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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敢冒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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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不敢冒犯
那年夏初的一个深夜,一枚从外星掉落的蓝钻穿越宇宙,飞向地球,泯入海中。据后来新闻展示所拍到的图片,几秒钟的时间半个天都被划亮如昼白。有天文台的专家分析说,这应该是一块直径2-3米的小星体,在穿过大气层时产生高热,引发爆炸,万幸的是它最终掉入海中,未造成地球人的伤害。
真实皆是虚幻,虚幻有时未必不是真实。一些研究证实外星确有生命体的存在。随着这枚被误认为的小星体跌落,外星的她真的在这个夏天来了,她象一道绮丽云霞,毫无征兆地在我的生命擦出一道明媚的亮光。
六月间的雨绵绵不绝,将日子浇得湿漉漉的,我的心情亦变得潮湿,附着一层粘腻腻东西,死死地困住我,非常烦闷。伴着急遽破空而出的惊雷,划破天窗窗玻的烈闪,我的灵魂受惊似的没个安处。
城市近郊的富人别墅区,背依两座相连着的巍峨高山。山的名字叫紫霞山,旧时的传闻有紫霞升起,带来祥瑞之气。山前有一面湖,名曰月牙湖,顾名思义,她柔形似一弯月牙。湖面较大,并不似月牙一下弱小。依山近水,地产开发商可以大做文章,而这里上千万的房价从不操心无人问津。
贫富之间虽不见血肉横飞的冲杀场面,踞坐高处的生命与卑微爬行的生命之间却始终阵线分明,沉默对立。从来都是格格不入的两群人。各自过自己的生活,都不输气势。
夜色流散如墨,忧郁的小月牙儿带着一圈暗淡的湿晕,挑高在遥远的黑幕深处,怯怯的独自默默沉思。一幢别墅内外灯火通明灿烂,如同荣盛王朝的恢宏宫殿,大肆渲染着它不可一世的尊荣与不可逼视的气度。
富人奢靡的生活不在高处,却在近前。非我之物,我不取分毫。因此我不会不屑,不会嫉妒,不惹清愁,不惹悲伤。
客厅中俊男靓女,衣屣光鲜。三五成群的人物,各入各流,故作斯文,站立,行走,注视,含笑,那一份虚情假意,那一份附庸风雅,成为训练有素的深度与内涵。
系着围裙与扎着领结的男女服务生,象游鱼一样熟悉地穿行在客人之间,彬彬有礼地送上闪着星芒的玉液琼浆。
这幢别墅里正举办一个隆重的生日派对,主角是周冰雁,她是家世显赫的周家独一无二的大小姐。
名震一方的大老板周邦泰,他的邦泰集团主业是从事电子产品销售,在全国连锁店开了600多家,网上电商业务因为发展较早,所以亦可用如日中天来形容。邦泰集团的股票从上市之初的15元,骄傲地站稳147元的高位,上下动荡不过10元之间。这只豪华股的背后是富豪们的资本运作游戏,财富象滚雪球一样日益壮大。周邦泰从股市中圈得钱也有百亿之多,聚集的庞大资本其中大部分是整日盯着大盘,熬得满眼血丝的小散们牙缝里扣出来的血汗钱,众人拾柴,为周邦泰确立了富豪榜上的隆重坐席。
咱们挣钱是论张,周家挣钱是论筐。
26岁的周冰雁正值青春芳华。生在富贵人家已算福份不浅,偏又生出芙蓉丽质、冰雕雪塑一般的容颜。美貌、气质以及周家金光闪熠的真金白银将她修饰成一枚众目举望的彩凤。能不让人怀疑上帝对她太过偏心?
受邀参加这个聚会对我是一个莫大的嘲讽,因为我与富人之间有云泥之别,千万别把我与富贵扯上关系。我侥幸靠读书跳出龙门,范进中举的欣喜若狂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支离破碎。10年打拼,未能脱胎换骨,咸鱼翻身。身上仅剩下几根倒立的尖刺,血淋淋竖起来的样子,惨不忍睹。当初的霸王,留得三分骨气,宁愿自刎于乌江,无颜去见江东父老。我,林潇,在城市里尴尬地戳着,也没脸背着铺盖回到家乡,见我的父老乡亲。留有一口气在,不是证明骨气浩然,只是为生存而活着。我倒是想涂脂抹粉,光彩照人,但有心无力。
我这样来形容我目前的生活,一潭发臭的死水,死寂的水中看不到一尾招摇的草与一尾快活恣游的鱼。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艰难到为每一顿粗茶淡饭的用度而计划。这种计划无非是吃青菜,还是吃豆腐。也不知道招了什么霉运,暗无天日了。
我当真是不想来,不想与诸位绅贵名流产生任何瓜葛。社交是要在同一个基础之上,才会赢利相互尊重,从而气氛融洽。所以,你们这些富人尽管吃你们的生猛海鲜,我只会闷头咯嘣咯嘣地咬我的冰块。这是命,较个什么劲。以我的修炼,远不及晋淘渊明、宋林和靖。可是我想问,古人是怎么解决生计问题的?如果餐风宿露、修篱养鹤的可以,何来为眼前的裹腹之忧?
