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玉》洛晓意

5、chapter 5 曙光

　　其实，在多年之后的今天，我还是很想说，对不起，我爱你。
　　我也知道，能爱的话，你也早就爱了，能忘的话，你也早就忘了。
　　我能给的，只有一颗心，仅此而已。

　　写好信正要离开的洛影，享受着湖畔的微风，想起了以前的种种，鼻子忽然一酸，两颗眼泪掉落下来，那么慢也那么决绝。
　　正在这时，一个不留神，信纸未来得及封好，就这样随风向着湖面飘去，就在洛影向前奔去时，却意外撞上了一个有力的胸膛，胸膛里的那颗心，清清楚楚是心跳。
　　洛影以为信已经被湖水淹没，再也不能找回来了，此时她本就不好受的心莫名的由之前的涟漪进而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一种曾经的所有都已经随着水流吞没的感觉，难受还是愤怒还是不甘她已经无从辨别。
　　眼泪再也忍不住，甚至有一种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委屈，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心里也登时有了一种怒气。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走路都不看路的吗？撞了别人都不闪开，害我都没有把信捡回来。”洛影脸上的泪来不及擦，猛然间抬头，那泪就那样定格在洛影的脸上，洛影的碎发散在脸上，洛影定格在阳光里，阳光定格在了男子的心上。
　　显然男子并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身着一身西装，洛影见过太多惊艳的人，所以这人并没有显得多么过目不忘，一见倾心。但是，他的身上却有一种洛影从未见过的成熟和稳重，其实，他看着也不过二十六七岁而已。
　　可是此刻，洛影就那样眼睛红红的看着他，男子也那样打量着洛影，两个人相视无语，却很美好。
　　有句话说的很对，两个并不是美得倾国倾城的人在一起，也一样可以胜却人间无数。
　　最终仍是男子先回过了头，“抱歉，失礼了，不过，小姐你是否可以起来呢？”男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微微有些心动，难道是自己多年不近女色？男子脑中只剩下一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洛影一看，自己仍然还保持着撞上时的姿势，也自觉不妥，脸上一红，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男子很高，比168的洛影大概还要高上二十厘米。
　　“哦，对不起了，今天的事就算了吧，信我是找不回来了，没事了，你走吧。”洛影有些失望的说道。
　　“真的吗，就让我走了？”男子有些诧异的问，这女孩并不像是个会“得饶人处且绕人”的人啊。
　　“是啊，留下你又能怎么样，反正都找不回来了。”
　　“哦？如果我找回了你的东西，你要怎么谢我呢？”男子这时来了兴趣。
　　“哼，要不是你我就找回来了!你要是找回来也是应该的。”洛影并不是一个会因为愤怒而失了分寸的人，所以洛影并不会被他绕进去，她觉得这里一定有蹊跷，虽然她现在看不出来。
　　“诶，算了，看你挺有意思个小丫头，怎么这么精明，一点亏不吃，给你吧。下次小心点，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很丑。”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了那信，滴水未沾。
　　洛影一看，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却仍是说着“谢谢你了，不过，本小姐的事不劳您老费心了，不见！”转身时，洛影的不快也好了很多。
　　“喂，你就这么走了，好歹请我一顿饭啊！喂！我叫江熠，江南的江，熠熠生辉的熠！”男子看着洛影的背影喊道，随后一笑。
　　洛影听后，并未多想也未回头，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江熠。
　　拿着信，这次可不敢马虎了，赶紧回了宿舍，今天是毕业的日子了，晚上室友们要一起聚一聚，说是告别青春。
　　其实，毕业对洛影来说没什么，因为洛影还要继续在学校里进行硕士学习，并没有离开校园，只是有的人却已经要离开了，此后，也就会聚少离多了。

