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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戴着金项圈的狗 ...

  •   第002章戴着金项圈的狗
      “你自己看看。”冰雁保持着一惯的严肃,名字中带冰字的女孩子是不是都要冰冰冷冷的呢?否则就对不住她的名字?我判断她的血液一定是冷的。
      我很少能在她脸上找到一丝自然的笑意,哪怕是似有若无的。她瓷质而细腻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鼻尖、额角、下巴也都闪动迷幻的亮光。她始终淡妆示人,化妆对她尤显多余,反会误了她的丽质天成。她的脱俗与干净,是多庆幸的一件事。
      五六年间,其实我从不敢冒犯地用正眼细观她的玉容娇面,最多是一秒钟眼风扫过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望顾左右,或者低头垂目,扮出触目不惊。她与我之间一直保持这样的分寸。她这种刀枪不入的女人,与我递进不到朋友的层面。如果我有死皮赖脸讨女孩子欢喜的攻心本领,如果我有家世对等的背景取得交往条件,邦泰集团的业务可能会多一些被我拉来,我早就撑得头发昏了。
      而这时,我担心我在设计请柬时出了什么瑕疵,需要对她作出一个交待,内心非常不安。
      我不能出错,一出错就要重做,重做就要自己掏腰包,这个业务就成为一次赔本的买卖。而赔出去的钱可能是十斤油二十斤面。
      荧光灯下的我,尤如站在无边的旷野中,孤独,凝滞。惨淡淡的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传说中的神来救我。
      我沮丧地将请柬外观仔细察看一翻,又展开来看内页。我看到钢笔小楷写着:林潇先生云云——。我虽属男性,对先生这个尊称也会诚惶诚恐。我只当这份请柬是一个与我重名却比我好运的彼林潇,也可能只是冰雁拿来练笔,尔后发现我设计中的错处。
      “这个?”
      我仔仔细细瞪大眼珠子看后,却未发现错漏。我将请柬递向冰雁,抖胆问,“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由不得我不去看她,我的目光是示弱的,我的个头也矮了一截。我看不出她表情的松动迹象,只见她冰雁轻轻一耷,重又扬起,一双单眼皮围着的眼瞳中没有注入一点感情,“你不会不认得字吧?”
      我能什么办法,人家是追求完美,草率不得,况且又是她本人所用的请柬,肯定是要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我揩了揩脑门上的细汗,窘态毕显。因为我真的没有看出端倪,怕她因此而以为我愚蠢地推诿责任,“字我认得,但是似乎没有错别字,那是色彩与小样有偏差?”
      内容不过是几个汉字,我一一看过。大学时我就是广播站的编辑,走上社会我也笔耕不缀,还写了一部未经发表的几十万字小说。以我的文字功底,我敢肯定这张请柬上没有一个错别字,也包括冰雁写的那几行我不敢对号入座的小字。
      她对我的后知后觉发出一声轻嗤,可能是我太过木讷,令她失望,她端目看我,我耳根发热。只一味地低头看手中的请柬,恨不能把它撒碎了吃进眼里,找到周冰雁所说的问题所在。
      “林潇,看好日期,我生日,请你的。”她的话音并不象请人的口吻,更象是赏赐。
      “是吗?”我满心疑惑,还以为这是她对我的戏弄。
      还是想过味来,是让我出点血,随个份子吧?她家仓廪中只怕不缺我这点银子的亏空。
      如果将想法扯远一些,有谁娶得这样的女子,恐怕只有孙悟空能降得住她,后台硬,本领大,又可以做她肚子里的蛔虫。
      “咝,只是——”,我想当面回绝的。脑子里迅速地盘算我帐上刚刚达到5位数的存款,将可能被扣下多少而又回到4位数的可怜境地。
      冰雁可能看穿我的内心所思所想,我内心的痛苦纠结也必然被她一览无余。她轻轻地摇头,象是在自语地说:“红包不要,人来就行。”
      真是跌份,我更加的窘迫。男人都好个面儿的。
      淡淡的香风拂过,她与我擦肩走开,伴着啄地有声的高跟鞋的脆响,冰雁走出六步,我记得很清楚,停了下来,语气淡淡地问,“也不知道我在你那里有没有薄面?”
      “我怎敢拨您的面子。”我背对着她,爷们一样说,我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小气巴啦。
      走出邦泰大厦,回过头往楼上看。这幢50层高的楼中一砖一瓦,一块玻璃一道阳光,都属于周冰雁所有。而我呢,临时租住在几里外的一座天台上,只说是闹中取静,但是当我站在天台看到这幢鹤立鸡群的楼宇,却是万万静不下来的。同是出气与入气的人,我自认为不是资质平庸之辈,而我却命定是一粒渺小的尘埃,被风轻轻一吹,四处乱飞。可能飞到车轮下,被辗碎,可能会飞到谁的鞋底,被跺上几脚抛弃。可怜一词是对我形象的形容,我不得不受。
      冰雁所居的别墅在城市郊外。我查看了公交线路,然后出门搭乘5路公交车,坐到了底站,前后我数下来,一共18站,加上堵车,前后耗时一个半小时。
      我下了车,天色向晚。大山隐隐,青灰色的山体凝重庄严。山顶中有那么几代帝王级别人物的陵寝,因而被认为这里的风水极好。这给住在这里的富人心理暗示,所有的财富,以及子嗣的安乐,都寄望于风水的帮忙。死人躺的地方,活人为死人守陵,孝心可嘉。是吧?
