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楠可待》南语焉

10、第四章-1 在停电的黑

　　没一会儿，墨楠把她刚才说的那几样养胃的粥料都买了。担心顾南辰还是强撑着不说不舒服，她走的是速战速决的路线，结了账，立马走。
　　顾南辰人高腿长，走起来没有显得费力，可墨楠就不同了，踩着小高跟又担心跟不上顾南辰脚步，到顾南辰住处时，换上了家居拖鞋，她觉得自己脚都要断掉了。
　　听顾南辰交代一声先稍休息一下，他去换件衣服，便转身去了卧室。墨楠坐在沙发上捶着小腿，进这个小区她就发现这里其实是老教师公寓，虽然是简单的两室一厅，但家里的家具摆设都有种古色古香的气息，不禁纳闷顾南辰怎么会住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顾南辰换衣服早该出来了，虽然擅自进人家卧室不礼貌，但在她敲门无人应的时候还是心慌了，一拧门把，发现屋里并没有顾南辰的身影，往里走走发现还有扇门，想着应该是洗手间。
　　她敲敲门，还是没人应，转了转门把手，从里面反锁了，不由得她慌了，叫着顾南辰的名字开始拍门。
　　拍了几下，门开了，室内灯光很亮，只见顾南辰满脸是水，脸色惨白地走出来了，看见墨楠也是微微一愣，像是很惊讶墨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似乎根本没听到刚才震天响的拍门声。
　　墨楠也是一愣，她不知道顾南辰到底是怎么了，忙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用不用去医院啊。”
　　她觉得顾南辰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她刚才的话一般，才慢慢地说：“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还是不太舒服，又去吐了一下，抱歉，让你担心了。”
　　换了身家居服的顾南辰看起来更年轻了些，头发也软软地垂了下来，不知是被任子瑜荼毒太久，总觉得这时候的顾南辰才是最真是和无害的。衬着已经哑掉的嗓音，更添一种性感。
　　显然，这次墨楠更是不信顾南辰的“没事”之言了，她说：“你先躺下休息会儿，有热水么，我去烧点热水，再简单做点面汤。”抬头见顾南辰有些疑惑的目光，墨楠不由得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顾南辰才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床。
　　进了厨房，找到水壶烧上水，又找到一口锅烧上水，又找出面粉，到碗里一些加点水，用筷子慢慢搅打。刚把煮沸的水关了火，将搅好的面和了水慢慢倒进锅里，就等汤一煮沸就准备关火。
　　哪知这时却灯却突然灭了，顿时厨房里除了天然气燃烧的火焰就再没别的光点了，弄得墨楠也是心里一跳，一摸手边又没手机，一边搅着汤，看不见只能凑近用嗅觉感知一下汤是否被气泡顶上来了，觉察到一股热气扑鼻而来，墨楠利索的关了火，想去拿碗，发现一点都看不见。
　　这都停电有几分钟了，也不见顾南辰出来，墨楠心道难道是睡着了，墨楠试着叫了两声顾南辰名字也没人吱声。凭着她奇差无比的方位感，她用手摸索着向外边客厅走去，想先去找到自己的手机，再去看看顾南辰睡了没有。
　　事实证明，光天化日都可以不分方向的墨楠在停电的陌生环境里的方向感自然就更差了。她的目标是客厅，实际上却是走进了顾南辰的卧室。