　　收拾好，未施粉黛，只是选了件乳白色的连衣裙，连衣裙上的轻纱随风而舞，更衬得洛影高贵脱尘的气质。
　　跟着室友们来到了一家很高档、离学校很远的餐厅，这次是家里很有钱的江霜玲请客，就选了这样一家餐厅。这个霜玲，一直和洛影的关系最好，其实洛影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之所以洛影会来，完全是霜玲的面子，不然洛影一定不回来的。
　　霜玲是最后进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子，是霜玲新交的男朋友，听说是毕业聚餐。于是便跟着霜玲来认识认识“姐妹们”。
　　“Hello!大家好，你们的霜玲大小姐来了！还不请安！”霜玲一脸开心的说道。
　　“是，臣妾（等）恭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一干人等说道，满脸喜色，这是宿舍里的小游戏，基本上每天都会玩一次。
　　这里面的人大多数都霜玲封的，霜玲说洛影气质高雅，最是冰山，这么些年追她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她偏是不为所动，所以洛影是老大难——“长公主”；
　　老二性格活泼，于是就封了个“格格”；老大少言寡语，闷闷的，但却是最护着底下妹妹的，于是霜玲就很调皮的封了个“大嬷嬷”，气的老大不轻，好久都不理霜玲，时间长了，自然也习惯了，再说霜玲也并无恶意；这排行老三的霜玲，说自己性格豪爽大方，有国母之姿，尤其是追她的男孩一群一群的，而且还登上过校花榜首位，洛影还记得当天学校的论坛最热的话题就是“法律系首登大宝，美女名曰：江霜玲”，但江霜玲却并不在乎这些，但是大家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给她起名“皇后娘娘”；排行老四的自然就是洛影了；这老五，叫郝爽，就因为这名字，大家出来的时候还笑了她好久呢，人如其名，爽快大方，很得人喜欢，据说她是校花榜的前二十，于是，霜玲非常不仗义的封了个“答应”，说是皇后娘娘不能容忍此等绝色流落街头，实乃罪过。
　　另外说到这个校花榜，大家都去看过，是校里面最出名最全的榜单之一，因为其覆盖了成绩、人品、照片、观赏度等等近十项指标，可以进行综合查看和单项查看，于是，洛影非常光荣的进入了榜单的前二十。为此，大家曾几度感慨，容貌清秀就成，成绩和素质才是硬道理！
　　“好了好了，平身吧，来，我的小姑子到本宫这里来！”这小姑子，叫的自然是洛影了。
　　“娘娘，皇上还在呢，您就不怕他一刀宰了影儿。”洛影俏皮的故作害怕道。
　　“不怕，本宫给你撑腰呢！他要敢宰了你，本宫就让他一个月上不了床！”这暧昧的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哪有一点富家千金的样子。到是，让未经人事的洛影的脸红了起来，毕竟这话太露骨。
　　“我，我去趟洗手间!”说着，向房间的洗手间走去。
　　洛影刚刚进去，一个好听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哟，我当谁呢？霜玲又在撒泼了？”声音里带着无限宠溺。
　　“额……哥，你怎么来了？”男子刚刚进来，霜玲就凑了上去，毫不尴尬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宝贝妹妹今天过生日，我能不来吗？”其实，同学四年，只有洛影知道霜玲的生日，因为洛影和霜玲一样不喜欢热闹，今天也是借由子热闹一下。
　　男子话落，大家都很诧异，霜玲不是说不过生日吗？
　　“那有礼物吗？”
　　“哦，亲爱的，哥要被你压榨坏了。”但还是拿出手上的盒子，是一款项链，白金的链子上吊着一块水滴形状的蓝水晶，很美，给人纯洁的感觉。并不单薄，而是给人安全感。
　　“哇！哥，你太……这可是今年王氏慈善晚会的重头戏！妈都没拍到！”
　　“抱歉，抱歉，我刚刚走了一会!”洛影走了出来，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家都很静，静的有些不像话，大家都看自己，她把自己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不妥，抬起头。
　　“怎么了，你们都……”
　　这时男子也看向了洛影，眼中不免有些惊艳，倒不是洛影有多美而是，实在是很有气质，虽然见过她的狼狈，但此刻再看也高贵极了。
　　可是，看清来人，他的嘴角不自觉溢出了笑，今天没有穿西装，帅气又阳光。大家也明白看霜玲这种大美女，就知道她的哥哥也定然不会是个难看的主。他有种人让人着魔的的魅力。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咦，你们认识？”霜玲诧异地问，好像没有把他哥带出来过吧？
　　“不认识！/认识！”两人异口不同声的答道。
　　“认识！/不认识！”相视一眼，又说。
　　“好了好了，影儿，这是我哥。认识一下吧。我告诉你哦，要是喜欢我哥，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哥说了不算，我爸妈铁定喜欢你，嘻嘻~”霜玲俏皮的说道。
　　“影，如实交代，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起因经过结果，通通说明，这里面是不是别有原因！你俩是不是背着我暗度陈仓了！”霜玲的手架在洛影脖子上带笑说道。
　　“霜玲，你以为哥狠不下心来罚你吗”并未等洛影回答，江熠故作生气地说着。
　　“哥！我错了，真的，但是你看看，洛影多好啊，要什么有什么，咱家又不缺钱，不用找什么大小姐，何况她还是我的好朋友，我对她特别了解。要是了我的嫂子，不仅孝顺爸妈而且疼爱小姑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多好的事啊，啊，哥！影儿！”霜玲的话一下被打断，洛影和江熠已经一人拽住了她的一只胳膊，示意她不要说下去。
　　“好，我们开饭吧。”洛影淡淡松开了手，说道。
　　这席饭，只有没心没肺的张霜玲吃的好极了，其他人的脸上都有些尴尬。
　　其实，大家都喝多了，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自己的前程，放弃了太多太多，可是到头来还是好迷茫。其实，大家真的怕，怕就这么回不去，念不完，事实上，早已回不去，念不完。

