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一地芳华》格夏

11、曲终

　　凛冽的寒风吹起寒冬的雪花的时候，琅儿为溪月拢起了火盆。
　　温暖如春的房间，溪月的脸色愈发苍白。
　　溪月静静地看着珑儿不时地用火钳夹弄着盆中火红的炭，那炙热的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几月，肃毅的信件多了起来，其中不外乎是想告诉自己战事顺利，让自己安心等他回来云云。琅儿看到溪月收到信时欣慰的笑容也松了口气，但琅儿没看到，深夜溪月紧握着手边的信而断开的泪珠……那极力掩饰慌乱匆忙的文字，自己怎么会看不出？

　　这几日，琅儿常听到溪月在睡梦中呢喃，细听来，那声音似乎是在说：“等不到了，花不会开，你也不会再来了……”

　　“琅儿，是不是下雪了？这可怎么办，将军在边疆没有御寒之物，这可如何是好……”

　　“子恒，你还好吗……”

　　“子恒，对不起，白费你一番苦心……”

　　“子恒，我想我要走了……”

　　匈奴攻破大齐国都的前一日，溪月已在床上气若游丝，一口鲜血突然冲了出来，染红被子，好似初见肃毅那晚的红……
　　琅儿哭红双眼，扶住溪月喊大夫前来医治，但是只觉得溪月在扯自己的袖子：“好琅儿，你……你听着，我是……不……不成了，你别费……费工夫，我只求……死后……火、火葬，把我的骨灰、撒在、撒在塞北的方向，你千万记……记住，我生不能与、与将军厮守，死，也要、要、要找到他！”所有的话，在琅儿听来，那句在一起，是最有气力的！

　　第二天，石管家果然按照溪月的请求，将骨灰撒在素衣作战的方向。老人家历经世事沧桑，眼光狠辣，当今皇上的昏庸自己早已明了。自己对少主人是有信心的，但必须要有明主，方能成事。但自己十几年，亲手送走了主子，及为殉情的夫人，如今又轮到了少主人与少夫人，两代人的命运如此之相同，一向不信命的老石真的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天意。肃毅临行前，他也曾极力劝诫肃毅推脱此事，奈何肃毅身为朝中大将不愿尸位素餐，而皇上的昏庸肃毅如何不知？心爱的妻子的痛苦肃毅如何不晓/？可恨生于如此乱世，沙场必有肃毅一站，二人此生注定会有一劫，一场过不去的劫。什么都是无稽之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况且肃毅也不愿苟且余生，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新婚的妻子，好在还有石管家，多年来的中心照料，肃毅已将石管家视如叔父，若是将溪月托与石管家照料自己最是放心，若自己有神不测，便要溪月改嫁。因此，老石只好从命，就算不能为主子保住少主人一命，也要了却少主人的心愿。所以自肃毅离开之后，石管家百般照料溪月，可惜，不知是红颜薄命还是上天要成全，这对璧人，若生不能长相厮守，便一同来世续缘吧！如今溪月一走，石管家便只有一个年头了。

　　三天之后，匈奴大破城门。
　　早在半月之前，肃毅的所率领的部队已遭遇粮草不足的困境，她曾向朝廷求救，但当初他一片忠心而在朝堂之上得罪的奸人一心要他死，截下书信，恨小人不知唇亡齿寒之理，一心将肃毅杀之而后快，纵使自己拼死抵挡，也难敌匈奴军队兵强马壮。半月后，自己的最后一场战争，眼见必败无疑，肃毅不愿见国亡，也早知溪月将要香消玉殒，再无牵挂，便只手持一剑，再也不管刀砍在身上有多疼，血流的有多少，终于，身负重伤而死。匈奴可汗见他骁勇本有招降之意，却不成想他一心求死，好不惋惜，也许是英雄相惜，也让人不失体面的安葬了他，继续攻打，一路向大齐都城，势如破竹！大齐国君此时才知不好，慌忙着急人马，逃亡。可惜匈奴军队怎么也不肯放过他，乘胜追击，将他斩杀。

　　“石管家，您不走？”都城沦陷的那一天，所有城民慌忙逃窜，将军府上下也不例外。小牧与琅儿是石管家带进府的，想着石管家年事已高，想带他一起离开，但见石管家从容不迫，沐浴之后换了衣裳，打扫着将军府。“不了，丫头，你们走吧！你们还年轻，有的是等你们去走，至于我，我的路到头了。将军待我恩重如山，这里，是我的家啊！我还得等着收拾好屋子，去伺候老主子，还他的恩那！去吧！乖孩子，这是爷爷的命，记着为我高兴，啊。” 二人本想是蛮力带走老人，但老人拼命阻止，也只好跪地磕了三个响头之后离开了。石管家微微的笑着，扫着将军府的每一条路……

　　“呵呵，子恒，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我再也不敢了！哈哈哈哈！”曾经初秋慵懒的早晨，溪月调皮的捏起肃毅挺挺的鼻梁，让他无法呼吸的醒来，肃毅看到是自己调皮的妻子，便好气又好笑的挠溪月的痒，两人也曾想寻常小夫妻一般在床上笑的不亦乐乎！

　　肃毅上朝之后，溪月也曾精心的为肃毅下厨，做自己的拿手好菜，两人举案齐眉，叹此生无憾。
　　………………

　　卧病在床的溪月也曾怨过肃毅，为何不陪在自己身边，虽然自己明白他是身不由己，但还是怨，在琅儿不知道的时候，流泪。
　　只是，溪月不知道，边关寒苦的晚上，肃毅在帐中描画着溪月的画像。快要完成之时，忽然想起两人曾经的琴瑟和鸣，苦涩与思念涌上心头，只好放下笔，跺出帐外，有清冷的月光撒了一身，远处不知哪个士兵字唱思念妻子的歌谣，操的是粗陋的家乡口音，声音沙哑，却引起肃毅无限惆怅，猛灌一口手中的酒：“溪月，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