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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水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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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忽然按上腰间的软剑,直直迎向缓缓走进酒店门口的那人。
赵晓从没有看过这么……别致的人,他那狰狞丑恶的脸,在月光下看来,更是说不出的狰狞可怖。不过更加破碎的尸体倒是多,因此赵晓也不至于被吓住。
她没想过现在就杀了这个人,她只不过想要试试身手。
她的实战经验太少,所倚仗的不过是上官丹凤的身体残留的记忆,压根儿没有和真正的高手实打实交手过。花满楼和陆小凤根本不习剑,司空摘星也不精于此。若非西门吹雪剑下不留活口,而她笃定自己杀不了他——她早就用西门吹雪来练手了。
这时陆小凤和花满楼第一次真正看到赵晓动手。
她的剑法并不花哨,但却锋锐。他们从没有想到,一个女子的剑术,竟能完全摆脱了繁复的剑招,一招一式都只为制敌于死地。
这也是赵晓这么多天来的努力——她不需要舞剑,只需要胜利。
上官雪儿几乎看呆了,她没有想到,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竟能和在她心里强大得不得了的柳余恨打得不分上下。
她的谨慎让她不会在陆小凤等人面前全力施为,但柳余恨又何尝不是——他总不能当着陆小凤的面杀了他的同伴。
然而就是这两个人都没有全力以赴的情形下,赵晓还是渐渐呈了败势——论经验,论功力,她都不是沉浮江湖数十载的柳余恨的对手。
赵晓一个后退,利落地收了剑,向柳余恨拱了拱手。
陆小凤连忙上前:“阿晓初入江湖,还请柳兄多包涵。”
柳余恨摇了摇头,柔声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赵晓挑了挑眉,此战她已收获良多,也不吝给这位注定死在上官飞燕手上的炮灰一个好脸色。
柳余恨转过头,看着雪儿道:“你在外面若已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吧,王爷特地要我来接你回去的。”
雪儿睁大了眼,吃吃道:“你……你没有死?”
柳余恨目中又掠过一抹悲伤之色,黯然道:“死,有时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雪儿道:“我表姐呢?”
柳余恨道:“她也希望你快些回去,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再出来玩也不迟;你看你表姐,现在她随便想到哪里去,都没有人会管她的。”
雪儿看着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忽然拉住陆小凤的手,大叫道:“求求你,不要让这个人带我回去,我情愿跟你在一起。”
柳余恨道:“那也得等你长大些,现在你还是个孩子,大人们有正事要做,你怎么能跟着去!”
外面传来车辚马嘶,一辆马车,停在门外,正是陆小风也坐过的那辆。
柳余恨道:“你还是快上车吧,在车上好好的睡一觉,就到家了!”
雪儿终于走了,连回头都没有回头。
陆小凤看她上了马车,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禁叹了口气,喃喃道:“她本来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总是喜欢说谎呢?”
花满楼一直静静的坐着,忽然道:“每个人说谎都有原因的,有的人说谎是想骗别人,有的人说谎却是想骗自己。”
他叹息着,接着道:“还有些更可怜的人,说谎只不过是为了要博取别人的同情,想要别人注意她。”
陆小凤道:“这是不是因为她从小就缺少别人的爱护和同情?”
花满楼道:“是的。”
陆小凤刚想说什么,却听赵晓慢悠悠道:“你凭什么认定她在说谎呢?”
陆小凤皱了皱眉,道:“你不知道,她原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发现柳余恨又出现在门外,看着他,缓缓道:“雪儿有句话要我来转告你。”
陆小凤在听着,他忽然发现这可怕的人的眼睛里,似也露出种温暖的笑意,道:“她说她刚才忘记告诉你,你没有胡子的时候,看起来还比你有胡子时候年轻得多,也漂亮多了。”
陆小凤用指尖摸着嘴唇上刚长出来的胡碴子,这一路上他都在摸,从燕北一直摸到了山西,好像只恨不得他的胡子快点长出来。
花满楼微笑道:“你知道我从来也没有为自己看不见而难受过,但现在我倒真想看看你胡子刮光了之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陆小凤道:“是种又年轻、又漂亮的样子。”
花满楼道:“那么你以前为什么要留胡子?”
陆小凤道:“因为我已经够漂亮了,只怕世上的女人都一个个被我迷死。”
赵晓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倒是脸皮不薄。”
花满楼也笑道:“这两天你火气好像不小,是不是在对你自己生气?”
陆小凤冷冷道:“我为什么要生自己的气?”
花满楼道:“因为你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那个又可怜、又可爱、又会说谎的小女孩,还有点不放心,不知道她回去后是不是会被人欺负,受人的气。”
陆小凤霍然站起身来,刚刚想走出去,已有人送来了三份帖子:“敬备菲酌,为君洗尘,务请光临。”
下面的具名是“霍天青”。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字写得很端正,墨很浓,所以每个字都是微微凸起来的,眼睛看不见的人,用指尖也可以摸得出。
赵晓拈着自己那份请柬,像拈着什么脏东西似的。
花满楼微笑道:“看来这位霍总管倒真是个很周到的人。”
陆小凤淡淡道:“岂止周到而已!”
