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女王驾到》觞尽华裳

3、第3章

　　赵晓打定了主意，就打算离开了。她是在这里改头换面的，虽说一个已死的人大概不会引来什么追杀，但她还是有些忌惮那位首富的势力。
　　那么，去哪里呢？

　　江南。
　　那里是花家的地盘，总比在霍休眼皮子底下令人安心些。
　　赵晓花了几天在路上，顺便找了间花家名下的当铺，又当了几枚宝石珍珠，竟得了上万两银子，也不由感慨——难怪上官飞燕要干掉这倒霉公主，这样巨大的落差足够使一个小女孩扭曲了。
　　不过七十两，就足够在幽静的地段买下一个精致的小院落。赵晓住了进去，打算探探情形。
　　这天，她照例化妆成少年出门，在一家颇有口碑的酒楼点了一大桌菜。正打算享受自己的午餐时，一个中年汉子大刀金马地坐在了她对面。
　　赵晓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请问有什么事么？”
　　这汉子笑了笑，将一块玉玦扔在桌上。
　　正是她丢的那一块。
　　赵晓抬眸，见到原本一身庸碌气息的人眨了眨眼睛，神色清明而锐利。
　　她忽然扬起唇角，随手将玉玦扔回去，招呼小二再取一副碗筷。
　　“你要什么？”赵晓等着对面的人津津有味地吃完，这才问道。
　　那人见她神态悠闲，不由撇了撇嘴：“傲慢的家伙……”
　　“哼……”赵晓抬了抬下巴，“司空摘星？”
　　技艺高超，又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除了主角的基友之一——偷王司空，她想不出其他人。
　　“你知道我？”那人忽然来了兴致，凑近了些，“你不是江湖人吧？”
　　司空摘星当然不是空口说白话，那天他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耀眼的容貌对他来说没有丝毫意义，但这人一身的风华和高傲，在人群中根本就是鹤立鸡群。
　　他看着这人，明明是女子的身形，却有完全没有女子应该的柔婉拘谨。明明有着一身的武功，却在一举一动中蕴含着江湖人绝不会有的高傲矜贵。
　　他这样的易容行家当然清楚，这不是可以迅速模仿出来的气质，这是要大量的时间精力金钱还有家世堆砌，才能得到的，独属于那些上等人的，所谓修养。
　　还有她的伪装，这才是真正吸引他的。
　　不过是用了些脂粉的最简陋的易容，可偏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效果。即使连瞒过一般的江湖老手都不行，但这一手法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所以他偷了她的玉玦，想要诱一诱她。
　　可谁成想这女人压根儿就不在意，甚至现在得回了那玩意儿，也是漫不经心地丢给了他。
　　他看人的眼睛很毒，这是个相当厉害的人——即使她是个女人。
　　司空摘星不喜欢高傲的人，如同他很讨厌西门吹雪，不过……他得承认，这个人让他无法产生反感。
　　“不是，但也许很快就是了。”赵晓微微一笑，“你对我的化妆术感兴趣？”
　　赵晓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自己有什么筹码能够吸引这位偷王。
　　“对。”司空摘星晃了晃头脑，煞有介事道，“你也对我的易容术感兴趣，不是吗？”
　　大家都是聪明人，也就能摊开说了。
　　“我不必学全，只要能彻底遮住这张脸。”纤细洁白的手指点了点桌子，“把化妆全部教给你，并且……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不损害我的根本利益。”
　　“那么，你又想让我帮你什么呢？”司空摘星挑了挑眉，他才不相信这家伙会做亏本的买卖。
　　“我要……陆小凤的近况。”
　　司空摘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你不会……”虽然说这家伙看起来不像那些满脑袋情情爱爱的女子，但也保不准……
　　“你觉得呢？”赵晓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司空摘星又缩回了椅子，他的确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账。
　　这样的厉害人物，要是为了那些无聊事才可笑吧。不过，对方必定是为了陆小凤新招惹上的麻烦了。
　　该死的陆小鸡，也不知又跳进了那个大坑，现在被这种人物盯上……
　　“你放心，我可以保证我跟他是同一立场的……我会助他一臂之力。”赵晓直直地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眼睛，“我只不过是，想尽早结束这件事。”
　　“一言为定。”司空摘星点了点头，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人并非奸险之辈……更何况，给陆小凤找找麻烦，一向是他的乐趣之一。
　　赵晓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不慌不忙地离开。
　　司空摘星嗤了一声，转眼又恢复成原本那副庸庸碌碌的模样，随后离开了酒楼。