周冰雁这丫头把我列入邀请名单,让我去观摩她生日宴会的盛况空前,成心要出我的洋相。就算明知是她的成心,我这厢也是敢怒不敢言。人到无求品自高,我,林潇真的做不到呀。理由很简单,冰雁,她是我的客户,而且是我寥寥无几的客户之一,我那小小广告工作室全靠着她偶然施恩才勉强维系至今。不然早就倒闭歇业,而我也只能另谋营生了。不是不可以找一份工作来做,而让我从一个小老板的身份变成一个听别人吆五喝六的打工者,我,林潇不甘心。成功与失败仅一步之遥,我总是想,也许撑一撑,这一步就跨过去了呢?
冰雁将邦泰集团的广告业务给我做,只是一小部份制作上的小业务,印几盒名片,几张表格,做几个小牌牌。让我饿不死,也胀不昏。我还要感她的恩,戴她的德。客户是上帝,有时这个上帝大过父母。咳咳。其实只要她动动嘴皮,对我,一夜暴富也不是没有可能。怀着这份痴心妄想,支撑着我小心翼翼地屈从于她的高傲与冷漠。
让我去站在富贵群中是对我自尊的践踏,周家的地面大概很坚实,不会留一条让我的自尊潜逃的地缝。
我从床底下拽出收纳箱,因为4平米的房间放不下一个衣柜。找出几件干净的衣服,我在墙面上挂着的缺了一角的镜子前试穿一遍。件件都皱皱巴巴的,尾货市场淘来的冒牌货色,上不了档次也是必然。我没有电熨斗,这件家电我犹豫迟迟,至今没有下决心置办。
呵呵,我倒想穿一件金缕玉衣光彩示人,但是人家未必肯信我这件东汉的衣服货真价实,只当我是淘了一件伪次赝品,装作无知者无畏的嚣张。罢罢罢,我必须打消去买一件象样衣服的想法。
我选定淡紫色的T恤和一条咸菜色的多袋裤。拉了拉,拽了拽,一身休闲装,以另类打扮,好借时尚的托词应付一下。我毕竟是广告设计师,随意一些,倒不失放浪不羁的江湖风格。我不是他们那一流,我也无意入他们那一流。
前天我去邦泰集团结200块钱的帐,进邦泰集团先要在前台登记,接着就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等。
冰雁在半小时后从办公区内的玻璃门中走来。这段路应该不用半小时之久,可是她哪次不是如此。我的时间在她的眼中并不值钱,应该是这样的。
高跟鞋啄地的声音富有节奏感,同时也坚实地踩在我的心上。我是来收钱的,还是来讨钱的,这两个含义略显模糊。我没有为她的到来行瞩目视,她那从头顶到脚尖的庄重带着让我不寒而栗的凉气。我一副故作沉思的表情,直到闻到清清的香气,才恍然梦醒地站了起来。目光凌乱地左右闪,不敢落在她的身上。
冰雁用的什么香水?好闻,也会让我有可能犯哮喘。
“刚才有个会。”冰雁低着头说,没有半分的歉意,她从来不会关注受众的感受,只是轻描淡写地强调一个理由。她不是用一个理由来让对方宽谅她的延时。
她将夹在笔记本中早早为我准备好的支票递给我。我高她一个头,目光老实地斜斜向下,只盯住她手中的支票,,免不了会看到她纤长的手指,以及指甲上的粉色。仅200元呀,还用得着一张支票?是的,哪怕是一块钱的业务,她也是一张支票跟我结算。这是人家大公司的正规操作流程,我无话可说。
我收下支票,不去看数额,说声谢谢,就想离开邦泰大厦。她的美艳,她的特殊身份,她身体上不绝如缕的香,全是向我示威的武器。
“等一下。”周冰雁叫住了我,她将一张大红的请柬递向我。
我不知何故,快速地扫了她一眼,她的表情严谨而刻板,她并不看我,眼神游离在会客区的某个角落。好象这张请柬是我落在她这里,现在她要还给我,仅此而已。
这请柬是我前日的前日设计制作的。
我一心茫然,接过请柬,“怎么了?”