送帖子来的,是个口齿伶俐的小伙子,在门外躬身道:“霍总管已吩咐过,三位若是肯赏光,就要小人准备车在这里等着,送三位到珠光宝气阎府去,霍总管已经在恭候三位的大驾。”
陆小凤道:“他怎么知道我来了?”
小伙子笑了笑,道:“这里周围八百里以内,无论大大小小的事,霍总管还很少有不知道的。”
赵晓嗤笑道:“这倒是有趣。”
霍天青在她的眼里,不过一个和上官飞燕勾搭成奸的东西,迟早要除掉的。不过……
酒筵摆在水阁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曲桥栏却是鲜红的。
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风中带着初开荷叶的清香。
已经是四月了。
霍天青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给他们介绍这里的景致。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赵晓几眼,确定江湖上没有出现过这号人物,又见他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优雅矜持,还有总是与花满楼站在一处交谈,便推测他是花满楼的某个世家公子朋友。
这样的人,就算是武艺不弱,对上江湖人的战力,也要打个对折。
座中已有两位陪客,一位是阎家的西席和清客苏少卿,一位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
赵晓一眼瞥过去,那位所谓的西席大约就是那个峨眉派的炮灰,她已打定了主意要独孤一鹤死在西门吹雪剑下,自然不会去多管闲事;至于那位名号挺响的总镖头……看他对着霍天青的谄媚,大约就是个小炮灰了。
赵晓无趣地看了看场内,便听着苏少卿在那里谈笑风生,不时和花满楼低声说笑两句。
苏少卿正在说南唐后主的风流韵事:“据说他和小周后的寝宫里,就是从不燃灯的,小说上记载,江南大将获李后主宠姬,夜见灯,辄闭目说:烟气。易以蜡烛,亦闭目,说:烟气更重。有人问她:宫中难道不燃灯烛?她说道:宫中水阁,每至夜则悬大宝珠,光照一室,亮如日中。”
赵晓这些天也看了不少古籍,算是把高中的文言文捡了起来,但听到有人唧唧歪歪些古文,还是颇为厌烦——尤其还是个没有任何剩余价值只等一死的炮灰。
霍天青微笑道:“后主的奢靡,本就太过分了,所以南唐的覆亡也就是迟早间的事。”
苏少卿淡淡道:“多情人也本就不适于做皇帝。”
马行空笑道:“但他若有霍总管这种人做他的宰相,南唐也许就不会灭亡了。”
赵晓转过脸去,看着荷塘一脸的百无聊赖。
她一向不愿意和没有价值的人虚与委蛇,但做个样子出来还是没有问题——奈何这家伙马屁拍得太露骨,让她装都懒得装了。
陆小凤远远地扫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道:“看来这只怪李煜早生了几百年,今日若有他在这里,一定比我还要急着喝酒。”
花满楼笑了。
霍天青不禁失笑说道:“酒菜本已备齐,只可惜大老板听说今天有陆小凤和花公子这样的客人,也一定要来凑凑热闹。”
赵晓完全被忽略,不过也不生气,依然老神在在地等着水阁主人来。
陆小凤道:“我们在等他?”
霍天青道:“你若等得不耐烦,我们也不妨先摆上些小食饮酒。”
马行空立刻抢着说道:“再多等等也没关系,大老板难得有今天这么好的兴致,我们怎么能扫他的兴!”
突听水阁外一人笑道:“俺也不想扫你们的兴,来,快摆酒,快摆酒。”
赵晓顿时有了点兴致,向外头看去。
一个人大笑着走进来,笑声又尖又细……白白胖胖的一张脸,皮肤也细得像处女一样,只有脸上一个特别大的鹰钩鼻子,还显得很有男子气概。
嗯,果然是太监的模样。
赵晓笑了笑,意味不明。
马行空已站起来,赔笑道:“大老板你好!”
阎铁珊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把就拉住了陆小凤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忽又大笑着,说道:“你还是老样子,跟上次俺在泰山观日峰上看见你时,完全没有变,可是你的眉毛怎么只剩下两条了?”
他说话时时刻刻都不忘带点山西腔,好像惟恐别人认为他不是山西土生土长的人。
陆小凤目光闪动,微笑着道:“俺喝了酒没钱付账,所以连胡子都被酒店的老板娘刮去当粉刷子了。”
阎铁珊大笑道:“他奶奶的,那骚娘儿们一定喜欢你胡子擦她的脸。”
他又转过身,拍着花满楼的肩,道:“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几个哥哥都到俺这里来过,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好。”
花满楼微笑道:“七童也能喝几杯的。”
阎铁珊目光一转,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身形纤细,眉目俊秀,却一点不显得弱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深不可测:“这位是……”
作为昔日的大内总管,他的眼力丝毫没有衰减——这人,绝对不简单!
赵晓笑了笑,却不行礼:“我是,赵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