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浮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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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帝！你这样是不会得到救赎的！”一旁的妇女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托马斯只是抬头，厌恶的看了一眼踩在自己身上的脚和那个聒噪的女人。那只脚还在不断地碾压自己的肋骨，只有上帝才知道，自己是有多疼。
“小杂种，你竟然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果然是无可救药！上帝啊，这只小虫子甚至都不配得到你的救赎。”那女人发出最后一个音节——托马斯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给了旁边那人一个眼神，那人瞬间领会含义，对着托马斯狠狠一踢，整整在地上滚了五圈。
“小杂种，今天就放过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在我神圣的领土上乱转，小心你的小命。”妇女趾高气昂地离开，再也没有多施舍给那个可怜的身影一丝一毫的眼神。
“呸！恶心的biao丨子。”托马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他的裤子破破烂烂的，也算不上更破，裸着上身，很明显看见之前的淤青和还未好全的伤疤，头发灰蒙蒙的，仿佛杂草一样推在脑袋上。一瘸一拐的走过田间，对周围随处可见的排泄物和弥漫空气中的臭味仿佛视而不见，直到看到一个低矮的石头搭起来的建筑时，才轻车熟路的跑到唯一流经这里的一条小溪边，捧起水慢慢洗去身上明显的污渍。四月天并不是很热，水泛着丝丝凉意。直到清洗的感觉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长时间的蹲姿让他脚更加难受，不过没关系，这种程度的伤害最多三天就可以痊愈了。
“妈妈，我回来了。”托马斯走近房子里，对着屋内一个正在不断整理自己衣服的妇女说道。那妇女头发是亚麻色，微卷，但是，并不整齐，甚至能从看到夹杂的枯黄的细草。
“托马斯，照看好你弟弟，我先走了。晚饭在桌子上，自己收拾。”然后，女人就出去了。
托马斯看看已经昏黄的天色，点点头：“知道了，妈妈。”然后他走到桌前，看着罐子里薄薄的一点麦片，微微叹口气，然后开始烧水准备晚饭。
“克里斯汀，过来。”托马斯口气有点沮丧地叫弟弟过来。今天他本来是想到处看看又没什可以挖的东西没有，不成想刚出去就遇到那个jian女人，幸好自己没有穿上衣，否则被弄破可要心疼好半天。
“哥哥。”小短腿弟弟步履蹒跚的走来，他才两岁多，话都说不全，只会喊“饿”，“哥哥”和“妈妈”等简单对话。还是托马斯自己教他的。
“坐在那里，等着我做饭，知道么？”托马斯嘱咐道，然后吃力的从差不多是他二分之一高的罐子里舀出一点点麦片，盛在碗里，等着水开。
克里斯汀是个幸运的家伙。全村人都这么认为。因为他得到了神父的洗礼，甚至他的名字都是神父起的。那天神父路过乡下，不小心脚上沾了污秽，那时候他身边并没有别人，神父便要求最近的一个农民为他清理鞋子，当时母亲正在旁边，只被神父看了一眼，就看到神父那洁白无瑕的指头指向自己，又指指自己的鞋子。母亲挺着肚子，立刻诚惶诚恐的跑过去，蹲下来用自己的衣裙仔细擦拭神父黑色的羊皮靴子。当完全擦干净后，神父对她说：“真是个善良的女人，愿天父保佑你。作为回报，我为你未来的孩子取个名字吧，如果是男孩，就叫克里斯汀，如果是女孩，就叫克里斯蒂，意指神的追随者。阿门。”母亲当时显得非常高兴，毕竟村里面从来没有人有过和她一样的恩赐，要知道神父可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他甚至可以出入贵族的家里，对于他们这种平民，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殊荣。
很久以前，有个神父告诉他们，这世界上有天神，天神无法忍受人间被苦难充斥，曾派圣父来到人间传教，那时人类还很愚昧无知，竟然处死了圣父。但是圣父并没有降怒人间，反而依旧循循善诱，引领人们向善……这是小时候妈妈极少给他讲的故事之一。而妈妈也是从妈妈的妈妈那里听到的，妈妈的妈妈大约是从妈妈的妈妈的妈妈那里听到的吧，托马斯如是猜测。