　　其实在一踏进家门，顾南辰就觉得自己是强弩之末了，顾不得礼节就把墨楠自己留在了客厅，自己就匆忙换了衣服冲进了洗手间。自以为自从出国之后渐渐能控制很好的身体状况或者说是掩饰功力险些就要撑不住了，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沉寂太久，还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潜意识地不想在墨楠面前隐瞒。
　　为了防止等会儿胃里连自己也搞不清楚翻腾的越发频繁，顾南辰只有用催吐的老办法了。尽管深知这种方法对自己来说只会是饮鸠止渴，但他还是尽力让自己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干净。其实，晚饭本就吃的不多，加之又吐过一次，这种过程实在是不太好过，觉得除了一些水实在是吐不出东西了，顾南辰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看着汩汩流动的水流，他发现刚才催吐的后果这么快就来了，周围的一切显得太安静了。
　　他明白一定是刚才吐的强度太大了，耳压增大太多才导致了现在这种完全听不到的状况。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不由得自嘲的笑了。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窘迫的时刻。以往耳疾犯了，他凭借这日常不断训练出的读唇语的能力，和人交流不成问题甚至是几乎没人发现他有任何不同。可是当下，要面对墨楠，他忽然有些动摇，甚至是沮丧。
　　整理好自己，在打开门的一刹那，看到眼前是满脸焦急的墨楠，他有些惊讶，转眼间明白一定是刚才她敲门自己没听到。可正想解释，墨楠便急急地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不是他没有读懂她的话，而是他对墨楠脸上的神情着了迷。这是在这次重逢之后，他见过的另外一种表情，不同于她跟室友开玩笑的轻松，她跟校医说话时候的平静，她见到他时明明很紧张却又想极力掩饰而故作平常，这是看起来更加真实，写满了关切和担忧，而且更重要的是，对象是他。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对于他们两个习惯于用厚厚的壳包裹自己的人来讲，特别厌恶别人的外力介入，只有自己心甘情愿，才可以对合适的人慢慢显露。虽然不知道这种思路是不是对于墨楠也适用，但他还是想从自己做起，剖开自己，向认准的那个人逐步靠近。
　　看到墨楠说要去烧水煮粥，让自己休息一下，他没有推辞。静静的躺在床上，除了感受着胃里一阵阵的抽动，听不到任何声音的顾南辰思维却不像一样那样可以心无旁骛高速的运转。他仿佛又听到小时候外公外婆用纯正的伦敦音轻轻地吟诵那首《当你老了》，配上外婆轻柔的语调，他从一向中规中矩的伦敦口音里听出了难掩的情意。
　　还没来得及再细细回想，顾南辰便觉得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按了两下床头的灯，发现确实不亮，应该是停电了。想到墨楠应该是在厨房，担心一停电她不适应，便急急忙忙起身。哪知没留意起的太猛了，一阵晕眩让他又跌坐了回去，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他按摩下耳部的几个穴位，发现耳朵这个时候已经从刚才的完全没有声音进行到了嗡嗡耳鸣的状态。别说是听到声音，现在停电了连读唇语都不可行了。再一次，顾南辰觉得真的有天意难违的感慨了。
　　相比这种无奈，顾南辰还是认为先找到墨楠比较重要。还没等他起身，便在熟悉了黑暗之后看见有个黑影慢慢挪了进来，从身影看确实是墨楠，还没等他开口叫墨楠小心，只见墨楠便一脚绊住了靠门边的竹椅“啊”地一声，便往前栽去。隔了一张床，除了能喊句“小心”，顾南辰只有看着墨楠摔倒后赶快走向她。
　　墨楠则是整个就摔懵了，还在纳闷为什么跟刚才自己对客厅的印象不一样了，听到顾南辰好像说了句小心之后，她又试着叫了声顾南辰的名字，发现没人应她。正准备随便扶着什么站起来，便有一双手托住了自己的手肘。顿时墨楠惊的身体猛地一僵，“啊呀，你谁啊？”随即便往外抽拔自己的手臂。
　　这时顾南辰也被墨楠的反抗动作弄得有些疑惑，虽然听不到她说什么，但应该是被自己吓到了。他担心一松手墨楠便跑了，这屋子黑黑的再摔跤，就又没松手放缓了声音说：“墨楠，是我，我是顾南辰。你现在听我说好么，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现在停电了，你如果受伤了就点点头没有就摇摇头，可以么？”
　　这恐怕是很久以来顾南辰感到有挫败感的时候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黑暗中，他实在不知道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听到墨楠的回答。
　　听见顾南辰的话后，墨楠便大松了一口气，自己轻轻挣脱了顾南辰的搀扶，活动了下手脚，除了手腕刚才摔地上时用了力现在有些疼，她也就没在意。忘了刚才顾南辰对他说的点头摇头的回应，直接说：“哦，我没事，停电了，我想去客厅拿手机，谁知道走错房间了。你怎么样了？”
　　这边顾南辰看见墨楠活动了一下，就站直身体，应该是对自己说了什么，甩了甩头，发现除了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没办法，他只好又重复了一边问墨楠有没有事，顿了顿，说：“我现在听不到你的声音，恩，你可以在我的手掌上给我回复。”
　　听见顾南辰又问自己一边，墨楠还觉得疑惑，明明周围很安静，可在顾南辰说完他听不到时，墨楠有些错愕和恐慌，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顾南辰听不到了，在黑暗里又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只能采用他说的这种交流方式。
　　墨楠虽然可以用心急如焚来形容当时的心情，可还是拿起顾南辰的右手，在手心上面轻轻写字。她写道：“我很好，勿忧，你耳朵怎样，去医院吧？”虽然看不清楚，但她还是抬头看向顾南辰，只听顾南辰说道：“我只是暂时听不清了，恰巧又停电了，我看不到你说话，过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去医院。这里是老教师公寓，电路设备有些旧了，我看对面楼也停电了，估计正在抢修。现在估计周围都挺黑，我们交流不太方便，你现在回去也不安全，我去拿手机给你照明，稍等一会儿可以么？”
　　听完，墨楠还是没从顾南辰的话里知晓他为什么会听不见，虽然还是想让他去医院，但从他的声音来听还算正常。现在自己要走的话还要麻烦他送，本来他就胃不舒服，这又听不到声音，还真是比较麻烦。忍着心里的疑问，她在顾南辰递过来的手机上写道：我不着急走，刚做好的面汤，要喝点么？
　　在停电的黑夜里，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窗外的月光轻轻的洒落在地上，细细一闻还隐约可以闻到一股桂花的香气。虽然这时候顾南辰知道自己实在是没有胃口，估计在近几天都很难进食，但明白墨楠的意思后，还是不自觉勾了勾嘴角，说：“好的，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