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女王驾到》觞尽华裳

28、第 28 章 落幕

　　赵晓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是独属于赵晓的嚣张和傲慢。
　　颜姝看着这个原本乖巧柔顺的美貌少女。她站在那里，精致的下颌抬起一个恰当的弧度，那么的高高在上，那么的……张扬耀眼。
　　令挣扎在黑暗中的人，不惜一切地想要彻底毁了她。
　　“颜姝，”赵晓挑了挑眉梢，“我该叫你姑娘，还是……公子？”
　　颜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鬼。
　　是的，俗话说，不想当法医的心理学家不是好律师。作为一个业界佼佼者，赵晓理所当然地副修了人体医学，打从她靠近颜姝的那一分钟开始，就已经明了——这个看上去美貌妖娆的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可绝对不仅仅局限于生殖器官——一个合格的医生可以通过不下十种方法来判断性别。
　　颜姝的情况并不罕见——基于庞大的人口基数——但这么极端的例子，赵晓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disorder of gender identity,即性别认同障碍，一个由心理学家和医生所定义的精神医学用语。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类人，在心理上无法认同自己与生俱来的性别，而坚定地相信自己应该属于另一种性别。他们中的一部分，选择伪装成另一个性别的人，来活得内心的安宁和快乐。但更多人，则选择了隐藏这个问题，尽管他们为此感到无比痛苦，但为了不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下，他们只能将自己的小偏好深深地埋在心里——也许有时小小地越过那条界限——以求名声清白地度过一生。
　　而颜姝，无疑是前者的一个典型。
　　一个，很不好的典型。

　　“我……我是女人，我是女人！”颜姝仓惶地尖叫着，他已经无法维持原本柔和低糜的音调。那身高明的武功瞬间失去了效用，这个穿着血色华裳的男人瑟瑟发抖，下一秒似乎就会跌坐在地，就像被剥去了那层光鲜亮丽的表皮，所有的罪恶与肮脏都被暴露在了阳光下。
　　只等着被审判。
　　赵晓轻笑道：“真是可笑啊，颜姝。瞧瞧你这副样子，明明是个男人，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女人，可若真是个女人，却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颜姝，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呢？”
　　“你的声音相对于男人过于柔和，但对于女人又过于沙哑；明明是二十多岁的模样，骨架却纤细如少年；明明身上的衣服足够一个村庄的人生活一年，却穿着最粗鄙的农妇都嫌大的绣花鞋——颜姝，你对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呢？为何不更彻底一些呢？”赵晓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吐出口的话语却似在毒液里浸泡过一般，“你的决心和牺牲，似乎并没有对你坦荡如砥的胸口有所帮助呢。”
　　颜姝的脸色并不比恶鬼更好看。
　　这原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一个男人，却生来便觉得自己是个女人。懵懂的幼童不懂得掩藏自己的与众不同，而保守的古人更不懂得什么心理问题，于是被视作怪物抛弃，像条狗一样地流浪在凉薄的人世间，像野草一样疯长成一个扭曲的模样，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拥有了一个信念，召集了一群信徒，建立了一个国度。
　　可笑的，脆弱的，悲凉的。
　　而现在，全部暴露在了阳光下，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颜姝已经几近癫狂，但是多年的磨砺和苦难使他找回了一点清明——他看着赵晓，好像看着最后一点点希望，那根把他拽出人生泥沼的稻草。
　　他仍然觉得，他可以摆脱这种困境，或者说，他认为，只要躲在别人的脸皮下面，就能够安全地活下去。
　　“没关系，没关系的……”颜姝呢喃道，可怖的脸上是诡异的温柔，“不会有人知道的……只要我杀了你，只要得到了你的脸……”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比美好的未来，脸上浮现出甜蜜的微笑：“我会，成为你，一个真真正正的美人。”
　　他的声音颤抖着，但这是出于迫不及待的兴奋。
　　“晓晓……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把你的脸——给我！！”
　　“是吗。”赵晓弯了弯唇角，平淡的语调，却生生透出一股讽刺的意味。
　　颜姝一步步向赵晓走来，他此时已不再维持那副温柔的外表。他粗鲁地抓住赵晓的手腕，要将她拉到那张血迹斑斑的铁床上。
　　颜姝的力气很大，赵晓的手腕被抓得很疼，她抽了一口冷气，握住颜姝的手掌：“不要心急……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的。”
　　“我保证。”
　　颜姝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赵晓叹了一口气，抬起那只留下了五只青色指印的手腕，转了转手上的黑曜石戒指。
　　那枚黑曜石的背面，赫然是一枚细针，针尖泛着不属于金属的诡异光泽。
　　转动戒面，则移出细针，而拨回细针，便使一切如常。
　　朱停的小玩意儿，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赵晓从来不依赖剑，或是别的什么武器。

