗？虽然让你失去了家族，但是却给予你最大程度的照顾，好好的进入轮回不好吗？
是乾，朋友已经拥有，神力已经拥有，修炼很轻松就能开始，试炼会结束，你将会成为最有前途的修者之一，这样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苦苦追寻？瞧，你都连累了卫萌。
至于云水，只希望自己在各个世界的景象能为你带去更多的感悟。
已经给予你们自己所能给予的了，为什么还要追过来呢？
钊非站在中间，看着四个不同的人，四段不同的道。
他经历了很多个世界了。每个世界都有朋友，都有爱人，但是下一个世界又会是新的开始。那对原来的朋友、原来的爱人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呢？为什么不将记忆也清空呢？
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即使只是一般的朋友，也想和你在一起，这有什么错误吗？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是我想和你成为好伙伴的念头却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即使有一天我们不再是夫妻，我希望我依旧可以和你笑语盈盈的站在一起，听你讲解，感受你的温暖。
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共同风雨，如今你牺牲良多，怎么能弃你而去？
因为，佛法无边，佛爱众生。
这是来自诸人内心的想法。
当钊非接收到这一切的时候，众人也睁开双眼。当明晓自己的心思，便是窥见真相的一刹那。
众人眼中的景象大约是重合了。弥漫的灰烬化作壮丽的星云，钊非的影像忽明忽暗，他逐渐被黑暗所占领，却使得周围的一切开始凝聚——星辰有了。
是乾感觉到一阵脱于灵魂的酥麻，一个耀眼的光球从他的百会穴浮出，它飞向中央，却不忘记分给卫萌一丝红光。卫萌很快将其保存好。
是乾觉得那个光球很亲切。但随着它的剥离，自己同钊非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在脱离的一刹那，就好想空了什么。
他想张嘴挽留，却不知说什么好。但没多久，一股青绿的光便打了过来。是乾觉得，突然间，钊非的感觉，又环绕了自己。
齐温德一直紧张的注视着中央。当景福的景象被黑暗所吞没，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随着光球的出现，一个人影渐渐显现出来，他变化的很快，有时候奇怪的服饰奇怪的发色，不一会儿又是另一幅样子，但是从始至终，那种温柔的感觉，却从未改变过。
每个人都听到了钊非的声音。
声音仿佛很远，又仿佛在耳边低语。
齐温德听到：我们早已是朋友了，不必挂怀。
是乾听到：我很开心，我希望你也能很开心。
云水听到：佛法无边，众生也爱佛。
而卫萌，他抖抖耳朵，摆摆尾巴，仿佛闻到一股烤小鸡的味道，香极了，而又传来爽朗笑声，走过去一看，却是当初与是乾坐在树下醉酒之景。
这算是答案，又不算答案。周围的一切开始疯狂旋转，不断被吸入那黑色之中去，外部扭曲成螺旋状，但是四人却被一股力道轻轻的推开。他们仿佛都后退了一步，然后刹那间跌入现实。
除了卫萌，其余三人有些发懵。卫萌说道：“他走了。”
尤其是是乾与齐温德，心里都咯噔一下。齐温德立刻爬起来朝中间走去，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愣了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乾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能感受到钊非的那股暖意还在自己身旁，但是想要像最开始那样感受对方的存在时，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云水看得很透，他长吁一声阿弥陀佛，向众人一一拜别，便离开了此地。佛曰三千世界，果然为真。
卫萌走到是乾身边：“我并不是派来寻你的。不过当初同族曾遇到过你的同族，略微知道一点。我感觉到是家人身上带着我的一份机缘，所以便努力寻找。你真是蠢，出来之后竟然连姓名都不稍作修改，我一下就找到了……”
是乾有些无语……什么跟什么。
卫萌拖着一副妩媚的面目，说着很蠢萌的话，絮絮叨叨好半天，他问：“我还能叫你乾哥吗？”
是乾觉得有些心塞。
众人都离开了。
有些人走了，就真的走了。
卫萌现在不欺负是乾了。但是动不动就要和他喝酒……喝着喝着，两个人感情也算喝出来了。试炼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但是他的修行已经开始。可能，这就是真正的试炼吧。大约失败了，才被接回山里的是家了。
齐温德向皇帝高老，说是要游历大川，顺便巩固风水。皇帝考虑良久，还是答应了。
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出现了。
齐温德：景福呢？
我：走了啊。
齐温德：你骗我。
我：我没有。
齐温德：你明明说……
我：我什么都没说，你直说能还给他小太阳，现在还过去了，他离开，有什么不对么？
对方陷入沉默，我觉得好像有些欺骗人家，便继续安慰道：别怕，反正他也不会跑多远。
齐温德：我还能再遇到他吗？
我：那得他想通才行。
齐温德：？？？
我：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如果他想不通，就一直会这样。
齐温德：我接下来死了就会投胎是么？
我点点头，是的，你会投胎，会去一个新的世界。
齐温德有点怅然。
我：何必想不开呢？开心点，该你的，就是你的，跑也跑不掉。
齐温德：我喜欢他。
我：嗯，我知道。
齐温德：那你还不让我们在一起？
我：我上辈子能力够的时候，你不愿意，这辈子能力不够，你就别要求这么多了。
齐温德：……
我：好好出去看看，看着看着，说不定大家都开心了。
齐温德发了很久的呆，终于还是同意了，本来他就是要遍访名山大川的。
大福被包裹在黑暗之中。他感觉很舒服，很温暖。
还是想不通吗？他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
想不通什么？
那个声音说，从机器人到人类，从现代到古代，你每次都专注的挥霍着自己的生命，还是想不通吗？
想不通什么？他不明白。
那个声音叹了一口气。
大福想到自己这么多世以来所爱的人，纷纷扰扰，无论对方多么厉害，他总能把最后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他在工艺上精益求精，但是对自己的感情却永远不温不火。
想不通吗？
想不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随心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