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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随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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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钊非回来的时候,当家的和卫书生都喝的酩酊大醉,这是自然。下酒菜在东头,离这儿弯弯曲曲至少四里路,他就是跑断腿也没法在半个时辰内赶回来。嗅着那剩余的酒香,就能想象出这美酒究竟是有多醇厚,钊非见此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当家的随心所欲,手下可不行。
两个人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的两侧,他本欲先将当家的安顿好,不过想了想,还是先把卫公子连拉带拽地给送到房间里,然后再走到院中将自家当家的一只手拉起到肩上,半搂半抱地准备送回去——幸好不远。
钊非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力气,当家的虽然看着文弱,但是分量也不轻,反正当钊非将当家送到床上安顿好后,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安排好丫鬟准备醒酒事宜,他又返回卫家,毕竟门只是轻轻掩好,万一遭了贼就不好了。
院中还是七零八落散放着座椅和酒杯,胜似管家的钊非同志亲自将其收拾好,顺便将买回来的下酒菜放在灶房里,除了那鼎巨大的酒缸,其余都放整齐了。因着着实力气不行的缘故,他只是将酒继续封好,接着在门后拿出伞扣在上面就合门离开了。
这一切做的不算悄无声息,但也没什么巨大动静。房内一双眼睛在门关闭的一刹那睁开……
当家的一觉醒来,酉时左右,天色已暗。他摇着脑袋,回忆起那酒的滋味,妙不可言,确实醇厚无比,非比寻常。因此也不再纠结自己醉的那么容易,毕竟醒来得也快。他立即唤来下人,端来醒酒汤,一饮而尽。这是家中专门的配方,对于醒酒特别有作用。恢复活力的当家的生龙活虎,活灵活现的出了房门。正向这边走来的钊非看见了,心中沉了沉。果不其然,当家的笑口常开:“最近快到乞巧节,我们出去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呵呵。
当家的也是见识过好东西的,但是他偏偏对那些“大家”都看不上眼的东西情有独钟,老爷不止一次说他不求上进,甚至就连同胞兄弟之间,也是常常开玩笑似的讽他穷人命鱼目珠,可他还很是有自我陶醉的认为,这是寄情自然、回归本真。也就经常买一些“一文不值”的大街货。开心就好。这不,他看见一个小男孩正在粘风筝,就在旁边看了半天,等他看完了,很开心的用一两银子换了个……风筝。
钊非不问,他习惯了。这其实才是真实的每日逛街日常。然后就是这么个人,能做出令鬼斧神工令当世惊叹的作品,大概真的是他口中的“返朴归真”。
日子其实过的真没什么乐趣,当家的等着试炼结束。对,试炼。他自二十入世,至今已经有九年经历。家族中每个氏族弟子都要有这么一次试炼,何时回来,合格后自会明示,但是具体方式却因人而异,每个回来的人都闭口不谈;而还有一些再也没有回来,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也从未有人寻找,即使他出去寻找,也从未发现踪迹……当家的自有心事而不便与他人道也。
天色已晚,被当家的改了改后高高飞起在空中的风筝很快就看不到了——线断了。
“当家的?”钊非立在一旁。
“回去吧,天黑了。”当家的身姿挺拔,如果忽略掉挂在树上的白色纸风筝,那也算是卓越。
……
当家的当晚睡觉,死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对着没有一丝明月影子的天空高声咏诵名诗,惹得邻居们第二天纷纷前来指点一番,算是后话,按下不表。
作为当家的,是乾是个不合格的。他根本闲不住,但是忙也不往正紧地方上忙。如意楼家大业大才不会被他这样玩坏。叶晋宜前不久专程过来禀告最近一批打着“如意楼”旗号的次品流通在市面上,他却挥了挥手,表示让底下的人处理就好了,这等小事不必再禀告,气的对方差点没忍住拿起砚台砸他。不怪他没有威信,实在是做的事从来没有威信过。叶晋宜只好与钊非讨论去了。
是乾自己拿着毛笔冲着太阳叹气——你说,明明是试炼,怎么越来越觉得像坐牢了呢?怎么那么没意思呢?思虑飞了一会儿,就跑去后街了,那个卫夫子还是很有意思的,找他玩去。一想到这个,他心里面就仿佛猫挠似的,不去就急得不行,于是立刻扔了笔跑去会新基友。
等对方门打开,院中和前日并没什么变化,但是那酒坛依旧摆放在院中央,非常醒目。
“乾哥?”卫萌显然很高兴。
“记得真清楚!”是乾夸赞了一句,非常自来熟得就跨入门中,不知怎么地,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惹得他不禁一震。
“初生,你这院中如此香气扑鼻,是不是藏了什么如花美眷?”是乾打趣地揶揄了一句,同时也暗自好奇,明明不见一朵花香,却如此浓郁。
“哥哥这可就折煞小弟了,我哪里养的起如花美眷,不过是这酒的缘故。这酒名为百花酿,却真是百花所酿,昨日你我酣饮数杯,不慎将酒滴落凡土,此时一日有余,酒香已散,只余花香,恐有半日就要散去了。”卫萌笑呵呵得回答道,同时略有埋怨的看了一眼是乾,似是不喜他顺嘴调侃。
是乾是又尴尬又惊奇——酒是好酒,人是直人。这一眼埋怨,看得他瞬间检讨自己的行为,同时暗自下决定以后再卫萌面前再不如此。
“不知乾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卫萌将是乾引入正房中,沏了一壶茶。不慌不忙地将茶倒入杯中,茶叶在杯中旋转,意境超然。
是乾也算看过大家沏茶的功夫,但感觉却远不如今日强烈。仿佛眼前就是一幅画,自己像是看画的人,又好像是画中人,分不清就是画还是看画的人。直到对方将茶杯叮得一声放于自己面前,是乾才反应过来,不禁赞不绝口:“初生于茶道颇有意境,不知师从何方?”
卫萌笑笑,随口接到:“不过是家母为促我学习,常伴我身旁。她沏的次数多了,我也就看会了。”
惹得是乾又是一阵惊奇,画皮画骨难画虎,卫萌真是天才。
“乾哥还没回我问题。”卫萌提了一句。
“我不过是因为无聊。”是乾无聊的望着窗几上的盆栽,漫不经心的答道。
对面传来哧哧地笑声:“乾哥这么大人了,出来试炼也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单纯可爱啊。”
是乾停在盆栽上的视线一顿,他好似慢动作一般的转过头盯着卫萌那张英俊的脸庞:“你,说,什,么。”
卫萌并不在意,他重复了一遍:“乾哥这么大人了,出来试炼也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单,纯,可,爱,啊!”
是乾觉得有一瞬间自己脑海中一定闪过很多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到的只有空白一片,唯有一动不动盯着对方,好似这样能确定什么似的。
卫萌大概不太喜欢这种眼神,只是皱了皱眉,接着就又恢复到之前一本正经的模样,他放下品茶的杯子,挺直身姿,阳光洒在他的背上,仿佛神仙一样。
是乾听到卫萌说:“恭喜你,试炼结束了。”那一瞬间,好似远方游子,终于回归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