妈妈因为给克里斯汀起名那一段经历，愈发对天神尊敬。所以她从托马斯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他天神创丨世、天神派圣父降临人间救苦救难的故事，现在，妈妈比较忙，应该有托马斯告诉弟弟这些故事了。做好燕麦片，托马斯端着一个大碗，舀一勺吹一吹喂给弟弟，再舀一勺给自己。边吃饭，便给弟弟讲天神创丨世的故事。虽然他真的不确定弟弟是否能听懂，不过每次弟弟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听他说话，他觉得弟弟似乎仿佛大约或许应该可以明白。
[明天……明天真的必须要找点可以吃的东西了……否则会饿死的。]抱着弟弟躺在稻草上，只披着薄薄一层布的托马斯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进入了梦想。肚子又“咕~”地叫了一声。托马斯把怀中的弟弟又抱紧了点。
“嘿，托马斯，那是你弟弟么？把他给我玩玩，我就放了你？”
托马斯抬头一看，原来是这里的“混混头子”——那是他的梦想——科林和他的一群跟班。科林是这一片孩子中年纪最厉害的，虽然才8岁，但是他可以打过10的家伙，还不是因为他爸爸是村子里和城里唯一的联络员，城里面许多的命令都是由他爸爸转达给村里其他人的，他爸爸甚至负责每年的粮食上缴，是村子里最有钱有势力的人。
那孩子王手里拿着土块，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托马斯见势不好，立刻抱起还在旁边玩土的弟弟拔腿就跑，可是他才6岁，怎么可能逃得过8岁吃的结实无比的科林的追捕，自然又是一阵拳打脚踢，不过他紧紧把弟弟搂在怀里、护在身下，哪怕那些人向他撒尿，他都没有半点暴露弟弟的意思。后来那些人也是打累了，放过了他俩，不过还是狠狠的撂话给他：“要是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弟弟，我见一次打一次。小心着点！”说完就扬长而去，一群人风风火火，走的异常潇洒。
托马斯这是真的被揍疼了，除了昨天肋骨那里受伤，腿上头上还有，全身上下没几处好的。但是他面前看着弟弟，他还好好的，之前他的衣服剪裁出来的小布衫还牢牢的穿在他身上，除了沾了些土和泥，其余都还好。
弟弟看见哥哥在看他，也看着哥哥，他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哭喊，只是努力抬起自己小小的身子，凑到哥哥面前挥舞着小手求哥哥抱。
托马斯勉强站起来，想要弯下腰抱起弟弟，但是只是轻轻一弯，就疼的龇牙咧嘴。他只能对弟弟说：“来，克里斯汀，自己站起来，扶着我，自己来。”
弟弟看了许久，好半天，才慢慢扶着托马斯的腿，一点一点的往起爬。待弟弟爬起站稳后，托马斯拉上弟弟的手，亦步亦趋的往家慢慢挪。真是倒霉，连着两天，都遇到坏事，希望今晚有饭吃。
回到家，托马斯破天荒的看到妈妈没有收拾打扮自己。她正在破天荒的做饭。而且，他看到桌子上竟然摆着一大包燕麦。
“妈妈，你这些从哪里来的？”他指着桌子上的燕麦惊讶的问道。
“城里贵族的少爷明天要来咱们村里，说是要挑选10岁以下的孩子到庄园里工作。这是特别派发的食物，给每位家里又10岁以下孩子的家庭，让他们吃的好一点，让少爷看上眼。这样，一旦有人能够去少爷那里，不要忘记多说说好话。”妈妈喜笑颜看，很是兴奋的解释道，“咱家有两个，所以就领了两份，这可够咱们一周的食物了！”
“真的吗？妈妈？”托马斯惊喜的确认。实际上他已经确认了。这种好事差不多十多年才有一次，但是真的是他们这种佃户往上爬的一条黄金通道，如果可以被选上的话。在贵族们的庄园或者农场里工作，成为家仆，即使地位最低，一个月也可以拿到1枚银币，比当农民好多了。
“所以，你去洗洗衣服，明天务必要穿的漂漂亮亮的，包括弟弟的服装。你们俩要是都被选上，家里也就不用这么困难了。”妈妈开心的一边划着燕麦粥，一边嘱咐道，心里充满美好的想像。
托马斯的家里，基本只有三个人，妈妈、弟弟和他。爸爸是一个酒鬼，但是酒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买到的，即使最劣等的酒，也要花费100个铜币，于是，为了满足他嗜酒的欲望，他只能放弃耕种，进入森林打猎。毕竟一头成年鹿可以赚1枚银币，而耕种，还要给贵族上税，一年到头也没办法攒几枚银币，更别说买酒了。家里没人种地是不行的，因为每年必须要上交一定的粮食，妈妈只好负担起种地的责任。白天种地，晚上则跟着其他大人们在一起，从来不带他。以前托马斯曾经好奇的跟踪过一次，远远看见村子里大人们围着篝火，手舞足蹈，男男女女混织在一起，抖动的火光印在他们脸上，衬着那种笑容，有点可怕。他好像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连滚带爬的滚回了家，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因为醒来不见他正在嚎啕大哭，让他非常烦躁，以后再也没去过。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浮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