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随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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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城方圆七八里，是国都内除了京城外最大的城市了。它坐落在江南水乡之处，常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可谓人间天堂。
城西南隐秘处坐落着一家店铺，看着毫不起色，但是，门口却常年门庭若市，你若问及原因，周围人一定笑你孤陋寡闻。
此店名为“如意楼”，虽然看上去没有丝毫楼的模样，但是达官贵人，都趋之若鹜，只因为店主人是以世代做工匠而出名的是氏家族。
是家从五代以前就开始做工匠，以修建楼阁闻名。但后来不知为什么，他们突然一天宣布再也不接任何楼阁的案子，只做一些小玩意聊以慰藉。众人纷纷侧目——虽然都是工类，可一个极大，一个极小，你是家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全才。可让大家惊讶的是，是家只是派出了他们一个十几岁的弟子，就雕刻出了后来名震天下的“甲辰游龙戏蛟案”。自此之后，无论草芥高堂，亦或是江湖百姓，都对是家于工之道的造诣甘败下风。虽然后来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又有一部分人隐居了，但是他们入世的据点，却还保留着，就是这看上去平淡无奇的“如意楼”。
“东家，楼里传话过来，韩老的‘和合二仙’已经雕好了，您要不要再看看？”一灰衣小厮低头恭恭敬敬的向自家老爷汇报。
沉默了许久，才听到那人缓缓地说，“那案子是晋宜负责的，他做事我是放心的。且派人送给韩老吧，装的时候也要万分注意，一定要轻拿轻放，那可是上等楠木，禁不得半点磕碰。”上位人刚刚正在执笔写东西，这时头也不抬，却一心二用开口吩咐。
“省得。”小厮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表情，即使这句话他听了上千遍。看到对方挥挥手，小厮低着头就退了出去。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这位老爷才从桌案前抬起头，对着刚刚完成一副字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这一副字他练了有半年了，总算有大师的半分神韵了。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普贤寺主持弘信大师的生辰，他自幼常去寺中，颇得大师关照，甚至将其视之为半个徒弟。若是对方看见自己这字，应当会夸赞自己的吧。想到这里，老爷心里一动，但面上却还是那幅温温和和的表情。
将心中事捋了一遍，老爷比较满意，于是大步一跨，准备去街上走走。这一辈儿里，族里派他出来入世当家，他却没甚心思，只觉得那些工艺虽不如自己但胜在有心的玩意儿更有趣些。他们家各个都醉心于雕刻，经商一途着实放得轻。
老爷唤来一下人，对他吩咐道：“让钊非准备一下，等会儿出门。”说罢，便先去前厅了。
等老爷从前厅晃了一圈，再来到卧房，屋内里面已经摆好整整齐齐的外出衣裳，刚刚向他汇报事宜的灰衣小厮就站在一旁，看他来了，就十分熟悉得关上门，然后为自己老爷换装。
“钊非啊，今天街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啊？”
“回东家，前街的王小姐和我们隔壁的张秀才订婚了，不过张秀才嫌弃王小姐脸上长了两颗麻子，好像不大高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看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报告军国大事。
“就张秀才那点人品，有人愿意嫁就不错了，还嫌弃……”老爷嘟囔了一句，立刻转了话题，“还有什么新鲜事儿没？”
钊非手底下的动作停了半分，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咱们后巷月前新搬来一个秀才，长得出奇的俊，这两天谋划着办学堂，正到处找人租地，可惜付不出租金，倒是有很多人愿意免费借给他，但都被拒绝了，不知什么原因。”
“哎，这可真奇怪。我以为论起赚钱，只有我一人最傻，却是没想到，有人连无本买卖都不愿意要的。”老爷有点好奇。
“那老爷要不要去看看？”钊非非常贴心的建议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走走，去看看。”
老爷最喜欢好玩的事情，挡也挡不住，最喜欢扒着稀奇古怪的东西研究，不管是物，还是人。