　　吹吹冷风，初夏的天总是有些凉意的，洛影坚持走回宿舍，路过邮局，已经下了班，华灯初上，可是这座美丽的城市，却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消磨，千百年前的段段佳话、心酸离别在今日早已不被世人所崇拜，只是一个故事，只是一个会老的传奇。
　　洛影缓缓把信投到邮筒里，其实，她不想投，她不想和以前说再见，终于她狠下心。
　　一秒、两秒……她看着邮筒呆呆的出神，随后，洛影发疯似的敲打着邮筒，想将信取出，可是，似乎并不如意。
　　手已经磨出了血，藕臂已经划出了伤痕。可是，洛影并不在意，只是一直抓着，仿佛能抓住曾经的一切。
　　视线早已模糊，泪痕刚断，又似泉水般续上，源源不断。
　　最后的洛影，只能抱住了自己的双膝，靠在邮筒上，独自哭泣。
　　洛影也想“我好没用，我好没用，这么多年，这么多日子，这么多分分秒秒，我仍是不能忘记你，我依然还是自己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苏寒，你说过那么多话，可是只有我这个听的人会记得。
　　你说“要保护好自己。”
　　你说“你怎么这么笨”
　　你说“你有没有长脑子！”
　　你说“你，喜欢我吗？”
　　你说“像你这么傻的人都不好找了！”
　　你说“笨蛋两个字就写在你脸上了”
　　你说“我不就是打了你一下啊，虽然脸打红了，可是也不要那么久不理我啊，我是不小心的啊，想想小时候真的好笑。”
　　你说“小时候你在我心里，可爱天真，善良到傻，现在你在我心里，美丽大方，却也不是曾经”
　　……
　　苏寒，别怪我变了，变得不再天真，不再只听你的话。
　　别说我变了。
　　我还是我，怎么会变呢，曾经的我是我，现在的我依然是我。无论怎样，我都是我。
　　冷风吹啊吹，怎么就吹不进心里呢？
　　晶莹的泪花滴在了地上，随即渗入土中，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来了。
　　今天得泪，似乎特别多。
　　其实洛影哭的很少，爸爸走的那一年，苏寒打她那一年，毕业分别那一年，苏寒被打那一年，考上大学那一年，被人误解那一年，还有今天。
　　不知过了多久，可是对于洛影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么长。