　　她不再理会颜姝，而是走到入口，语调微微上扬：“各位，准备落幕吧。”
　　凛冽的剑气，就算是隔着石壁也清晰得不得了。赵晓挑了挑眉，走到一边：“暴力的男人。”
　　“轰——”石壁被破开，于是这个小小的手术室终于得见天日
　　依旧一身雪白的西门吹雪，还有穿着地宫同款黑衣服的陆小凤。
　　眼前的景象，就算是西门吹雪，也不禁动容。
　　他缓缓抬起剑，凛冽的杀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不，他可不是你的。”赵晓微笑道，“我要把他上交给国家——我的意思是，朝廷。”
　　“西门，他得为他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而非一死以清前债。”
　　是的，被暴露在阳光下，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看着那些被剥去了皮的尸体，即使是一向心软的陆小凤，也无法提出什么异议。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

　　警察总是最擅长处理后事，捕快也不例外。
　　裴思的解药已经确认了疗效，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副作用，官府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大量配置和发放，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谁都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秒，因此尽管身体和精神都已经非常疲惫，他们仍然立刻启程离开了洛阳。
　　西门吹雪回万梅山庄备战，陆小凤继续做他的江湖浪子，裴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作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赵晓向他发出了比较诚恳的邀请。
　　然后被矜持地答应了。
　　说起来，赵晓才是这一趟最大的受益者，撇开小皇帝的赏赐不说，现在无论是江湖还是民间，都流传着仪羽公主有勇有谋深入敌营，并且解救一城百姓的传说，天知道怎么会有人把解药的事情也套到了她头上，赵晓不靠谱地猜测是因为舆论对女性比较感兴趣。
　　不求真相，只求惊喜——惊吓也行。

　　“晓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个人，我是说——那个幕后黑手，真的剥了别人的皮缝在自己身上？”何清清缠着赵晓问道，眼中满是惊惧，还有小女孩的好奇。
　　赵晓拈起一枚冰镇过的提子，无视阿碧的劝谏，整个儿丢进嘴里，享受地眯了眯眼，才缓声道：“是啊，颜姝身上的皮肤大概都是从那些个少女身上剥下来的，还用了特殊的药水处理，细嫩得跟婴儿一样。”
　　何清清倒抽一口凉气，恐惧地捂住了嘴。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药水？”
　　赵晓耸了耸肩：“可能是他自己弄的，不过我觉得他没那个本事——那就是从前就有人，为了某种目的，做出来的药水了。”
　　至于目的么，也许是为了治疗，也许是为了掠夺，也许是为了拯救生命，也许是为了保持青春——善意或者恶意，也许兼而有之。无论如何，在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它的用途就不在发明者的手上了。
　　何清清抖了抖：“若是……若是有一天，我需要这样才能保持美貌——我宁肯自己死了！”
　　赵晓对此不置可否，不到那一步，谁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看着何清清惊魂未定的背影，赵晓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打算在凉亭里小憩片刻——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刻意吓这个小女孩儿的呢。
　　最近赵晓又恢复到了裴思来之前的状态，悠闲自在得令人发指。哦，也不对，她目前多了一项目标——做出让裴思也束手无措的毒药。
　　她暂时没有成功的希望，毕竟她的化学还停留在法律系大学生的水平，比起裴思还差的很远。
　　裴思倒是一向的随遇而安，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仪羽公主府最好的一个别院，天天喂鱼晒太阳调教赵晓，顺便把她那些宫里赏赐下来的珍贵医书翻了个遍。
　　不得不说，在看书速度这一点上，赵晓真心比不过原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