      看看远处亮灿灿的灯光,烘暖一片夜色。我估计这就是冰雁的家了。路程不近,我找一辆停在路边的三轮车送我一程。与三轮车夫做一番口沫飞溅的杀价,终于,三轮车夫被我的败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前,五块钱的车费,三块钱搞定。
      听着三轮车转轴吃力地转动声,嘎吱嘎吱,谁能想象我用这样的交通工具去参加一个富绅们的聚会。不怪拉我的车夫也会问我去那里干嘛?他肯定不会把我当富人看,富人不会为2块钱之争。是我这个刘姥姥大老远地来攀个什么亲戚,求一点接济。
      我裤子口袋里装着1000元钱,这时被我的手捂得暖暖的,热乎乎的,甚至被手心的汗浸湿。想想马上就不再是我的了,心中开始恋恋不舍,微微的疼惜。如果这时有一个意外多好?但是路上没有一辆渣土车路经,那就巴望着三轮车撞树上了。又想不好,这对我更不划算,伤到哪儿,住院费也不止1000块这个数。
      眼前的汉子吃力蹬车往坡上走的景象,我心里失去平衡。我纵有悬壶济世之心,却无帮贫助困之力。对不起,我不该多砍那2元钱的,算我欠你2元。哪天我真的富了,再回来找你,连本带息的还。
      三轮车沿林间小路逶迤而行,路两旁齐齐站立的悬铃木,高大魁梧,其枝影斑斑的面目不怒自威。象衙门中的衙役,齐声喊着堂威,让手执状纸喊冤的人还未开口,已如惊弓之鸟。
      头顶偶然露出一丝空隙,我看到那眉月牙儿还在一路跟随着我。月儿尚知我心,与我心心相怜。
      未近冰雁家的别墅我便让三轮车停了下来。别让这辆三轮车猛然出现在别墅门口,照如白昼的光线下,我岂不颜面无存。
      我走向别墅,别墅前的空场上泊着无数豪车,一辆辆锃明瓦亮的车比试着身价高低。
      庆幸的是周家无人在门口迎接。可能是客人俱都到齐了。门口一左一右挺立树一样两个保安。
      我打外往别墅里看了一眼,透上宽大的落地窗,只见屋内人影绰绰。看来我来的时机很好,最后一个到来的我进去后,不会惹人关注。
      我犹豫着走到光芒万丈的别墅门前,高我几个头的保安一起伸手挡住。伸出来的是手,在我看来是两把寒光闪闪的刀。他们低下头打量我一番,见我穿戴平常,眼中立起冷漠骄矜之色。
      一个保安以强硬的口吻说:“司机不许入内。”
      我顶你个肺,你拿狗眼来看我?
      转念一想,巴不得他们不让我进,我干脆撤身走人。这个意外便是我的福气。日后冰雁问起,我可以振振有词地说,是你们家的狗不让进。
      我还能追上三轮车,省下1000元不说,我还有理由将刚才砍他的2块钱补给他,对他说一声,兄弟你也的确不容易,以换取我内心的安宁。
      保安日后被冰雁修理的惨相如现眼前,我心里不免生出小人得志的窃喜。
      而保安眯着眼,目光乜斜地看着低他们两个头的我,看来得意的不仅是我,在他们眼中,我是一个找错庙门,白白送上门来供其鱼肉的倒霉鬼,这下他们可以一雪站在门外当看家狗的不公。
      我哼了一声,死也要让他们死得其所。我从另一侧的口袋中拿出冰雁签字的请帖让他看,很象军统特务亮出PASS以示身份。
      这张请帖被揣在口袋中,窝得卷曲不象个样子。保安低下头来,也不愿意接过去,只是象辨别□□一样,他怀疑请帖是从地下捡来的吗?还是我大老远地跑了来,只是为了鱼目混珠地蹭吃蹭喝。
      递请柬的手有点发酸,我失了耐心,谁陪他们,“收好,请交给你家主子。后果自负。”
      我将请帖塞在一个保安的腋间,转身就走,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倒是一身轻松。细论起来,我与保安何其的相似,他是套着金项圈的看门狗,我是到处觅食的流浪狗。
      这时,一个保安快步追上我,绕到前面,表情一个一百八十多度的大转弯,川剧变脸也不过如此,“先生,请留步。”
      我被唬了一跳,我不屑一顾地发出一声“切——”。不想给予他过多的同情。
      保安挡着我的道,不让我走。他笑的那样浓烈,又是那样的虚伪,“先生,对不起,您不要生气,您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不容易。如果放不速之客进去,我的饭碗就丢了。可是,如果您走了,我的下场是一样的。”
      这种情形下,有一句台词大家都很熟吧:你这是求我吗?
      我与他都是仗着谁的势,是周冰雁吗?一个小女子,却是一颗随时会发射出来的危险子弹,击中我或者他的饭碗。
      我狠了狠心,心中念道:兄弟,让你替我挡这颗子弹吧,谁让你以貌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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