　　“擦擦吧，快起来，地上凉。”一双手伸了过来，另一双手递上了刚刚开封的纸帕。手上，带着怡人的温度。
　　洛影抬头一看，是霜玲，千言万语，此刻尽在不言中。
　　只此一句，就足够。
　　“我，我，我其实，没事的，真的，霜……”洛影小心翼翼的起来，却还是，跪倒在了地上，腿早已麻木，没有知觉了。
　　“行了，不要再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想哭一场就哭，我是谁，不用客气的。再说，你也给我长点志气，怎么还是这么傻？非要在歪脖子树上吊死不成？我告诉你，赶紧把以前的洛影给我找回来，要不小心我跟你拼命！”一番话，霜玲说的是豪情壮志，其实，霜玲本就是一个外向豪爽的人。
　　“是，能陪我走走吗？”洛影轻轻地问，眼里却很空洞。
　　“好，走吧，这条路离北海很近，看看夜景很好。”
　　洛影，没有回答，一路走去。
　　霜玲自然也知道现在改让洛影想想，做出个决定。洛影懦弱了七年，她并不是不知道，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洛影的性子一遇到苏寒直接就无条件了。
　　这让霜玲是又心疼又气愤。
　　走了很久很久，快到午夜了，洛影才开始说话，讲了很多，霜玲从来没有从洛影的口中听到过这么多的关于苏寒的一切，无微不至，甚至于他的喜好，哦不，应该是当年的喜好，洛影都一清二楚，最后，洛影只是轻轻地、很快的说了一句“既然不爱我，为何又要招惹我？”，快到，她自己都听不清。
　　霜玲并不言语，洛影现在就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人罢了。她很了解洛影，让她的脆弱释放一下，明天，她依然会是“打不死的小强”！
　　到了近十二点，霜玲的电话响了，是她哥打来的，说叫霜玲回去睡觉，太晚了，女孩子家在外面不安全。
　　于是张霜玲很不仗义的说了句“哥，既然不安全，你来接我吧。”，于是报上了地址。
　　“霜玲，这样的话，我就先走了，拜！”洛影转身欲走。
　　“啊！影儿，今晚去我家吧，学校也早都锁门了，就去我家吧，我家很大，再说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住一起，‘培养培养感情’嘛！”
　　“那，好吧，不过说话，要是麻烦的话，我就不去了。”她和霜玲的感情，别说是一晚，就是天天长在霜玲家，霜玲都不会不高兴的。
　　“瞧你，说什么呢？这么个小公主，我爸妈和我哥还不得乐死！”
　　“咦？我妹妹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江熠故作震惊的问道。
　　“哈哈，没什么，哥，介不介意这么个大美女去咱们家？”
　　“当然，呵呵，不介意。关爱美女是帅哥的职责不是吗？”
　　“哥，我最爱你了。来，赏个吻，哦不，那就算了吧，我未来嫂子还看着呢，一会吃醋了就不好办了！哈哈。”霜玲的话总是那么俏皮，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好了，你这个鬼灵精，那你没办法，快上车吧，一会该冷了，冻了一晚了。”
　　说着，两人上了车，期间，洛影没有说话，不是没缓过来，而是确实冷了。

　　到了霜玲的家，霜玲的父母已经睡下了。
　　霜玲执意要和洛影一起睡，于是江熠也没再管，只是说了句“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和霜玲说”就回房睡觉了，毕竟，这一折腾也很晚了。
　　回到了房间，霜玲和洛影并不困，因为平时两人也经常熬夜到两三点钟。因此并不困。
　　“玲玲，为什么你想张，而你哥哥姓江呢？”洛影说出了心中疑惑。
　　“额，这个，影儿，你别怪我，其实，我也姓江的，只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妈想把我送出国外，可是当年我交了个男朋友，他不想我出国，我就为了他没有去，但也因此和我爸妈闹翻了。可是，后来我们还是分手了。”霜玲停了停，看来，每个过分活泼开朗的人都会有一个心痛的经历，于是掩藏了心中的苦楚，洛影想想，四年，霜玲的笑也是万分苍白无力的，所以，自己独自哭泣的时候，她才会那么生气，原来是因为她们同病相怜！
　　“校长是我爸爸的世交，所以我到学校报道的时候，再三请求他叫我张霜玲，而不是江霜玲，我的父母，也是万般的疼爱我，又怎么忍心拆穿我呢？于是就告诉我只能任性这一次，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影儿，我向你讲了，所以，不要怪我，我只是想交一个真心的朋友，无关家室，无关门第。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从来都没有怪你啊，你一直是我的贴心宝贝的，谢谢！实不相瞒，当初你那么帮我，我真的很疑惑，可是想想，你的衣服都是大牌，怎么可能对我另有所图呢？”我只是疑惑罢了，没关系的。
　　“嗯，谢谢，我们要永永远远是朋友！哈哈!”
　　“不，不要说，不是不信，只是永远我们承受不起。但是，只要有我有一天，我就尽我所能对你好。”说着，洛影露出了一个微笑，霜玲只记得很美很美，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耀眼，以至于她在数十年后念念不忘，只求一笑。
　　两个女孩又嬉闹了一会，才累得睡着了。
　　似乎洛影做了个长长的梦，梦到了多年前才会做的梦。
　　梦中的王子，骑着白马，策马奔腾。经过了她的身边，轻轻地在洛影的耳边说道“等我，从前的一切，只为与我相遇。”
　　洛影醒来后，梦已记不得，只是反复琢磨着这一句话“只为与我相遇”。是的，她虽然不相信梦境，只是洛影相信，一切的苦难，都只是前世的苦楚，只为以后更好的过活！
　　我的王子，不管你会不回来，为了尽快与你相遇，我愿重见阳光！
　　心里想着，洛影已经振奋起来，仿佛昨晚的、之前千千万万个晚上，并不是她，脆弱也从未来到。

　　是的，有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会成为我们活下去或向前走的动力，可是希望总会出现，甚至让我们觉得离谱，可是，生活不本就是一场不靠谱的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