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楠可待》南语焉

5、第二章-2 从十一二岁

　　等墨楠走回了宿舍早已又是虚汗淋淋，她觉得自己必须得找点吃食了，要不然这一天出了好多虚汗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找了半天，除了几个生鸡蛋，就只有一些小米。小米又是体弱虚寒者的慎用，又加之实在是没力气，墨楠只好给自己做了碗清蒸鸡蛋羹。
　　刚刚关了电磁炉，就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是W市本地的，墨楠疑惑地接起，只听对方是一个很特别的低沉而有质感的男声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一向反应慢半拍的墨楠却立刻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刚刚分别不久的顾南辰。后来墨楠跟顾南辰聊天时，她坦白，顾南辰在唤她的名字时，无论是起初的“墨楠”，还是后来的“楠楠”，他的声音总有一股惑人的力量。
　　“墨楠，我是顾南辰，我在你们博士楼下，你能下来一下么？”顾南辰在听筒那头轻轻地说，“啊？你在楼下，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嗯，好的，我马上下来”墨楠吃惊地说。随即，她又手忙脚乱地穿了衣服，下了楼。
　　无论时隔多久，墨楠始终觉得那天晚上站在合欢树下的顾南辰最符合她心中年少时顾南辰的青涩和青年时气质翩然的想象，或许是九月即将迎来硕果丰收的合欢树散发的清香，以及它在不甚明亮的路灯下的随意的树影，使得当时穿着白色体恤和浅色牛仔裤的顾南辰整个人笼上了一层清清淡淡的光晕，像是北方初秋的夜，安静、清凉，使人心怡。
　　待墨楠走近，还未来得及开口，顾南辰说，“我打包了一份你向我推荐的那家店的粥，算是作为你推荐的感谢，你趁热喝了吧。”墨楠当即愣了，只好不好意思地说，“哎，我只是推荐一下，要不是我今天感冒还应该尽地主之谊的，你吃晚饭了么，我楼上刚蒸好的鸡蛋羹，你，要不尝尝？”
　　顾南辰那深邃的眼睛里似是有束光芒闪过，“那方便么？”墨楠说：“啊，我室友周末回家了，就是宿管大妈那里我去说说看就可以了。”顾南辰说：“一起吧。”
　　不得不感慨人的貌相是十分重要的，宿管大妈见到长得这么俊的小伙儿，顾南辰只是简单说明是来探望生病的朋友墨楠，就立刻被放行了，连常规的登记都免了。想当初来帮墨楠搬行李的徐浩宇还被宿管大妈盘问了好久，弄得一向以英俊潇洒自得的浩宇君郁闷了好一段时间。
　　进了宿舍，墨楠连忙风卷残云般收拾了下她多年来以“乱”闻名的书桌，每次收拾完她总能在一分钟内让她回复混乱，索性也就安心的以“具有领导天赋的人都有一张混乱的书桌”来安慰自己。可这次，她显然把自己的书桌的惨状给忘了。招呼顾南辰坐下，收拾书桌，倒了杯水，端出刚刚还未起锅的鸡蛋羹，墨楠才算是忙碌停当。
　　于是又陷入了冷场。恐怕这也不能怪墨楠，实在是这个和谐而友好的场面太不寻常了，自从高三毕业前那次连对话都没有的最后一面，中间隔了许多年，除了三年前墨楠的一时失控，他们的联系几乎为零。更何况，墨楠对那次的单方面联系还一直将其归为少不经事，每每想起都懊悔不已，也从未像被人提起过。
　　从十一二岁的初中同学，到如今再次相遇，墨楠从来没想过能再见到顾南辰。虽然独自在外生活了几年，墨楠自觉已经能很好地掩饰她性格中的直楞，可是对于今天这种状况外的局面，她除了用多年练就出来的外表平静，和大口大口地喝粥来掩饰内心无数的狂躁疑问，根本也来不及用她那不甚顺畅的逻辑思考现在的处境。
　　相比而言，顾南辰就淡定多了，淡淡环视下墨楠的宿舍，然后就礼貌地享用墨氏鸡蛋羹了。
　　眼见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舒展，好似拿着粥在泄愤的墨楠没几口就要把粥喝完了，顾南辰才开口，“嗯，你做的鸡蛋羹很好喝，我上一次喝到正宗的还是七岁时在奶奶家喝到的。还有，你喝的这份粥是味道不好还是味道太好，怎么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狼吞虎咽的？”
　　喝了碗热腾腾的粥，墨楠有了一种重新做人的感觉，似乎也找回了点智商。她露出了那浅浅的酒窝，抿下嘴角说：“不不，粥很好，只是我有些疑问，或者我觉得我们，嗯，作为好多年的未见的同学，这种方式初次见面有些，嗯，奇怪。”
　　顾南辰弯了弯嘴角，慢慢喝完最后一口鸡蛋羹，说：“嗯，我以为那天我在课上说的都我这些年的生活轨迹你都听到了，那么你还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
　　墨楠忙说：“啊，听到了，那个我只是有点疑惑和好奇，比如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啊，这些。”
　　顾南辰就这样深深望着墨楠的眼睛，说道：“墨楠？”墨楠再次听到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轻轻吐出，不由得从他深深地眼睛里移出，说，“什么？”
　　顾南辰继续道“徐浩宇，你忘记我初中的时候跟他关系很好，我想你刚才这些疑问应该都不太算是问题。只是我如果再不遇见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承认你是认识我的？”

　　墨楠一想对啊，这点他怎么给忘了，或许潜意识里她觉得顾南辰那么高冷而优秀的人怎么会跟他过去的同学有密切的联系呢，就如她一样，她除了几个特别要好的同学发展成为朋友，几乎跟过去断了联系。就连徐浩宇，还是一次她跟导师参加W大举办的经济论坛时遇见被徐浩宇给认出的。
　　墨楠暗自低叹自己的班门弄斧，自找苦吃，只希望他不要提起那件令她懊悔不已的冲动往事，想到这里，她忙说，“没，没有，我只是有些意外，没能想到你会在W市，所以就没认出你来。那个，我也是偶然在一次论坛上遇见了徐浩宇，那回来叫上徐浩宇，我们同学可以聚一下。”说完连墨楠自己都想笑，怎么感觉比见面试官都紧张，一晚上净结巴了。
　　顾南辰或许是国外呆久了，亦或是他们之间的交流太少不曾发现，墨楠发现顾南辰在听别人说话时是一直保持目光停留在说话对方眼睛或者面部，不管是今晚短短几次对话，还是那天在报告会和那堂计量课上。
　　这样的特点，总会让说话的对方不自禁地和顾南辰对视，不知道别人的表现是什么，反正墨楠明白为什么中学时一开始找顾南辰搭话的人挺多，后来越来越少，以至于后来都是正儿八经，有事儿说事儿型的语调了。对着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连外貌也让人钦羡的精通数学的优等生，当真是耍什么小聪明都在人家那沉沉的目光那里怎么看都是小儿科，就拿现在，每次墨楠不由自主将目光瞟向顾南辰时，总能被他准确的找到目光的焦点，实在是难以招架。
　　既然墨楠已经这样说了，顾南辰觉得这次意料之外却期待已久的重逢初步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他明白，对待墨楠，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他轻轻地抿抿嘴，说：“那既然这样，我们找机会聚一下，你早些休息吧，多喝些热水，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