一旦决定了目标，剩下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都是邻里街坊，走几步路的事儿。钊非陪着老爷很快就来到那位被形容为“长相俊俏、温文尔雅”的新邻居门前。
光看门头是看不出什么的，不过一副对联倒是有趣：开口便笑，笑古笑今；大肚能容，容天容地[1]。老爷一看这对联就来了兴趣，哎呦不错哟，心蛮宽敞，就不知道是不是真这样。
钊非自然是做敲门拜访的事儿。是家良好的礼仪培养让他时刻谨记对任何人都要尊重，哪怕一位素未谋面的教书先生。叩响门环，只三下，停顿几许；再扣三次，再停顿，这次时间久些；还是没有反应，钊非就最后扣三下，若依旧没人，那只能败兴而归。
幸而今日他们运气不错，第三下敲完不多时，一个穿着整洁的俊俏男子过来开门。此人气宇算不得轩昂，但是自有一股正气在眉间流转，第一眼就顿生好感。老爷暗中点点头，心中已是对此人添分不少。
“不知您是……？”对方音色醇厚，倒是不错。
“在下前巷非乾，字子仪，此乃我仆人钊是。我主仆二人听闻有新邻前来，便冒失拜访，多有打扰，烦请谅解。”
一听是邻居，那人也稍微放下戒心。“原来是邻里，倒是我多虑了。”对方行了一拜，却没有太多迂腐之气，反而多了几丝爽朗之感，看得老爷心中一阵赞叹。
“在下卫萌，字初生。”门被完全打开了，院中景色一览无余。翻好的土地上已经冒出竹笋尖，衬得眼前的人更是个谦谦君子。老爷面上挂起笑容。
倒也不是卫萌警戒心差，而是这一对主仆穿着虽不算华贵，但也不错，两人眉目干净，一看就不是那种宵小之徒，尤其是那位“老爷”，眼神干净温润，也不乏坚毅，双目炯炯有神，着实让人一见便生欢喜之意。卫萌初来乍到，想结交几个朋友，可总是不如意。一看对方这气度，就算卫萌本身没有那个心思，也是极其愿意的。
“在下初次登门，没准备什么东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兄台不要嫌弃。”老爷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玩意儿，钊非斜了一眼，心中暗暗一惊，竟是老爷经常拿在手中把玩的小葫芦。这只小葫芦只有几寸长，非常小巧，是老爷亲自雕刻，上面浮雕了八仙过海的全图，这葫芦老爷把玩两三年了，怎就这么轻易送人了但他也不是正主，只是斜了一眼后就又把眼睛转过去，端端正正的。
卫萌似是不知道这葫芦的珍贵之处，看到老爷随手拿出，便也就以为这是普通的文玩葫芦，推脱一番便收下了。既然拿了对方的礼物，卫萌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况且本就心有好感。他十分自然的请对方坐在院中，然后进屋拿了一坛酒。那风度，可不像是普通读书人。老爷看着对方背影，笑容更大了。
“若是非兄不嫌弃，便尝尝在下酿的酒。不是我自夸，算不上醉人，倒也有几分别致。”一个俊俏但看上去也没什么力气的年轻人，轻轻松松地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出来，惊诧了在院中的两人。钊非立刻上去想要帮忙，却见卫萌爽朗一笑，那意思就是不用麻烦，自己就走到院中，咣，酒坛放下，甚至肉眼可见扬起一阵尘埃。
“卫公子好大力气！”老爷惊叹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及赞叹。
“让非兄笑话了。”
“怎么会！”
二人像是一见如故一般。老爷丝毫不跟对方客气，一尝那酒，发现真的不错，就可劲儿的夸，然后可劲儿的喝，喝完了就是谈天说地，然后越谈越高兴，越高兴就喝的越多。钊非在一旁被嫌碍眼，便被打发去买下酒菜。真是——随心所欲。
两人喝酒之时，便确立了年岁大小。老爷今年二十有九，而卫萌才二十又三，故而卫萌亲切的唤老爷一声“乾兄”，被老爷嫌弃太过普通，生生给改成“乾哥”……
也是喝酒的时候老爷才知道，原来卫萌祖籍西南，从小天赋异凛，力大无比，家中本欲让他习武，可他一心向文，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此番出来游历，便是秉承父母“知行合一”的忠告，出来历练的。
人家都把底儿交了，老爷也不好藏着，也直言自己只是假名，真名却是不便透露，亦不想欺骗对方，不如就一直叫“乾哥”。卫萌也不甚在意，转变极为自然，乾哥乾哥不停，说话幽默风趣，虽然岁数少了几岁，但却见多识广，且极会说话，让人百听不厌。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明明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却可以一见如故，互相引为知己。
醉意朦胧之间，二人都丝毫不顾及形象，畅所欲言。卫萌容俊秀，喝了酒反而透露出一些丽色，老爷虽也不差，但和卫萌比起来确实少了几分，但其更为粗犷，仿若来自极北的汉子。若这是两人真实的状态，那酒可真是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随心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