　　赵晓在江南好好地玩了几天，开始欣赏这个城市——她母亲是苏州人，她的童年几乎都在那个城市，根本没机会出去，就是后来……她对踏上这片土地，已完全提不起兴趣。
　　她偏好在西湖上泛舟，享受那与大洋彼岸完全不同的潮湿温柔的空气，也渐渐喜欢上了那种与咖啡的醇香截然不同的带着微涩的液体。如果不是晚上不时会光顾的那位老师，她大概会沉浸在这段奇妙的旅程中，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错乱了时空的过客。
　　司空摘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聪明，任性，孩子气，而且……强大。
　　是的，他对赵晓的价值，并不仅仅局限于那手奇妙的易容术——他甚至教导了她武功。
　　司空摘星的任性让他在完全不清楚赵晓的身份的情况下，就将她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而他的孩子气让他完全不会去在意赵晓的容貌和心计；至于他的聪明，则让他绝不去探究赵晓那个所谓的失忆的借口。
　　上官丹凤会武功，据司空摘星看来，还不低——而不幸之处，在于赵晓完全不会。
　　身体的本能让她在紧急关头说不定可以爆发一把，但赵晓一向比较喜欢将筹码握在自己手中。
　　司空摘星本人的武功虽不算顶尖，但却也足够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他对教授别人武艺完全没有经验，但上官丹凤的底子和赵晓的头脑足够理解他词不达意的点拨。
　　上官丹凤的武功真的不低，难以置信，毕竟在赵晓看来，她只是个娇贵的公主，而且她并不聪明——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是基因突变，反正这位倒霉的殿下竟然挺有习武天分，现在便宜了赵晓。
　　根据司空摘星的推断，上官丹凤尤擅使剑和轻功，而且虽然她的手光滑细腻得就像从没拿过比杯盏更重的东西，但司空摘星笃定她擅使暗器——那应当是针。
　　是的，好像是叫……飞凤针？赵晓把玩着手中的金簪，试图回忆起那本书的细节——该死，就算她的智商远超平均线，也不代表她可以把十多年前看的小说一字不漏背下来，天知道她在工作时一天检阅多少卷宗！
　　不过这不要紧，她只要确定……花家七童，现在还在他的百花楼。
　　这样，就够了。

　　这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春风里带着令人不忍拒绝的慵懒气息，于是这个美丽的小城整个儿都放慢了动作，连住在里面的人，都惬意地半眯了眼。
　　花满楼在他的小楼里，细心地给一盘月季修剪枝桠，他的笑容比平时更加柔和，显然做这样的事让他的心情很好。
　　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沉稳而且有着奇妙的韵律，来人的体型应当较纤细，身份也极高贵，但又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心境，而且……有着高明的轻功。
　　他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道，微微有些疑惑。
　　“你好，花公子。”赵晓抬手扣了扣门，语调一如既往的不急不缓，声音已不再是上官丹凤的柔婉清澈——感谢司空摘星的无私奉献——而是属于少年的低哑磁性，“我叫赵晓。”
　　她知道这些古代的高手耳朵都很灵敏，而且眼前这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家伙还是个瞎子，大概早在她走进这里就听到了。
　　花满楼放下手中的剪刀，对上赵晓的视线，笑容温和有礼：“我是花满楼，很高兴认识你，赵……公子。”
　　赵晓不由扬了扬眉，他大概听出来了，不过体贴地没有拆穿她。
　　不过她本来也没指望瞒过自己的女子身份，她要遮掩的只是那张脸罢了——倒是这个家伙，脾气好成这样倒也颇神奇。
　　不过，显然这些人越符合设定，她的筹码就越有力。
　　“请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花满楼欠了欠身，示意赵晓坐下，并给她倒了一杯茶。
　　赵晓表示了感谢，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我想在你这里住几天……等一个人。”
　　是的，她要等着上官飞燕上门，她得探探这位表妹的底……顺便，也给这家伙提个醒。
　　她还是不想直接对上这个世界的主角的。
　　“……好。”花满楼顿了顿，温声道。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是一只受了伤的狼请求他的庇护，也绝不会犹豫，更何况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孤身少女。

　　花满楼让赵晓自己挑一个房间，赵晓毫不客气地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倒不是说什么名节——她接受美利坚思想熏陶多年——只是赵晓不大喜欢和这类人深交。她不讨厌圣父，但不会接受一个圣父的朋友，因为他们的理念从根本上相悖。
　　倒是床单被褥什么的，赵晓拒绝了花满楼的帮忙，自己折腾去了。笑话，她还不至于压榨一个瞎子。
　　虽说这活儿自从离开了校园就没干过了，但印象也还是有的，赵晓顺顺利利地收拾了一个房间，正式进驻本书最大男配的据点。
　　不过这时她也不好整天出门了，顶多就是每天早晨出去练个剑，然后去喜欢的店吃个早饭，再提溜一份回去给花满楼充当贿赂，平日里就窝在百花楼里等着那只燕子送上门。
　　说实话，她原本对花满楼是没什么好感的——她的信条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开始觉得呆着这种人身边也还是不错的。
　　他不认同你的观点，但会温和地岔开话题；他会细致地关心你的生活，即使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他会请你喝茶，教你浇花，虽然没什么用，但确实使你心情舒畅。最重要的是，他会做饭。
　　赵晓一开始都有些吃惊，在他招呼她吃饭的时候。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赵晓还是听过的，就算是在几百年后也没几个男人愿意日日下厨，想不到在这个封建时代倒是遇到一个奇葩。
　　在百花楼住了几日，倒像是在梵蒂冈的教堂里住了几日似是，连那些阴险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也似乎收敛了几分。
　　赵晓随手将水壶放下，笑容清浅。
　　终究不过是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